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处》拂先

5、婚约 日暮

　　日暮的时候，我们入了宫，如同往常的国宴一样，静静地随着宫人走过一重又一重的红色宫墙，看过一片又一片的金色琉璃瓦。在黄橙橙的余晖中，我们走向大殿，走向我们不知会如何的未来。

　　小陶在我身侧走着——以吴家二小姐的身份，路过的宫人公子们都忍不住向她看来——她本就极美，如此更是令人心醉。以前小陶总和我一起疯疯癫癫，灰头土脸地混迹在安萍巷，如今却是另一个人一般，她安安静静地走着，嘴角上扬地刚刚好，宛若神妃仙子，比我看起来更像世家小姐，大家闺秀。然而她越是如此，我越是心痛，我宁愿她自私一点，不要对我那么好。

　　所以小陶，我不想对不起你。

　　一直到晚宴开始，我都出奇地安分，母亲以为我是因为刚醒，所以身体不大舒服，就话比较少，只是吩咐这小陶和沙棠看好我，母亲新派给我的丫鬟看着他们两个一左一右看着我也就退到了一边。因为易爹爹家中已无人，又因着我是他义女，圣上便让我一个人坐在易爹爹那里，正对着徐古。

　　圣上尚节俭，所以歌舞表演也不过寥寥几个，席间蒋里一直和父亲说着话，两个人脸上虽是堆着笑，但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有几个人只轻笑了一声罢了，对此十分不屑。圣上看着两人，即使知道他们是做戏，也难得好心情，也祝贺了一下我爹爹和蒋里各添了一女一儿，还夸了一番蒋姽婳与小陶贤淑美丽，赞扬了徐古的文采和沙棠的用功，最后才看着我道：“朕尤记得熏华出生的时候正是朕登基之日，尤邦盼了那么多年终于盼了个女儿，开心的不得了，却还要等登基大典结束，当时几乎是撅着嘴熬过去的。那是好多人都说他的不是，我就笑话他，以后定是要把熏华捧在手上供着。谁知供着供着，竟成了这般豪爽的性子，英姿飒爽，武功比男子还好。”

　　“都是因为吴家小姐出生时恰逢圣上登基啊！所以吴家小姐像极了圣上！”地下有人吹捧道。

　　我的性子不好是出了名儿的，这人这般瞎吹许多人都十分尴尬，但好在圣上不计较，权当没听见。

　　我笑着说道：“这位大人可真是这折煞了我，我怎敢说像圣上呢！”

　　那位大人呵呵笑了一下，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

　　席间又是一番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蒋里终是忍不住了，站到中间向圣上行了个礼：“臣有一求，希望圣上准许。”

　　“说。”圣上说。

　　蒋里正色道：“我欲替家中独子蒋徐古向吴家大小姐吴熏华提亲。”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愣神了，他们恐怕如何也想不到吴家会与蒋家约为婚姻。父亲正欲站起来说话，却被圣上打断了：“徐古，你说说你怎么想的。”

　　“臣心悦吴熏华。”徐古坚定地说道，仿佛真对我爱得十分深一般。

　　话音未落，一个人身着皇子服饰的立马站了起来：“当真是无奇不有，你不喜吴熏华一事金陵城人尽皆知，如今怎又心悦于她？”

　　这人说完，我看见父亲稍稍送了口气，坐的也没那么僵硬了。

　　徐古却说：“之前的确是如此，可自从上次竹林诗会一见后，臣便对吴小姐念念不忘，才发现原来先前我听说的关于吴小姐的传言都是假象。”

　　父亲想说话，再次被圣上拦了下了，我想这次该轮到我说了：“民女也心悦蒋公子。”

　　徐古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又极快掩饰过去了，在场除了我，别人也都只看见了徐古看着我的深情眼神。

　　父亲脸都气红了，却无奈大庭广众之下无法发火。我知道我这样子十分任性，可是我实在是不愿意小陶为了我而舍了自己的幸福，从以前到现在，我救她从来就不是为了她报恩。

　　徐古走到了大殿中央，向皇上拜了两拜，道：“恳请圣上赐婚！”

　　“这真是喜上加喜啊，准了！婚期就定在腊月十三，华儿的生辰那日！”皇上笑道，但我却看不清他笑之后的意味。

　　可是我不能那么早嫁。

　　“皇上，民女还有一事请求。”我又说道：“此时边疆战事吃紧，易大将军正处在危机时刻，民女着实无心成婚，所以请圣上准许民女与徐古一同赶往边疆，助易大将军一臂之力！”

　　父亲此刻连坐都坐不稳了，只能暗暗用手撑着自己，母亲更是一直向刚才为我说话的使眼色，希望那人能说说话，可是那皇子也很无奈，皇上金口玉言，他已准了我的婚事，唯有去了边疆，才能让我在易大将军旁被保护好，而路上我也断不可能出意外，否则蒋家也无法交差。况且蒋家要我不过是作为对吴府的威胁，我不在京中，这桩婚姻也就无了用处，他们还白白赔了一个徐古进来。

　　看戏的人们都看的津津有味，而戏中的人们心思各异。只是现在明了的，就是我和徐古的婚姻，是结定了，而战场，我们也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