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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富贵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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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大姐姐突然变得像个淑女了!?
大姐姐顽劣的个性甚过于我,她嬉闹的样子很难和淑女联系到一起。我去找她玩她却一本正经的说:“珍宝,你是男孩子,怎么能成日里缠着姐姐呢?乖!快去念书。”那阵子我很郁闷,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自个儿在宅子里四处游荡,才不想去念书呢!
父亲不像其它当爹娘的那样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若不是爷爷去世得过早,父亲是很有可能走上仕途的。因此,他希望两个姐姐能入官宦之家,而官宦子弟是不可能不读书的。若夫妻之间有更多相同的喜好,也不失为两个姐姐的福分。
姐姐们跟着母亲学会了抚琴,跟着父亲学会了下棋,跟着先生学会了书法和绘画。尽管奶奶总是反对,但唯有这方面父亲不听奶奶的,老太太就会闹郁闷。那时的宅子里,奶奶唯一可做的事便是看戏,或者出去串门子,在不就去寺庙。
再也听不到姐姐那玉铃儿般爽朗的笑声了。因为不知何时起,姐姐也似母亲和小姐姐那样笑的时候要用罗绮扇遮着樱桃小嘴了;再也不能在夜里听姐姐讲她的那些侠气肝胆的故事了,因为她开始毫无怨言的练起了女红,虽然总是被扎到手指,秀到一半线都乱七八糟了。那时候的我感觉俭着一肚子的忧愁,在纵横叠交的回廊间快速的穿来穿去。这可把母亲急坏了。奶奶命人去喊来郎中,又勒令几个婢女将我按回床上,给我把脉。
大姐姐终是大姐姐,她的淑女形象随着夏天的到来而彻底被摒弃了。天一天热肆一天,奶奶早已躲进了阴凉的阁楼。小姐姐每日里泡在闺房,摆弄着她的女红,摆弄着她的诗书,基本上不会出来活动。她的眼界所触到的自然之物是早上升起的太阳,傍晚西垂的夕阳,以及夜晚明亮的月亮星星。我则像个野猴子,满园子里四处瞎窜。我最得意的是故意落到荷花池,因为那样很凉快。大姐姐更是过分,自己跳进了水中。等母亲问起的时候,却是说我推的。
我六岁那年的冬天,大姐姐突然提出要习武。父亲以为是玩笑,谁知姐姐特认真:“习武强身健体,有何不好!”“不是爹不答应,女孩子家动刀动枪,岂不叫人笑话!”父亲喜欢养鸟。冬日里将鸟笼弄到了室内,还在房间里摆上了火盆,命人及时填上木炭。“爹,若女儿日后遭人欺负,而爹爹已迈,弟弟尚幼,女儿有苦,找何人言辞去?”姐姐不依不饶,眨着大眼睛,柔顺的为父亲打着下手。可是父亲根本不理会,眼中看着金丝雀只是说:“胡话,有那个敢动我的女儿?去玩吧,别胡闹了。”姐姐想了一会儿,便故意一字一句的咬的特别重的说:“爹,习武须在幼年最佳,象珍宝这般最好。我们家出不了文状元难道就不会出武将军!”父亲一听,猛地回过头来。若有所思,果然答应了。
父亲命福禄叔找来了个武师。当着一干人的面,那个武师赤着上身,在雪地里表演了‘力拔山兮气盖世’。之后我们便向他行了简单的拜师礼。师父是位彪形大汉,教我们基本功,蹲马步之类的东西。于是我不想念书时吵着要习武,练武怕辛苦又闹着念书。父亲看了直叹气,我可以感受他失望的目光以及咬牙切齿的恨铁不成钢。
时值舅舅带全家回来省亲,顺便要为姥姥办六十大寿。我和大姐姐在切绰武艺时一不小心给了外祖母家那个送请帖的仆人当头一棍,又恰巧被父亲碰见。他正领着一群商友商议着一些生意上的事。偏偏赶上这一幕,很没他的面子。他大发脾气,当着众人的面叫人去取戒尺。我吓得胆颤心惊,又逃不掉。雪地里站着怪冷的,我可怜兮兮的看向了大姐姐。大姐姐一身裘皮,雪狐皮帽遮住了她的秀发,更显英姿勃发。大姐姐帮我挡了,父亲却说:”伱不要袒护!”连姐姐求情都不行,我只得认命。一群客人也知趣的劝阻。但是父亲却越觉得有失面子,更显动怒:“不知上进的东西!今日书读几页?字练几幅?看我平日教训少了,骨头生痒了?戒尺呢?怎么还没拿来?”
这本是气话,一口气说完父亲似乎有点后悔。这话说得绝了,待会动起手来似乎也不能装装样子。这时那个挨了棒的仆人却说:“刁老爷体贴小人,让小人真是受宠若惊。可是这天寒地冻的,马上又是我家老太太的寿辰了,这万一打坏了,老太太岂不心疼的要死。到那时两位祖宗都不好过活了,小的岂不成了罪过?再说,小少爷生的玉胚儿似的,比好些大家小姐都水灵,平日里老太太最喜欢提及的就是小少爷了。小的旁听老太太说小少爷又学上了武艺。可不巧,今儿这一瞧果然不假。小小年纪可手上的劲道真不小,当真是快材料!待会儿回去禀告了我家老太太,老人家定会笑得合不拢嘴!”这席话太漂亮了,即免了父亲对我的责罚还长了父亲的面子。于是父亲哈哈大笑,连同他的那些生意朋友,都不免称赞起来。之后。父亲让他去聆赏,又吩咐管家叫大夫看给他一下,没提要打我。
我私下记住了这个仆人。他家在桂府世代为奴。原名桂元,却因为与元俊表哥的名字重了,更名为桂圆。姥姥听说了这件事,还特地赏了这个桂圆。后来只要我在桂府,姥姥便特意安排他伺候在我身边。
舅舅此次回来是专给姥姥过寿的。本来打算大摆二三十桌,却被姥姥喝止住了,说府上不如从前,事事应以节俭为先,再则人多太聒噪,只需请些世交和族里的长老。舅舅不从,于是正午各色人物齐上阵,晚上就单纯得多了。这个时刻,姥姥开始拉家常,又逗我们这些孙辈。老人家还换掉了白日里秀满寿字的大红吉袍,穿着平常衣装同我们坐在一起。姥姥十分宠溺我。不是奶奶那种我是男儿区于女儿那般的偏爱。而是真正祖母之爱。“我的珍宝小哥儿,这些日子不见。可想我这老太太么?”“想!最想您啦!”我甜甜的一声换来众人的欢声笑语,还有金玉打制的祈万福的玩意。
每每这个时刻,我不由得想起奶奶。在凡是盛大的节日里,奶奶都是一身正统吉服,头上插满各种金银玉钗,整个珠光宝气,但让人看了还是那么俗。
不禁感叹世间,万事迥同。两位老人,同样是暮年的她们,一个仍然迷恋红尘,另一个已释然安宁,静然若仙了。
可惜不能常住,不然父亲会生气。回家不久后,父亲就宣布我们要搬到几十里外的京城。我们都好高兴。
至于奶奶,竟然幺留在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