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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富贵公子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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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来年我中了举人,又把父母喜上了眉梢。汪政也奇迹的中了秀才。许海再次扑空,他垂头丧气,几天都没出家门。世间真怪,不想考上的人考上了,想考上的人却连连碰壁。家里面上门提亲的人有许多,我赶紧逃之夭夭。
我走在街上,看着小贩吆喝,人来人往,孩童嬉闹,各家店铺,生意兴隆,直觉浑身清爽,脚步轻快。小妖跟在身边,却是满脸抱怨。他的手里,小心翼翼的提着竹篮。篮子里是翠玉做的蛐蛐瓶子,还有真金打的葫芦状,白银塑的小酒坛,以及其它各种玉色打制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瓶子。这些立得稳立不稳的小瓶儿,放在竹编的篮子里。篮子里面铺上蒲草,然后小心的将瓶子放到里面。“少爷!你可饶了我吧!”小妖连连叫苦。“你可小心点,这可比你金贵。你还叫苦,真是岂有此理啦!”我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提醒道。“可是这东西兴许是饿了。这饿了怎能怨我?它顺便开了口,您就要赏我栗子,我哪里吃得起!”小妖很滑,想跟我讨价还价。“得了吧你!在啰嗦,我扣你月钱!”“别别别!小妖知错了。望你念在我那老爹娘的面上,少责难我吧!”他怯生生的说,不敢抬头。
小妖的母亲是我的一位奶妈。幼年的我,就是喝了他母亲的奶水才活下来的。却是为了我,他那刚刚出生不久的弟弟,无人照料,却是夭折了。之后母亲备感自责,就要了小妖来,做了我的书童。他的父亲是我的父亲的轿夫,只是不知何早早的便去世了。本来孤儿寡母活在世上,生活之艰难人见尤怜。可是就在去年,他的母亲也过世了。算得半个养母,母亲让我也为其披麻戴孝。
“得了!赶紧走呀!”往事飘絮,让我同情油然而生。那些漂亮的瓶子里,装着我好不容易弄到的蛐蛐。此时市井喧嚣,这些小东西便不安分的此起彼伏的叫了起来。
我在去胡月家的路上碰到了坐在轿子里的汪政,还有骑马耍酷的楚明君。见我清爽一身,汪政便也不好意思缩在轿中。楚明君那个家伙,倒是得意。一甩马鞭,马嘶蹄舞,刨起一阵灰尘,扬尘而去。弄得我两满身灰尘,心中立刻愤愤然。
得了秀才之名,汪政自是得意。一路上我们互相恭贺,显得虚情假意似的,令人作呕。老远,我们便看见那匹白马被胡府的家丁牵向了后门,那白马的主人正自鸣得意的朝我们摇着扇子,然后提起衣摆,大步跨了进去。胡父还未归来。胡飞见我们去了,脸色还很难看。我想是科考失利,被胡父责备了。“看我带来了什么!”我提过竹篮,随手拿起一只黄玉瓶子,笑道。瓶中之物恰到好处的叫的格外起劲。众人一听,都是一脸痒痒之态。
“什么东西呀?”小月儿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扎进人堆,立刻抢走了那只翠玉瓶。“呀!蛐蛐!我也要玩,我也要玩,翱哥哥,我要这只啰!”小丫头将小瓶子抱到怀里,蹦蹦跳跳自己开怀的不得了。说那是那是快,趁我一不留神,几双手全都抓了过来,真是人手一瓶呀。
我突然懊悔自己为什么要拿出来显摆。那只翠玉瓶里装着我最满意的一只蛐蛐。我手中还剩的只能算中等了。最差的是那些形状像葫芦或者酒坛里面的蛐蛐。那是我特意为楚明君那一号人物准备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猛然间已经失去了玩兴。
