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处》拂先

3、大荒之野

　　我刚进家门，兄长就急匆匆迎了出来，她极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但似乎他的每次慌张都是为了我，从小就是这样。

　　“熏华，快进屋去，爹娘还以为……以为你又像三年前一样失踪了呢！”兄长一边说着一边将我往屋里推。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父亲双鬓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他看着我，双唇微抖，半天只长长叹了一口气。母亲又笑着又哭着将我上下检查了一番，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衣裙和微湿的发丝上：“华儿，你的衣裙……”

　　我轻轻摸了摸母亲的手，安慰道：“不过是脏了，将军府离得近，我就先去洗过澡换了身罢了。”

　　“原来如此。”母亲拉着我坐下，问道，“这几日你究竟如何了。”

　　我不敢告诉父母亲我自己往河里跳的事，省去了一些部分：“上次竹林诗会那次不是徐古遇袭了吗，那是我干的，不过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罢了。结果我却发现他原是有仙力的，他可能是发觉了我知道他是东仙，变设了个局引我上钩，然后我就装傻，说不知道，他着实问不出就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山上。当时我在山上找不到下去的路，就去河边取水喝，发现蒋姽婳来了，就往身上沾了些水，装作受了很多罪一样，这样徐古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顾虑了，毕竟我装作很笨的样子。”

　　“你哪是装的啊，你就是笨！”沙棠从外面走了进来，“竹林时你就知道了徐古是东仙，为什么不同我们说？我方才问了何小陶了，她说早在易将军出征前，你就晕过一次，被徐古和蒋姽婳往马车上塞！”

　　看着沙棠气愤的样子，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蒋姽婳对我态度异常好的事。近来我发觉其实蒋姽婳同蒋里是不同的，可是我自己都不是真的敢相信蒋姽婳，又怎敢和爹娘说呢。

　　父亲拍了下椅子，他一直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此刻头上却爆起了青筋，吹胡子瞪眼的，与平常的他全然不同：“此等大事为何不与我们说！你可知东仙并非寻常事！”

　　我心一横，跪了下来，颤抖着身体说：“恕儿直言，东仙一事你们总是瞒着我，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记忆逐渐模糊了，为什么我现在连苍梧山上的东仙的名字与脸都记不清了，为什么兄长有和徐古一样地云纹木簪，那么多为什么，你们一直在躲避，一直把我当做小孩子，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关于东仙的真相！”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心中也痛的无法呼吸，耳边似有一个声音，柔声喊着竹儿忘了他吧，忘了他吧。

　　沙棠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又担心隔墙有耳，便出了门，说去看着，不让外人靠近。母亲在一旁不远做声，越哭越凶，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连妆都花了。

　　父亲与兄长同我说着话，可我耳边只有那一声声的竹儿，忘了他吧。熟悉的头胀的感觉又袭了上来，我尽力不让自己晕倒，可还是做不到，视线还是逐渐模糊，然后晕厥。

　　自西石街那次后，我总是动不动就头疼，严重一点就会晕厥，但每每我晕的时候都是无人时，小陶也就总认为我是太累了，睡着了。但这次我或许是真的睡着了在做梦吧。

　　我不知来到了哪里，掐自己不会痛，摸摸鼻子也没有呼吸，周围没有人，没有树，没有水，没有云，没有太阳与星辰，只有茫茫的大漠和一轮残缺的月。

　　我在弥漫着黄沙的空气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走了许久许久，我才看见一片绿洲。但奇怪的是，这篇绿洲不是树，而是竹子，从外面往里走，走过了冬秋夏春，方见一湾泉，一栋房，一张桌，两把椅和无数的繁花。从屋子里走出了一男一女，我急忙躲了起来，那男人看着我这边，向我走来，我见要被发现了，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在下吴熏华，并非有意冒犯公子。”

　　男人没有理我，微笑着越走越近，正当我以为他会对我做什么的时候，他穿过了我的身体，去采了朵花。我跑到他面前去，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他却完全没有反应。我这才发现，原来他看不见我。

　　我凑近了看了看他的脸，长的不错，就是眉宇间总是有种多愁善感的样子，看起来很温柔，也很伤感。他将花握在手中，转身向湖边的椅子走去，女孩早坐在那里等他了。他转身的一瞬间，我的心脏不由一紧——他束发的簪子是云纹木簪！

　　我跟着男人到了湖边，看清女孩面容的时候不由一愣，那人，不正是我吗？

　　我伸手想去摸，可是怎么也摸不到，只能看着“我”躺在椅子上，接过男人递来的花，轻轻把玩着：“师父，这又是你自己种的花吧，你说我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熏华。”

　　“嗯？”

　　“我是说花名叫熏华。”

　　“我”诧异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男人，几分讶异中还带有几分喜悦：“你居然用我的名字？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因为要留个念想啊。”

　　男人叹息着将手一挥，“我”就昏了过去，男人将“我”抱起，往泉上一扔，施仙术令“我”浮于水面，接着又引泉水至“我”眉间，“我”便从眉间开始逐渐虚了，消失了。

　　见到此情此景，我冲向那男人身边，试图抓住他，只可惜一切如同水一般，我所碰及之处皆成了涟漪，一圈一圈，蔓延开来，直至整个世界化为虚幻，我又回到了大漠，又回到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