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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富贵公子 (九 ...

  •   (九)

      随后,雷拉着我坐轿子出门,混迹人海。他带我去了他所有去过的地方。街上聚众的斗鸡斗蛐蛐的他是不会错过的。他才大我三岁。似乎已经是个正点的浪荡公子了。他对他的婢女动手动脚,学着街头赌钱的拉着家丁吆喝着‘一二三四五六’。我才意识到,京都的气息已经将他熏出了一层世故的味道。他才十三岁,可是已经不是孩童了。
      “你怎么不去读书,挣个秀才父母高兴。”我无聊于他粗陋的赌局,便对他说。“你也来正紧,读什么书?我家有的是钱,我娘说我三辈子都花不完,你以后少提!”“那真古为什么读书?现在中了秀才,府上如此热闹,却是为何?”“还来,我正为这个愁呢。只不过是个秀才,好听而已。这几天吵死了,来来,织塞子。”他又去张罗自己的事,赢了钱才回头给我说:“你可千万别学我哥,死读书,都成呆子了。”
      我昏昏沉沉的回到了家中。没有遇见父亲,心中有点庆幸。我没有胡闹而是早早歇下。不想北街的街面,比南街热闹得多。
      我开始思考,就问姐姐为什么要读书?读书好还是读书坏?
      “天下谁最大?”姐姐问。
      “皇帝!“
      “皇帝也要读书,你说读书好还是读书坏……..”
      自此,我开始认真对待书本了。母亲怕我辛苦,打算让我回家念。可是我不想,舍不得堂中的伙伴。琴棋书画我算是一点点都弄明白了。可是我心里却倍感压抑。一股说不明的忧愁席卷了我幼时的心,我开始有了自己的内心世界。那里,却是漆黑一片,包裹着我哀怨的心,没有半分暖阳。
      冬日的下雪天,总是姐姐得意的日子。而这华丽的京都的冬天,比家乡的来的早一些持续的时间也长一些。因此,姐姐最喜欢干的就是在漫天的雪花中飘来飘去。师傅似乎总是不会拒绝姐姐的要求,哪怕在大冷天里拖着姐姐从屋顶飞向树梢。我依然还去锦绣堂,哪怕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我每日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他—我的好朋友。将新得来的小玩意递到他手上,然后看着他乐呵呵的笑。冬天也是他喜欢的季节,他说他喜欢下雪天,喜欢从天飘落的雪花。有时候甚至不忍踩上去,怕弄浊了。我笑他小傻子,他便很认真的纠正:我不是傻子,我叫林霖。
      林霖是我的小兄弟,十分含羞。但是才情好,是先生的得意弟子。每每先生问题一出口,他必能答对。如此,即在学堂,他也就成了我的小先生。林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我总喜欢趴在他身上闻个够。每每,他会趁我不备,将我推开,然后又回身丢来几个雪球,呵呵的笑着然后怕我报复似的跑的老远。
      少年不知愁滋味,我觉得呆在锦绣堂和几位好友在一起很开心。这份在家里寻求不到的快乐让我倍是珍惜。堂中的少年最惹我在意的便是模样小小的胡月,她的衣服总是大大的,我们总是取笑他过气户。他特别喜欢扎堆胡闹。先生上课时,他就在下面摆弄自己的长袖。像戏子一般挽起来,激动时一甩手,便又垂了下来,像个小大人,我特别喜欢捉弄他。
      我不喜欢胡月死皮赖脸的缠着林霖,我也不许其它不三不四的公子哥接近林霖。许海是永远支持我的,所以我不怕动气真的打上一架。
      空壳一般的锦绣堂生气淡然。男孩子们聚在一起最大的兴趣便是合着伙欺负谁或者戏弄谁。先生已经失去了被人修理的魅力。他像一段槁木毫无生气。朽得就像雨水泡后发霉腐烂的木屑一般。胡月特别喜欢黏着林霖,总被我不爽在心底。我指着他那秀气的小鼻子狠狠地羞辱了他一顿。小家伙立刻眼泪如雨,搞得我大窘。他口口声声说见到我们这班人恶心,次日便再也不来了。可是眼瞅着日出东方,这家伙又出现了。他像没事人一般还和其它人打招呼。我推了一把小妖,让他抢在前头坐上了胡月的书案。他同我讲道理,我便不讲理。“你要小妖起来也可以,十两银子。怎么着?”我眯着眼睛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那书桌上,贼笑道。