这畜生间的角逐,非人力可以左右的。结果惨不忍睹,我已失去了兴致,但又不甘心,就向小月儿借用她的蛐蛐,她却晃着空瓶很惶恐的说:“没啦!我只喜欢这个瓶子。”
热闹在下人回报老爷回啦,便草草收席。胡伯父见有许多人在,显得很高兴。他不住的感叹少年好还特地为我们几个门生摆了桌庆功酒。我们聊得不亦说乎。胡父拗不过胡月的蛮缠,也入了席。还好在座的的都是我们那几个从小玩到大互知底细的,要不然小丫以后真愁嫁人。看到自己的父亲一个劲夸我们,她不满的噘起嘴巴哼道:“有什么了不起!我要是男的,不说拿个举人,定也能中状元!瞧你们一个个乐死乐活的样,没出息!”“去去,你坐着说话不腰痛,就嘴皮子动得快!”胡飞马上开始讽刺,“君翔(胡飞的表字)兄可别说,小月姑娘的文采其实真的挺不错了,若是男儿身,她说的也全在理呀。”王政讨好似的说,“你这样说她,就是往她脸上贴金,美不死她!终是女儿家的,哪里这么多嘴的!”“恩,非也非也,自古有云:‘良才者,皆有佳帽,那个…”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弄得胡大小姐的面子很搁不住,她大叫道:“都住嘴!一群大男人,像群老太太似得,还没完没了!总有一天,我胡月会证明我比你们这些读书人,都强!”小丫头依旧撅着嘴巴,眉毛一挑一挑的,神色极其认真。这话也许是即景而发,却又是那么像大姐姐。只是听到同一句,我怎会感到如此的舒服呢?我看着胡月那已显得有几分娇红的脸,便笑道:“小月当然会比我们中任何一个人强..”我话一说他们都看着我,仿佛我脸上贴了金花。“哼,还是刁大哥明白!”小丫头又开始一脸得意。圆桌地下,胡飞踢了我一脚,眯着眼睛看了看我,那眼神仿佛在说:“喂,老兄!你干嘛呢?吃错药了吗?”我没理胡飞的臭脸,接着说道:“真的,很简单!”所有人都看着我除了胡父和当事人小月儿,仿佛我即将说出一个不为人知的大秘密。“其实,”我卖了个关子,小抿了一口酒,接着说:“其实只要小月嫁给一位不得了的相公,岂不把我等比了下去!”话一完,楚明君不顾颜面的喷了何奇一脸酒水,之后两人又干上了。
“啊哈哈哈,有理有利!”“啊哈哈!”…大家都在笑,胡大小姐则是越来越生气。
“刁真翱!我跟你没完!”胡月气呼呼拍桌而起,钻进了内堂。我们又笑了一个通怀。之后胡父开始给我们讲起了为政之道:“如今你们功名有了,也算半个官儿了。你们年轻心盛,想得到天子赏识,还必须提高自己的声誉。作为长辈,看着你们这些年,品行还端正,安安静静的走到今天,老夫且说你们蓄锐待发。磨刀之日总为利刃挥出之时,时不待我犹可依,一身犯险自取亡。”胡父说完后顿了顿,看了我们一眼似乎在确定我们有没有在听。“昔日老夫叫尔等安身养德。如今即便功名在身,举人,进士,还是状元,寻老夫之借喻,依然是静身以观百态。如果真有了从政的念头,前人之语伴君如伴虎,却是要牢牢记住。年轻轻浮,不甘落魄,就会唯利所诱,为他人利用。其果如何?多是身败名裂。枉费寒窗十载,终是有辱家门!夫,先人有言,以不变应万变。为政者,眼界不明多烦糊涂,悔时晚矣。时局瞬息万变,如无大才,不要冒进。明哲保身,也要荣辱不变………”那一天,胡父教导了很久。我倒不时瞅瞅侧边小门,因为那个鬼丫头还躲在那里不肯走。她勇敢的面对着我的眼睛,将自己当空气了,反而倒显得我有点疑神疑鬼似的。
真古中了举人之后再也没有如愿节节高升了。小叔子为他娶了亲。而真雷则成了生意上的老手,算盘在他手里,“噼里啪啦”直响。他来恭喜我的高中,亲兄弟之间要互相照顾之类的话。最后又同我道别,是真的道别。“我要外出经商了!”他说的时候满脸兴奋。我一愣,想想,时间好快呀!真雷都到了商家子弟出门行商的年龄了。他把我拉到“太白居”,我们都喝醉了,然后真的像亲兄弟那般道别,那一次道别成了我唯一对他有兄弟之感的一次。
时间让每个人在适应生存中改变了许多。真古娶亲后就被其舅舅安排到了六部中供职,具体什么的我不清楚。也不知从何时起,他整个人都木讷了。全然不见小时候欺负我的霸气。如今有了现职,也开始广泛的活跃起来了,虽不似真雷那般乱来,倒也混得不错。跟在他的上峰身后,是那么的唯唯诺诺,真让人失望!
