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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富贵公子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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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在我养伤的期间,我那娇气的大姑妈奇迹的频频出入我的家门。原来姑父病了,花了许多钱都未见好转。父亲与姑父交情好,就亲自派人送了些银子。奶奶也少有的大方起来,将府上储存的稀有药材补品之类的都准备了一些给姑妈,还派马车送她。
我有一个叔叔四个姑妈。他们并不怎么亲和。大姑妈嫁了个书香世家,姑父温文尔雅,俊奇多才。以前常来府上走动,和父亲关系极佳。老太太并不喜欢女儿。所以还是小姐时的姑妈们并不受母亲宠爱,纷纷嫁给如意郎君后,除非重大事情,便也赌气似的不相往来了。
大姑妈带着表哥一起来的。大表哥并不上进,秀才先生只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果真如此,呆在商泉的那段日子,真是夜夜翻墙而去,醉卧美人膝,不思还。姑父的病,父亲自然很在意。可是不管他多么慷慨姑父还是仙逝了。那时我已经能下床蹦跳了,所以也去奔殇。
姑父生前好德,前去吊念的人有许多。葬礼办得很隆重,每个人都是一脸哀痛。大姑妈似乎已经心伤完了,红着眼圈,被丫鬟搀扶着,领着泪珠涟涟的表姐,接受众人的安慰。
严冬的到来让悲凉的气氛无疑蒙上了一层冰霜。出殡的那天,漫天雪花,却闹了一则笑话。灵柩马上要出发了却不见孝子--我的应成大表哥。这可急坏了所有的人!父亲和小叔子打发滕下手的人去找。宾客们都忍不住议论了起来。出现这种尴尬,我的大姑妈只得伏棺做大哭状。最后在一家小酒肆里发现表哥正和两三个年轻公子哥玩得兴起。父亲和小叔父闻言立刻驱车而至。小叔子跳下马车气冲冲的冲进那酒肆,对着大表哥上前就是一个耳光。表哥不满,口中振振有词:“是我死了老子--闷得慌!”父亲和小叔父听了很有气。“如不是念在你家孤儿寡母,又无叔伯,老子来操心你!”父亲骂道,气的眉心打颤。
那天大表哥被架回了家,主事的又差人将孝服为他穿上。好不容易折腾完了,送葬的队伍才出发。浩浩荡荡的,向那墓地出发。
等诸事安排妥当,刁家兄弟两辞别了自己的老姐姐,带着我们这些后辈,要驱车回府。大姑妈觉得面上过不去就硬是譲我们几个男孩留下来住一阵子,算作歉意。
姑妈家房子不大,三进的房子处处匠心独运,这便是姑父的功劳。她家死气沉沉,又办完丧礼,一点意思都没。似乎父亲的离去并没有给表哥表姐带来多大的悲痛或是伤感。不出半个月,表姐嫌家里闹得慌便坐马车去闺中密友家了。至于应成大表哥,则整日里闲逛,要不就拉上一票朋友出去鬼混。有时,我们闹着回家,大姑妈就慈悲的责备大表哥:"你爹刚刚去世,你就不能正经点,也做个有出息的样子给几位弟弟看看!今天,可曾看书?”他一听还真来了兴致,便教我们打马吊,刚好四人.
摸请路数后真古提出要压银子,真雷也乐颠颠的叫好,大表哥只觉更爽.而我是没有什么钱的。父亲对我管得很严.我要什么他都可以给我买,但是绝对不给我一文钱.而我成天生活在家里,钱也显得无用了.于是我成了陪客,谁赢了谁请客.
这般胡来,大姑妈并没有责备表哥。她还招呼着下人,为我们准备茶水和点心。尽管马吊这东西输赢是运气。但是已经十八岁的大表哥总归是赢家.他叫了轿子,将我们几个带到街上.他为自己买了一把顶好看的折扇,又给我们每人买了一把,却是纸面皮竹的.又带我们去吃遍了那里的小吃.他还去买胭脂水粉,十二岁的真古问送谁?他扯了好半天说是给应淑表姐买的。这也还不够,他又跑到裁缝店给自己定了一套长衫,并买了与之匹配的靴子和镶着黄玉的真丝腰带。我们见他只顾自己便和他闹。随后他带我们去挑我们喜欢的小玩意-------一些不值几钱的小玩意,我们买了许多。
当我们回来时,正碰到正端坐在正厅喝茶的大姑妈。她总是一脸无精打采,像个深闺里的愁妇。她一看我们的架势就开始紧张。她那勉强算作微笑的笑挂到了脸上。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后,最后直入正题-----花了多少钱?表哥一报出数目,她端着茶杯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嘴里直念着:“阿米佛陀!”等表哥将账目报请以后,她才停下来,望着我们手中的小玩意又说:“你这败家子。这些破烂玩意买了干什么?他们都稀罕这个?他们要,你那舅舅们也会用金子银子堆出来,这不是败家吗?”她丝毫不提自己儿子的开销用度,似乎更不管自己儿子在街上和那楼里的姑娘眉来眼去。年少的我们还没有介意到这些话里的酸酸涩涩,几个一起齐声喊:“姑妈,我们就是喜欢表哥买的东西。”她听后又开始念咒。
多少年以后,当我们提起这位吝啬的姑妈,会不由自主学着她的样子:“阿弥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