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失》木垚焱

3、旧时光（三） 未解之谜

　　日子溜溜地往前走着，叶小五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那个写情书的男生，她现在记住他叫什么名字了，隋义，经常骚扰她，会在晚自习，当着班级同学的面，叫她去外面谈话，她一次也没出去，根本不理会。
　　于是，她书桌堂里的课本，经常被莫名其妙地搞坏，什么时候弄的不知道，那年代也没有个摄像头。
　　书不可能不念，她觉得总这么下去不行，于是又犯了一个错误，把这件事报告给班主任刘浩，她不知道男生好面子，更不知道班主任其实也管不了别人的感情问题。

　　苏娜跟叶小五说在某某医院遇到隋义了，隋义的母亲精神病犯了，他要苏娜把这句话带给她，“乱我心者，吾必诛之”。
　　很搞笑是不是？放着喜欢他的女孩不去追，非要跟一个不熟悉的女生较劲。
　　叶小五倔脾气也上来了，每天一放学就把书桌堂里清空，干脆不上晚自习，回宿舍学习去。宿舍的地面有个洞，里面有一窝耗子，出来进去的，不怕人，有时候，叶小五会和耗子玩一会儿。这个洞她堵过好多次了，填过土，浇过水，都没用，大约跟外面是连通的吧。
　　班主任也是个怪人，隔三差五地查查晚自习，很快就到女生宿舍，把叶小五给拎回来。
　　不知道，他又是如何跟那个男生说教的。

　　终于有一天，那男生在教室门口堵住了跟着同学一起往宿舍走的叶小五，手里晃荡着一把折叠的水果刀。
　　“你杀了我，我也不跟你处对象，你爱咋咋地。”
　　“……”换来男生一长串一长串的谩骂，没动手。
　　两个班长过来了，一个男班长，一个女班长，都是叶小五的贵人，俩人谁都不怕隋义，并不知道任何细枝末节，也没追问，就把这男生扒拉一边去了。
　　然后女班长拉着叶小五就回宿舍了，男班长留下来跟隋义畅谈人生。
　　自此后，隋义没在明面上欺负叶小五。
　　很久以后，听说，隋义被班里不止一个男生揍过。

　　叶小五的同桌叫李燕，一个学习很好的女孩子，温温柔柔的，脾气不赖。她和同桌的友谊在磕磕绊绊中磨合着，没增也没减。
　　叶小五是一个爱睡懒觉的人，天天都这样，她没想改掉这个毛病。奈何，李燕只记住了，轮到她俩值日的早自习，每到那一天，她就觉得叶小五是故意要让她一个人多干活，即便接下来的一整天，叶小五主动抢着打扫卫生，也难以抚平李燕受伤的心灵。
　　很长一段时间，叶小五也没想明白。
　　情商是不是很感人？如果放到现在，她会提前跟同桌说好，一整天，也就早上不干活，此外她包圆了，想来同桌不会不喜欢她吧。

　　叶小五的前排，坐着一个小姑娘，叫方小静，更是极其讨厌她，很快和她的同桌李燕打成一片，把对叶小五的讨厌，沉痛地写在作文里。
　　叶小五是在那篇作文里得知李燕和方小静都不喜欢她的，说班主任和各科老师都偏向。
　　语文老师很负责任地把叶小五叫到办公室，让她读方小静的作文。
　　读完以后，叶小五大约知道她错在哪里了，她学习不够努力，态度不够，有点德不配位。她的学习成绩还行，曾经有一道物理题，她计算的结果和老师的不一样，老师居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重新算了一遍。
　　当然，最终结果，老师是正确的。
　　这就让人很不能忍了。

　　说班主任偏向她，那真是一点也没感受到。
　　班主任刘浩，刚参加工作没几年，不英俊，也不帅气，倒是很有上进心，他媳妇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两人举案齐眉，很是恩爱，育有一女，起名刘胜男。
　　查晚自习的时候，刘浩常常带着孩子来，好巧不巧地就把刘胜男放在靠着叶小五的窗台上。都是平房，窗台不高，叶小五不想帮人看孩子，没当回事，刘胜男就抓她的头发，一来二去的，和这破孩子互动就多了点。

　　高三的寒假，死冷寒天的，年前的某一天，班主任的媳妇，领着她的女儿刘胜男，来到了叶小五家。
　　当时，叶小五正和爸爸在街里卖大白菜。春夏秋三个姐姐都成家了，四姐叶小冬去未过门的婆家走亲戚还没回来，幼弟叶小年颠颠地来街里找她和爸爸回家。
　　白菜没卖完呢，拉回家里，一冷一热的，坏了怎么办？班主任媳妇，又不认识，兴许就是路过。
　　叶小五不让爸爸回去，自己也不回去。