少年也有花季。只是不像闺中女儿家那般感触细腻,无情的青春便匆匆跑过了。搬家至京都,已经历经了几个春秋。尽管深冬的感觉是那么强烈,它迟迟不肯离去,但是春天依然还是降临了人间。
我长得更高了。应了姐夫的邀请,我陪着母亲一起去了扬州。小姐姐又怀孕了,小外甥已经一岁多了。看着襁褓中那个粉嫩的小生命,我有点不知所措。仿佛隔日里是这样的我睡在摇篮里,被姐姐们细心地守护者。
扬州自有别于京城之处。卖艺的玩杂耍的到处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也很多,比如皮影,还有用绳子束缚着的小人,一问才知那是木偶。卖小糖人的艺人在角落了吆喝,总能牵住小孩子的视线。“可喜欢?”姐夫问道,我点了点头。一路坐着马车看过,像坐着小船钦羡着岸上的美景。
扬州的姑娘很漂亮,那里沿河而立的楼宇全是卖笑的风尘之所。有人好雅致。坐上花舫,和着一群女子,又是弹又是唱,还有长袖飘舞,惹来岸上之人羡慕丛生。曾家家教严明,不许上那风月场所。所以我们的马车直接绕道了。这让我有几分惋惜,想着这次的造访,却是白来的。
读书人自有娱乐之所。姐夫将我带到了天水阁。天水阁倚江而立,历史久远。本已破旧不堪。后来姐夫出钱差人翻修一新,从此此地成了扬州文人雅士必临之所。
我是很失望的。该玩的没有完,却是大老远的来涂文章,不免很是烦恼。从天水阁上展望而去,可以看见过往的船只。江面风平浪静,水天相接,自是一处奇观。那些什么居士名士的,都在热络的招呼着曽浩。我看着他们夹带着奉承的笑容,顷刻间对这个什么斗文大会提不上任何兴趣。
曽浩向众人介绍了我,他们见我年幼的样子,便一个个自报起姓名,同时连带着几篇名诗。其中还有人指着浩瀚的江面问:“京都可有此番动魄?”文人愤世嫉俗,却难免清高自傲自以为是。见我不语,仿佛意料之中,个个纷纷转移话题,以江为主题,吟诵起了名人留下的关于江水的著名诗句。我只是轻蔑的笑了笑,就被一人逮住,硬是要现场即兴一手。曽浩一见,怕我吃难,要代我。可是那些老顽固不依,像孩子一般不懂圆滑给人留有余地。“不才虽居京都,却也无什么名气。所以献丑了。”我不耐烦的客气作揖,之后直接吟道:“风清江一色,广幕千里空。…”这第一句刚念完,就有人插嘴:“嗯。有点味道。”我不理,接着往下念:“游鱼戏水游,船只往来中。……”“平常平凡,这平平仄仄,原来却是这般!”幽幽一位年轻才子点评道。他说我的诗句平淡无奇,乏味。我转向那位才子,作揖笑道:“繁华还需绿叶衬,这下面一句是天垂水平阔,日暮夕阳松。不知足下有何指教!”我眯着眼睛盯着他,他倒是不言语,也不慌张。撑开折扇才慢悠悠的说:“即仿前人名句,似有异曲同工,终是失了味道。