      他边哭,跺着脚气气道:“刁真翱,你什么玩意呀?尽找姑娘家的出气!”我一愣,差点没从桌上跌下来。这家伙居然是个女的!我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位子,脸猛地红的让我不敢抬头了。
      京城的夏日也是比较热的。人们纷纷换上了单衫。九岁那一年,林霖带我上了他家。我自然很高兴。我和他挤在一个轿子里,叽叽喳喳的互换着一些趣闻以打发无聊的路程。他家在胡瑜巷子,十分气派。连那对石狮子,似乎都较寻常人家的大。三进的朱漆铜钉大门只开了侧面一扇。偶尔会有仆人出来进去。我被他拉着,风也似的飘进了这座美妙的宅院。宅子里面,像是圈住了春天的脚步,真的是满园的春色。繁花充斥期间,又有小桥流水,舞谢露台,像世外桃源一般。我被留在湖畔石亭,身边的婢女立刻摆满了一桌吃食,点心或是水果,摆在色泽清爽的瓷碟碗里,配上同色的鸳鸯戏水壶和桃中仙的杯盏,让小小的我如入画境,心中很是得意。
      林霖去换便装了,让我等他。我说好啊,却不想他再次出现时,他竟然是个她!我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将她刻在我的眼珠里,她好可爱,好漂亮呀!“我原是这样打扮!不认识么,翱哥哥!”她笑了起来,托起袖子掩着樱桃小嘴,眼睛却直溜溜的盯着我,似乎我很可笑。“原来这般打扮?像做梦似的!”我站起身来,突然有一股子激动,却又无法表达出来。那种胸臆,在长大后我才想到,原来我已有作诗抒怀的领悟了。
      接着,她拉着我的手,将家里每处都指给我看。每到一处就回头问我:“喜欢吗?”我拼命地点头,她便笑弯了眉毛说:“不喜欢才怪?”好一会儿,她喊累了,又拉着我去喝茶。
      林霖的父亲是太子友人。却因为朝中势力排挤,被一旨调离京师,派到了一处荒蛮之地任职。这样一年大半时日不在家。林家虽然有成群结队的仆人,但也掩盖不了其中的冷清。
      我们正闹着迎来了林霖的母亲—一个十分漂亮女人。她盘着暮云髻,别着金钗羽扇,还有细细的金银拧成的凤鸟夹,格外光彩照人。她白净而甜美,高贵优雅又有点孤傲。真如那片片雪花,洁美的自散芳华。我静静的看着林夫人,心中却格外温暖。原以为大千世界,除了我的姐姐们,众生一般。现在才明晓,不一样,很不一样。
      林霖立刻撒娇般的依了过去,拉着她母亲的手脆生生的说:“娘亲,他是刁真翱,堂上的同学。”我有点紧张,忙行了礼。林夫人挺随和的。她说:“哦!”接着又托着我的下巴笑道:“好俊气的小子,要是个姑娘家,可真是老天爷也要嫉妒了!莺儿,快快去把至德王妃前些日子派人送来的点心拿来。既是霖儿的友伴,自是不能怠慢了!”“是!夫人。”一个丫鬟应声下去了。“娘亲,你就别为他张罗了,他们家好吃的东西多着哩。还有两个漂亮姐姐,可好玩了!”“是吗?”她的母亲慈祥的问。“恩!可不是!”“霖儿说这么多,可是有什么小话要对为娘的说?”“还是娘亲好,以后拉,我要常上他家去玩,好吗?”“好啊!当然好!”
      那天我在林霖家待到很晚。离开时我几乎都不愿意动弹了。那日在石亭中,她的舌头突然变长了般,去掉在学里的斯文,话像滔滔江水绵绵不断,看得我直瞪眼睛。这完全不像平时的她,可是见她边说边乐,我也似乎没来由的十分开心。大人都不严肃了,我们两个小屁孩有时会争得死去活来。“你走你走,谁让你上我家的!”我不知哪一句话惹恼了她,她便叫我滚。我也气了叫道:“有什么稀奇,我这就回去!”夫人在我们之前打圆场,旁边的一堆丫鬟都笑弯了腰。我要走,夫人挽留,我们就谁都不理谁,于是就干坐着生闷气,任凭大人怎么劝,就是互相不搭理。好不尴尬!
