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失》木垚焱

4、John（一） 最初接近叶

　　John本名叫曹凯，是叶小五的大学同班同学，他是她的人生导师，方方面面。
　　对于女孩子，但凡有点姿色，John是见一个爱一个，却从未想过长久。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对，保护他自己，不知道的以为他是贾宝玉呢，他不想让一个姑娘伤心，结果就是，他成功地让很多姑娘伤心。
　　John最初接近叶小五，是看她被男生耍得团团转，甚为可怜。

　　早前，男生、女生基本是不说话的，有事的时候都是能不说话也不说话。上了大学，打开了一扇奇怪的大门，叶小五发现，男生和女生，不仅可以自由交谈，还可以自由交往。她没什么心防，来者不拒，谁跟她唠嗑她都接着，谁找她帮忙取快递，她都跟着去取，她负责保管班级信箱的钥匙，每天负责为同学们取信件和包裹单。
　　渐渐地，男生里传来一个怪声音，“叶小五，啊，那个女生呀，仗着有几分姿色，谁，她不跟？”
　　于是，某些男生晚间宿舍里的对话，叶小五是其中的一个话题，还有人拿叶小五打赌，有人说可以摸到脸，有人说可以与她约会，等等，赌资可能是一顿饭，也可能就是一杯汽水。

　　上了大学，叶小五以为自己是个大人了，要学着为人处事，与同学搞好关系。她与人来往的原则很简单，一向是有求必应，但还真从未主动与人搭讪，一次都没有过，无论男女。
　　某一天，叶小五在图书馆自习室写作业的时候，被一个叫邹心的男生打断，这男生不是她班的，一起上过公共课，从未说过话，点头之交都不是。
　　叶小五以为邹心真的有事要和他说，就跟着这男生，在楼下，围着图书馆，转了一圈。这期间，该男生问了她两三个无关痛痒的话题，类似于今天天气很好吧，基本就没说什么话，莫名其妙，然后就返回图书馆了。
　　坐在图书馆里，叶小五接着写作业，没想明白这男生怎么回事，但看到他们那一桌子五六个人，笑得很猥琐。
　　此后，叶小五，对这个叫邹心的男生，印象特别不好。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但她知道这小子在戏耍她。那一段时日，叶小五做梦都想骂他，“妈的，这人也太坏了，对一个这么愚蠢的女孩子，也好意思戏耍？”
　　人性就是这样，叶小五既不风流，也不风骚，就因为长得好看，跟不同的也就那么三五个男生，在校园里，保持着一米距离，光明正大地走过，一回，或者两回，就被人恶意揣摩。

　　传谣言讲闲话的不是女生，竟然是一些男生，一群大老爷们，如此八卦，John觉得很丢脸。
　　John 决定跟叶小五谈一谈，一个漂亮女孩子，他看不得她受欺负。
　　约叶小五出来，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人都是成长的，叶小五渐渐地，看出了一些眉目，不再随便与人在校园里溜达了，校外就更不去了。
　　于是，John在下课后，拉着另外的几个同学，男男女女，邀请同学们去他家玩，叶小五只是其中的一位。

　　John家离学校挺远的，走近路的话，要穿过一个公园。几个人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晃晃悠悠地，人多，很热闹。
　　叶小五不会骑自行车，以前家里穷买不起，现在也不富裕，尤其是家里也没人需要这家什，叶小年笨笨卡卡的，走路顺溜就不错了，更不可能买了。
　　叶小五坐在John的自行车后座上，风一样的感觉，很惬意。当年有多蠢，现在就有多后悔，那么硌屁股的劳什子，是怎么坐出宝马香车的感觉来的呢，奇怪。