不过,这‘夕阳松’可是第一次听到。不知为何意呀?”他瞟过头来,目光咄咄逼人。我记得他好像是扬州少年八大才子之首,好像姓朱,自称沽名书生。我轻轻笑道,又望向江水,意神懒懒的说:“这松字嘛,即为取巧又为凑韵。不值深究。这最后一句嘛,各位听好—散落花之色,慕春女儿容。”“好!”我正为打发完了不想在言语,却听得一声喝好。回头一看,是那位迟来的被众人称作白石公的老者。看他衣着长衫,单巾华发,我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敬意。姐夫将我拉至旁边耳语,叫我不要如此随性。毕竟这什么斗文大会人家都很在意。而我慵懒不合拍的样子,就好比是拿着人家珍贵的舍不得喝的龙井茶簌簌口那般,怪不得那个沽名书生早已是一脸不满。
他们并不知道我的具体身份,曽浩只跟他们说这是我在京的一位亲友。那个白石公的一声好,一些喜欢奉承的人也跟着连连说好。“好一个散落花之色,慕春女儿容。真乃少年怀才囊中取,不惧千年唐格体。他日拂手林山间,定是功成名就时。哈哈,少儿郎,好才情!果然是江上代有才人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这位小公子,你这诗可有名目?”姐夫以眼示意,但是我偏不理会,依旧懒洋洋的说:“承蒙老先生抬爱。晚生随口一章,原先也无意留名。现在却想到了一个,就叫随意天水阁吧。老先生可看好!”我看见旁边的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这所谓的斗文会,却有点像行酒令。主人家的没开口,做客的整好意思起哄。后来姐夫告诉我,这每月的斗文会大家都是等到白石公来了,选好主题。他先作首曲,余下的人方可试才。
可是我和那个沽名书生一闹,将他的戏份抢光了。自己是老者,又在意颜面,所以才叫好,还说给我的诗署名,既是不让自己难堪,我也有台阶下。可是,我管你!
“放肆!小小年纪居高自傲。连白翁这般文坛泰山都不知敬重,哪里像个读书之人,简直一个纨绔子弟。羞辱吾等也!”还是那个书生,他岂不知他也有一份罪过?怎么全部赖在了我的身上!“唉,沽名书生,你也别太过认真,他是晚辈,又是初来此地,怎可苛刻?”白翁似乎很满意有人撑起他的颜面,话是向着我,可是深意我能不知?姐夫左右为难,一脸焦虑,又不知如何是好。“白翁此言差矣。自古英雄,多少年!岁去朝华芳自赏。一春一季,一色花。冬来唯有梅吐寒。成王败寇,古不变。人老终是惧晚秋。一波一浪,浪叠浪,潮退水浅岸又青!..”我愣愣的看着沽名书生,却不知他为何这般较真。看看天边,日头摇向西边。不知扬州的夜景,是否好看?