      石亭下面,是林府的内湖。此刻夏间,湖里满是荷花。那见底清凉的湖水里还漂游着许多红鲤鱼。可是这番心情,已是无趣再关注其它。我就一个劲的吃糕点,里面加了冰片,还有其它的东西,入口即化,不腻不粘牙,口感很好。林夫人见我吃的有滋有味,便吩咐再去传些点心来,还让人准备晚膳。
      我侧身坐着,偶尔偷偷的去飘一下那个大小姐。她还在生气,眼帘垂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小蒲扇。哈哈!这丫头,和我一样脾气。我在心底闷笑,却不小心呛到了。“咳咳咳…咳..!”这下可好,被呛到了,我拉着脖子眼泪早已漫了出来。“快,水!”林夫人一见赶紧招呼道,自己亲自过来为我捶背,帮我缓过来。谁知,那位生气的小姐一下子跑了过来,端去茶壶,将茶水通通泼进了湖里,然后十分得意的哼哼的个不停。
      林夫人一见,脸色变的很不好看。她将林霖训了一顿。小丫眨巴眨巴眼睛,一下子就哭了。那漂亮的小脸上多了两道弧形的瀑布,衬得煞是可怜兮兮….这让我分外不忍,仿佛自己做错了事。“哎呀,”我赶紧跑过去用茶杯接过她的泪水。她一下子将我推开,叫道:“你干什么呀?”“我渴呀!”她一下子又挑了挑眉毛道:“渴,活该!连本小姐的泪都抢着喝,你恶心不?”“这你就不知了。我姐姐说一个人的泪是一个人酿的酒,一般还得不来了!”“真的!那我多流点。”她一听又死劲闭紧眼睛想挤出泪水,却又哭不出来了。“哈哈,逗你玩的!”我笑道,她一下子皱起了眉头,翘起了嘴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我又凑过去说:“是真的,方才骗你玩的,嘻嘻!”说完,我舔了一下手中的茶杯,嘻嘻笑道:“真好喝!”“你真坏!赏你个橘子。”她摆出公主的架势说着,“谢啦!可我只吃瓤不吃皮的,好心的大小姐!!”“真是!”她剥了个橘子说:“嘴巴伸过来!”……
      儿时的闹剧总是包含着纯粹的快意。那日的胡闹,我不知道那石亭里的林夫人是怎样看待的。可是,那一日真的很尽兴!
      我被留在林府吃晚饭,林夫人派了个小厮到我家去招呼了一声,我便没有后顾之忧,也很快适应了里面的氛围。在饭桌上,林夫人给我们两个夹菜。林霖特地坐到我旁边,教我拿筷子,还有一些礼节。尽管她母亲说不拘礼,我一听如获大赦,但是她立马板起脸来,我只得照做。饭桌上的规矩是吃饭时,不允许讲话。可是那一日,似乎例外了。林夫人的一个贴身侍女对她说:“夫人,您瞧!小姐可是在学您的样子,真是像极了!老爷看了一定会笑上好几天的。”“可不是!还得多谢刁少爷,今天府上好是热闹!”另一个侍女又说。“好啦,都忘了规矩不成!”林夫人佯怒又说:“小翱,做伯母的儿子好吗?”我哪里知道什么意思,或者有没有意思,满口喷饭地答应了。众人一见又捧腹大笑。只有她一听一百个不愿意。直到林夫人哄她,玩笑儿,不要当真,她才恢复笑脸。
      那日晚上,母亲备了薄礼什么的,坐着娇子亲自来接我了。她倒是与林夫人谈得很投机,因为爹爹不在家,所以我不会因为晚归而遭罪。回去的路上,我趴在母亲怀里,脑中立刻便浮现了小丫头偎依着她母亲撒娇时甜甜的样子。想着自己也趴在母亲身边,突然觉得很幸福,很激动,也很快的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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