《回音》宋拾刀

2、既然还没弄清楚，那就先爱着吧 宋星冉变脸

　　刘斯昂回来的时候没看到宋星冉在寝室里，感到有一点点奇怪却也可以解释为今天洗澡洗得比较久或者有什么事耽搁了，所以他认为他大概率现在还在洗。
　　看着自己床头叠好的刚收进来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的换洗衣服，刘斯昂心想这兔崽子正常的时候真挺好的。握着这衣服不禁露出了一脸得意，好像是自家的崽终于学会走路了想立马跟亲朋好友分享一样。

　　澡堂水汽氤氲缭绕，飘出澡堂向外面蔓延，贴着天花板倾泻而出，分别涌向洗衣房和走廊。
　　刘斯昂一进澡堂就喊了一声“宋星冉！”
　　没有人回应。
　　刘斯昂心中的疑惑加重一层，但也顾不得那么多，想着来都来了就先洗了再走吧。于是把盆往一隔间的架上一放，脱了裤子开始洗澡。

　　平时这俩人都是啥都一起去干，除了宋星冉不怎么喜欢打篮球，他觉得篮球脏。但刘斯昂在操场打球的时候他也会拉着姐妹围着操场边逛边聊天，偶尔兴致来了就投那么几个，球飞了就让刘斯昂跑去捡。
　　于是好多女生本着“俩帅哥天天在一起，亲密过他人，不嗑白不嗑”就嗑起了他俩的cp。即使被宋星冉劈头盖脸地骂过一次，也只是把“高举昂星cp大旗！”改成了背地里偷偷地跟同桌捂嘴笑着轻声说“kswlkswl……”，“这对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边说边疯狂点头，笑容逐渐猖狂。
　　刘斯昂听到这类言论也只是自己抿嘴笑笑就过了，而宋星冉则会让她们闭嘴，否则下次别想从他嘴里听到别人的八卦。

　　回到澡堂。
　　刘斯昂刚脱完裤子还没来得及挂门上，突然头顶上就泼下来一盆冷水，砸得他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过了几秒等他反应过来隔壁八成是宋星冉的时候，隔壁的门已经被嘣的一声关上了。显然犯罪嫌疑人作完案已经要离开案发现场。
　　刘斯昂呼噜抹了一把眼睛，直接转身把门开开，不可理解地盯着宋星冉。
　　而宋星冉一反常态，即没有得意地挂着得逞了的贱笑，也没有绿茶上身一脸无辜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干只是路过。
　　他只是一脸平静地停在那里，用看着智障儿子的眼神看了一眼刘斯昂的眼睛，然后把视线移很自然地往下移，又很自然地走掉。不带走一片云彩。

　　不知道为什么，刘斯昂从那个眼神里看出了失望和略微有点不同的悲伤。但他知道他不是失望或悲伤于自己的尺寸，这点他有绝对的自信。
　　那他的情绪来源到底是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每次脑海中飞快地略过一个答案，可每次都捉不住那个身影。
　　他知道他虽然疯，也不会无端地、没来由地发疯。
　　每种情绪背后的原因都是需要去了解的，刘斯昂从小就这么认为。不管悲伤也好崩溃也好，都是澄澜之下涌动的暗流。也许可以选择忽视，可终究会缠绵悱恻。如果不被发现，不被沟通，不被思考，那么事态就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所以他从不逃避，每次都选择直面，然后化解。

　　刘斯昂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宋星冉刚刚的眼神了。那个眼神简直就是“非常”“不妙”四个大字赫然印在宋星冉的脸上。几乎下一秒就要变成石膏炸弹炸掉这个澡堂。
　　于是他花了不到两分钟飞快地洗完澡，没穿上衣就飞快地冲出了澡堂去找宋星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都那么紧张他，怕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不是对别人不好，是会影响到他自己的不好的事情。

　　而当他湿漉漉地赶到寝室门口，看看宋星冉是不是已经准备好炸弹的时候，宋星冉正拿着吹风机要往外走。神情不复刚才的冷淡，与往常并无差别。这让刘斯昂忍不住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是不是被水砸昏了头的错觉。
　　“干嘛呢？擦都不擦干，待会感冒了。”宋星冉看着刘斯昂，心想着这儿子这么着急应该是信了我真生气了，演不下去忘了我的生日了。刚刚那盆水泼得不亏。
　　虽然本来就没有他亏的点。

　　刘斯昂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乱了的同时又怀疑是不是宋星冉今天真的吃错药了。否则怎么会在一天内反常好几次。
　　头上的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水顺着脸颊滴到结实的胸膛上，又往下滑到六块腹肌处，凹凸凹凸凹凸，然后顺着下面一片薄皮几条青筋微微凸起的边缘滑下，最后消失在内裤的边上。
　　尽管宋星冉不得不承认这一幅《刘斯昂出浴图》十分诱人，可他却还是本着内心“永远不要馋直男”的原则，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一画面。
　　继而拿过刘斯昂盆里的毛巾往他身上一砸让他自己擦擦干，自己走出门去去吹头发。像极了完事后自顾自去抽烟洗澡的直男。

　　刘斯昂虽然但是，还是照做了。站在床边上擦干后拿起手机，蹦出来的几十条消息提示。
　　这些消息全来自一个人，光看文字还以为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宋星冉。可不是，都来自于李潼，也就是他叫妹子去找的会长。
　　前面的抱怨和谩骂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一秒选取重要的内容，忽略自带杀机色彩的文字是他在宋星冉身边自主学会的第一个技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末尾两条消息上：
　　“下次再敢给老娘找事做，你就乖乖死在我的黑名单里别想爬出来了。”
　　和“话说我们星星的生日你买了什么礼物送他？”