一群大才子为那口舌之巧争来斗去,甚是无聊。不知又是谁尖着嗓子,杀出几句:“自古名士说风流,千人传唱万人颂。天水阁里才子会,各有千秋伯仲间….”姐夫似乎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机会。我走过去对他说:“这等货色,也来斗文评章。实在无趣,不如回去,我可是乏了。”姐夫懊恼道:“看你姐姐才情,自以为你也了得。今日这般无赖,叫我颜面无光。你在京城,尽是才子佳人。想来耳濡目染,也当不差。可是今朝一见,姐夫想知道你平日里都是做什么去了?”“这个嘛..说说也无妨,斗蛐蛐,骑马游街看戏听书逛茶园子,还听那小曲,虽然粗俗,倒是很有味道。”我的话令他嘡木结舌。他惊问道:“这举人的身份,就是这般考上的?”我不在理会这个木瓜,径直跑下阁去。招呼着车夫,赶车就走。
“小舅爷,等等我家三爷吧!”“快走快走!他自会回去。”之后马车悠然上路。途径那片烟花之地时,我便喝令停下。那里的风景真漂亮,如果是坐在花舟上,那便更有意思了……
小姐姐的第一个孩子叫季明。那次扬州之行差强人意,我寻不到志同道合之人。之后曾家的小姐居然隔三差五的争相跑来给我送香囊。我向母亲抱怨,母亲却嬉笑眉开,想来个亲上加亲。这也便罢了,小姐姐却也来参合。我突然发现小姐姐变了。似乎已经适应了扬州的一切。这里的锦绣山水仿佛为她染上了一层光晕,她的羞涩她的淡美已经被洗去了,只剩下那富丽堂皇的颜色。
她来找我聊天我就惊讶她的口齿突然变得麻利了,声音也变得有力道了,不再是小泉叮咚,静静地才能闻到声。我愕然,又很伤心。失失落落的,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坐着马车在漫天的雪花飞舞中风风火火的赶回了京城。
曾家老太爷的祖父,原是刁家绸庄的一个管账的先生。后来刁家老祖见他老实恪守本分,便特意的提拔他作了那家绸庄的主管。刁家生意在逐年扩大。曾家先祖便用很低的本钱盘下了那家绸庄,然后借着东家旗子,生意倒是也做大了。父亲不知何时改变了念头,不在那么执着要将女儿嫁入将门侯府了。小姐姐出嫁远道扬州曾家,却是他最放心的。所以,小姐姐自然不会吃什么亏。要是真遇上了什么非难,曾家的老太爷也是不允的。所以,虽然不是长曾孙,季明的出生却是曾府最大张旗鼓庆贺的事。
他们“翱哥儿,翱哥儿”的这般叫着,仿佛我们真的是亲如一家。不辞而别有失礼仪,母亲随后也匆匆赶了回来。父亲是不知道这件事的,要不然又要大动干戈。可是曾家人修来了一封书信,写着满腔歉意。父亲多半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又同我吵了一架。年关将至,我却再也不想理他了。我潇洒的无视他的存在,落落大方的像对着空气走过。这可把老父气得半死。他微微发颤的指着我的背影,无力的说:“让你多读圣贤书,却越读越糊涂,哪有读书人的样子!”母亲在旁边规劝,父亲却不去理她,害的母亲的春节也过的落落寡欢。
十六岁的那年,父亲第一次跟我提起了婚姻大事。这与当时的我来说,是很难接受的。反对的第一点,父母相中的姑娘我不认识更谈不算喜欢;第二,我可并不想早早娶妻,然后被一大堆孩子围着叫爹爹。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只要在一起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结婚?婚姻饱和了太多的规矩,逾越了就造成彼此的伤害。然而,她到底是什么回事?我心里很在乎。也许在那一刻的思考,我才意识到,自己放荡形骸,却不曾对哪个女儿怦怦心跳。原来,关于她,早已是填满了我的心湖,再也容不下其它。
父亲是和颜悦色的提出的,但是我还是很不礼貌的拒绝了。为了避免父母重提此事,我打算找个地方离家远的住一阵子。老家不想回,因为奶奶住在那。大姑妈家就更不想去了,应淑表姐出嫁后,大表哥更是无拘无束的很,大姑妈又不管教。在她眼中,似乎自己的儿子就是那天纵英才,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
小叔父家里,真雷已经不在了。真古早就自己买了一套庭院,养起了小妾。将自己的妻子小婶子哥哥的妻子的侄女,晾在一边,不闻不问已是许久的事了。京城虽然很大,但是我们经常碰到。有时间就去喝口茶,彼此之间再无话题。我见过他那个小妾,水蛇腰狐媚眼,穿着打扮直露出骨子里的风骚。真古自豪无比的将我带去参观他的爱巢,更是对那个已是怀孕的女子殷勤不已。“若生的是男孩儿,我立刻就把你扶正,八抬大轿抬你过门…”真古禁不住那女儿的媚骨,咿咿嗬嗬的许诺着,那女子才从他怀里爬起来,媚着眼睛看向我,笑笑的说:“这回我信了,有这般正经的小叔子在,这死没良心的定不会骗我…..”