　　叶小年是父母耗尽心血生出来的，可能精华都用尽了，就跟要罢园的瓜似的，笨头笨脑的，家里五个姐姐，学习都呱呱的，就他一个不知道考试及格是啥赶脚，话也学得不太明白。
　　总之，爷俩谁也没动弹。
　　叶小年颠颠地回家了，不大会儿工夫，又颠颠地来了。
　　这次说明白了，就是要叶爸爸和小五姐必须得跟他回家。

　　推着还有小半车的白菜，捎带买了些年货，叶小五给弟弟买了一串糖葫芦，三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刘胜男满院子乱跑，看见鸡也新奇，看见鸭也新奇，真是没见过世面，叶小五真心不喜欢这个总薅她头发的小破孩。
　　“妈妈，妈妈，就是这个姐姐。”刘胜男一看见走进院里的叶小五就大声嚷嚷着，一边用手指着，一边跑过来。
　　“进屋说话。”小五妈妈沉着脸，吆喝着自家男人和孩子。

　　刘胜男的妈妈，也就是班主任的媳妇，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叶小五，鄙夷的神色挂满全脸。
　　“叶小五，你是长得好看，你再好看，你能有我跟刘浩感情深吗？”
　　“你感情深不深的跟我有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刘浩因为你整天跟我吵架，都快要跟我离婚了。”
　　“怎么就因为我了？”
　　“这信你写的吧？你一个学生，给有妇之夫写信，你这是第三者插足！”
　　“我没写过信，谁知道你家门牌号啊。”叶小五一边说着，一边把信接过来。好家伙，字里行间，这个痴情，这个恩爱呀，署名还故弄玄虚，yours dear ，谁dear 啊？

　　这下她可真急了，从书包里翻出各科作业本给刘胜男她妈看，她要是能写出这么好看的笔迹，估计语文还能涨两分。
　　“真不是我写的，你爱信不信，再说，你可以看信封邮戳，看看是从哪发出来的。”
　　“好，就算信不是你写的，照片总是你吧，这你抵赖不了。”
　　照片的确是她，这个真错不了，填表贴照片，叶小五记得全班同学都这么做的，她不明白照片怎么到班主任媳妇手里了呢。

　　“我没写信，我也没喜欢老师，照片和表格，全班同学都交了，也不是我单独给他的。”
　　“刘浩让你别来上学了，我又怀孕了，你知道吗，我不能离婚。”
　　“也没人让你离婚啊，你俩凭啥不让我上学？”

　　叶爸爸和叶妈妈最后是怎么把班主任媳妇劝走的，她不记得了，多半是搭了不少鸡蛋和鸭蛋。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照片又是怎样被从表上揭下来的，未解之谜。

　　叶小五的字，跟狗爬似的，全家人都知道，她除了重新投胎，短时间内学书法是根本写不出那一手好字来的。
　　但照片的确是自家姑娘。
　　晚上，睡觉时，小五妈妈跟她说了好长好长的话，类似于不能跟男的走太近，更不能一个被窝啥的，还问了她这个月例假啥时来的。
　　莫名其妙地，透着诡异。

　　叶小五在这个班里有一个红颜知己，是县城里的漂亮妹子，她觉得全班男生都喜欢这个妹子，尤其是男班长，经常爱拽漂亮妹子的自行车后座。
　　漂亮妹子叫于小慧，她家离学校很近，父母都是公职人员。
　　叶小五差不多每逢周末就跟着于小慧走，去她家蹭饭，改善生活。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俩躺在一张床上，相互搂着，于小慧的腰特别的纤细。
　　叶小五很喜欢于小慧，但她不是很懂，于小慧为什么喜欢她。叶小五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优点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对方的，她真的是一穷二白，从精神到物质。
　　于小慧的爸爸长得特别帅气，像一部剧里年轻时候的杜月笙，她哥哥也好看。
　　就因为她在班里说了这句话，班主任和女班长，大晚上的，找到于小慧家，让叶小五回班上晚自习去，不得在校外留宿。
　　结果，班主任被于小慧的爸爸三句两句就打发走了，女班长也留宿在于小慧家，三个人躺在一起说悄悄话。

　　高三最后的这个学期，叶小五在学校待了差不多两个月，就待不下去了。隋义那个男生又抽风了，叫嚣自己考不上大学，叶小五也别想考上。
　　报名，体检，填完高考志愿，叶小五就打包行李，去跟班主任刘浩请假。开学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话。
　　行李并不多，但是不好拿，书很沉，书箱子就没拿回来，里面还有一本翻烂的康熙字典。
　　这成了她的一块心病，魂系梦牵的，很多年以后，叶小五还经常在梦里摩挲自己的书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