　　刘斯昂瞬间瞳孔地震，人立马惊得坐成九十度，头咚一声顶到了上铺的床板，疼得他只能抱头发出“嘶——”的声音。
　　今天一直悬着的东西，此刻如一把长矛直接刺穿了他的喉咙予以处刑。

　　很多时候拼命想记住一件重要的事的时候往往都记不住，却偏偏能记住很多不起眼的小事。
　　刘斯昂去年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去绝对不会忘记于是没有把这个日子添加到任何记录提醒软件里。
　　然而他偏偏忘了。又偏偏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好死不死，还在他紧急头脑风暴要拿什么死马来当活马医的时候，宋星冉回来了。
　　宋星冉见他抱着头双臂撑在腿上的迷茫且大脑在飞速运转的样子就知道这玩意肯定是现在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是不是忘了我的生日。明明去年说今年一定会记得的。或许是装的，想给我个惊喜。”这一念头从早上起床刘斯昂却跟平常一样开始，就一直徘徊在宋星冉心里。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如果他是真的忘了自己要如何发作，要如何拿捏发作的度以及握住这个把柄让他之后懊悔不已。

　　但是现在真的发生后，没有像他以为的风暴会席卷大陆，摧毁这段日子蝼蚁们筑好的围墙。没有像他以为的火山会立刻喷发，滚滚的岩浆吞没了城市的心脏。
　　一切的变化在他心底发生得是那么平静，那么不惊波澜。围墙没有崩塌，可能只是出现了缝隙。他只是觉得有些许失望和失落，有些许无奈还有——算了吧。
　　像是心底那只叽叽喳喳蹦来蹦去的鸟被一只无力挣脱的手扼断了喉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生命就停止在这燥热的秋分没有迎来下一个夏至。

　　刘斯昂看见他回来了，立马装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站起来走到他边上揪起宋星冉几根头发“头发都没吹干，后面这一块都是湿的。”边说边把他往窗前插座旁边推，“来，坐好了您内，刘·tony·斯昂在线为您服务，请问这位闪亮的明星，办卡吗？”
　　宋星冉无视花言巧语一刀致命“办卡就能让你以后都记得我的生日，不至于末了才想起来吗？”说完默默笑了一声，不是在笑刘斯昂的故作滑稽，而是在笑自己又对他人有了不该有的，没必要的奢望和期待。

　　刘斯昂突然如鲠在喉，他知道这样的宋星冉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他宁愿他对他实施一系列暴行也不愿意见到他自怨自艾。
　　他不知如何开口，他不知是否还要解释。

　　他一直觉得自己宠着他是因为觉得他可爱而产生的父爱。毕竟也不止自己一个人这样，和他关系好的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宠着他。
　　可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用来自我欺骗的父爱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的感情。
　　他不想看见他失落难过。想让他永远在自己身边沐浴阳光，想让他永远远离一切阴霾和不必出现的烦恼。想让他永远做更好的自己，于巅峰熠熠生光。
　　可能还有点，想爱他。
　　星辰停止旋转，山泉开始逆流，月亮和太阳突然出现在同一片天空，宇宙秩序开始混乱。

　　“烫烫烫烫烫烫！！”宋星冉猛地把头上拿着吹风机的手打开，“好了没？”
　　一语惊醒刘斯昂，“啊？啊啊啊！对不起。刚想事情走神了。”
　　宋星冉没有应答。
　　当了十七年直男的刘斯昂用手在宋星冉头上乱摆，体会这丝滑的手感的同时认为自己需要找个机会一个人静静。

　　“李潼叫我去一趟学生会。”宋星冉仰起头想看看刘斯昂现在神情。
　　嗯，比他想象的更精彩。

　　寻思着差不多吹好了，宋星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说了声“谢谢。”
　　刘斯昂表示都是兄弟你跟我客气你玛呢。
　　宋星冉说了声“要的。”随即拿起手机就走出了宿舍。
　　刘斯昂认为他是认真的了。

　　宋星冉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实施想法特别快。像动物本能地知道自己现在该逃命了就立刻撒腿飞奔了一样。
　　当他意识到自己对任何事物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就可以立马断得跟吃了阻断药一样，速度像是卸载一个不足100M的小软件。其狠心如此都是为了防止以后被产生更多的负面情绪。但难免午夜梦回时还是会想起曾经幼稚的被玩弄感情的自己。

　　宋星冉走得飞快，留下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办的刘斯昂迷茫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可怜的吹风机。
　　一年多的朝夕相处让他比别人都要了解宋星冉这个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对人狠毒非常，但其实真正伤害别人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而且他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情，除非自我矛盾，否则是绝对不会换条路走的。

　　而他刚刚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要和自己划分界限，一切从负的开始。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就是他的竹马，和他玩了十几年却只因为一件事就在一夕之间再无联系，再不提起，仿佛他的人生中从没出现过这一号人。
　　刘斯昂知道他知道自己忘了他生日后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但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看起来像是连个补偿的机会都不给了。

　　窗外路灯开始一排排亮起，近处的天不知何时从澄澈的蓝转渐为妖冶的玫红，像是于心底绽放的双色蔷薇。

　　“既然还没弄清楚，那就先爱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