我感觉自己准备逃难一般,正在盘算着落脚点。几个姨妈家吗?想去又不想去。姨妈们都很疼我,可是那些表哥们都不是好惹的;桂家老宅?多清净呀!可是听母亲说舅舅给元俊表哥张罗了婚事。之后元俊表哥便不见人了。想来也是为了逃避婚事,多半是跑回了老宅,想必舅妈很快会追过去的。最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去处:‘风行阁’。
‘风行阁’里面住着一堆怪人,那里的世界涉及着江湖。外人的眼中,那是一个陶冶情操舒适很适合修身养性颐养天年的好地方。有山有水,很惬意。‘风行阁’的阁主是寒风子。不知情的都喊他风行道人,因此他总是装模作样的拿着拂尘,穿的如道家人那般清素,咋一看,还真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那个老不死的寒风子是我后来的师父。姐姐去世后不久,这个怪人就出现在了我家。父亲完全被他的外表怔住了,以为是哪里来的个人,要帮刁家渡世解运。这渡世解运当然是指的我,我的叛逆,让父亲大伤脑筋。
老家伙一出现根本就无视父亲的存在。他只是装模作样捻着胡子问:“你家可有一十来岁的小儿?”父亲一听是关于我的是,便以为:“不知道长如何得知我家小儿?看道长一身仙风道骨,定是得道高人吧!?”老家伙当时还自知惭愧,清咳掩虚。继而又故弄玄虚的说:“非也是也道也,还是将那小儿喊来吧!”父亲让我去前厅时,我都是一头雾水。之后,这个老头一见我就两眼发光,吹着胡子道:“这小子骨骼奇异气质非凡,只是天生逆骨还是交由老夫管教他日定是人中龙凤!”父亲一听大为高兴,这个老家伙就成了我的师父。
姐姐去后,我本再无缘刀剑。父亲不止不准我再提习武之事,还将师父先前住的小苑给封了,视为府中禁地。我随着寒风子来到了‘风行阁’。里面奇妙的布置让我新奇不已。老家伙会的东西很多,最得意的便是他的武功还有星象术。第一印象中的寒风子,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翁。随着慢慢了解他的秉性,我对他的敬重如骄阳下的寒冰,慢慢化作水汽蒸发掉了…..
终于想通之后,我喊道:“小妖!去给我准备府上最好的酒,一定要最好的,没有就出去买!一定要快!”“是,少爷!”小妖记忆里很好,见我在家提到酒字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寒风子好酒,尤其好好酒。他人和蔼起来可以当你亲爹;他要是脾气来了,管你人鬼蛇神,不把你往死里整才怪。我又写了份单子,吩咐管家福禄叔去买齐。等打点好一切,就万事不愁了。有好酒,师父就是好脾气。贿赂几位师兄,住再久也不会有麻烦。
可是小妖回来后,身后却跟着一大堆人。自然是汪政他们,还有胡月---自然是又扮了男装的‘贾公子’。“刁真翱,我们听说你们家可热闹了。几乎天天都有人上门来说媒的。今儿你吩咐小妖买了这么多礼品,莫非亲事也定下了,不日就会登门去送聘礼了?”胡月见面就问。我的老天呀,这哪跟哪呀?“你们想哪去了”我白了他们一眼,让人上茶。
“啊!那这些?”胡月又紧张兮兮的问。
“都说了不是啦。平时没见到你们这么关心人?”我又没好气的甩了一句。
“那这些是…”汪政又一本正经的问,我的天又来了。
“送我师父的!”我慢慢答道,手心却是冒了一层汗,感觉会有事不太好。
“恩!奥喔,等等,就是那个名气很大的风行道人!”胡飞激动不已。
“哇!那我也要去。我还没见过呢。”胡月叫道。
“恩,兴不许,我会像真翱一样,被老宗师一眼瞧出有武学天分,做他第二个关门弟子呢!”许海也兴奋的不行了。
“去去也无妨!”一直静坐着的楚明君也开口了。依旧一副懒散的没骨头的样子,他笑喝了口茶接着说:“听说,上面风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