　　John的家里干干净净的，他妈妈是某大学的音乐老师，很有气质，一股浓浓的文艺范。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很快，John的妈妈就为孩子们呈上一桌精美的饭菜。
　　叶小五吃得很香，其他几个孩子略好一点，但也都很没有修养。
　　现在的课本里不仅没有餐桌礼仪，连原来宣扬的礼仪廉耻也都淡化了，变成一套套卷子，一套套习题，女孩子们再也不会女红，男孩子们大都五谷不分，家族里原有的一些老的技艺反倒还都失传了，叶小五小的时候，还见过，奶奶会做纺车会织布，爷爷会用柳条编筐，还会用大豆做豆腐、榨豆油。
　　修养这玩意，是文化底蕴，是几代人努力的成果。总得有人打样，有人教吧，某些人群才有可能成为自己家族里第一代有修养的人。
　　这一桌子，有两三个同学，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叶小五是其中一个，坐没有坐姿，站没有站样，吃饭稀里哗啦，喝汤吸吸溜溜，优点就是吃得快，一会儿就杯盘狼藉。
　　John的妈妈曾对他说，叶小五这孩子，不吃不喝不说话的时候，像朵花一样，没有下一句了。真正的城里人，城里有文化、有素质的人，骂人是不带脏字的。

　　John的家里有一架钢琴，吃完饭后，他为大家弹了两首曲子，弹到后来，眼睛都湿润了。
　　一起来的女孩里，有三个是叶小五的室友，家境都很好，都是某个县城或者某个城市里来的，她们中有听过钢琴曲的，还有会弹的。
　　叶小五很羡慕别人能聊得来，她一句也插不上。
　　不是说音乐能引起共鸣吗，为什么，除了叮叮咚咚忽高忽低忽快忽慢的响声，她啥也没听出来呢？
　　很多年以后，当叶小五的儿子四岁的时候，她就送他去学钢琴，几年下来，虽然没把儿子培养成郎朗，但也算是多了一个爱好，增加了一项特长。当然，她还是听不懂弹的是啥，儿子不想练琴的时候，就会跳过好几段复杂难弹的地方，她也根本不知道。

　　一来二去的，同学们都很喜欢John，叶小五跟他也熟悉起来。
　　上课的时候，她会和John坐得比较近，她有不明白的地方，他都会讲给她听，再难一点的题目，他会叫上学习好的哥们，带着叶小五，下课后一起到图书馆学习。
　　他一点一点影响她，纠正她的不良恶习。
　　叶小五有随手扔垃圾的坏毛病，无论是纸片子、塑料袋，还是西瓜皮，在她的认知里都不会被认为是什么垃圾。那时的农村，还都是土路，垃圾本身也是路面的一部分，没有打扫卫生的人，只有随处吃垃圾的猪狗。城市不一样，光滑的水泥马路，垃圾在地上就很刺眼。John会亲自弯腰捡起来，走上一段路，扔到垃圾桶里，然后跟叶小五讲她这样做是不对的，会给环卫工人带来额外的负担，尤其会显得她很没有教养。
　　这是叶小五第一次听人给她讲教养这两个字，并用心体会了这个词的概念，她怀着一丝羞愧的感觉，从未知到已知，这是一个很好的过程。
　　后来的后来，她并没有享受到教养为她带来的好处，反倒时常为自己看到他人的没有教养而备受折磨。

　　John很花心，追求过很多女孩子，一个比一个漂亮，有姐姐，有妹妹，有没有阿姨不知道，他好像不怎么忌口。
　　他会跟几个好朋友分享，好朋友里面包括叶小五。
　　叶小五很鄙视他玩弄女孩子的感情，John说他只是享受这个追求的过程，他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也清清白白的，他就是喜欢暧昧，拉拉小手，拥抱，接吻，到此为止。
　　后来，叶小五相信了，因为John也是这样对她的。
　　他常常在厌倦一份感情的时候，能做到，让女生甩了他。
　　厉害。

　　叶小五和John的交往很仓促，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大一寒假的时候，叶小五在车站等了很久，她的一个高中同学，说去车站接她，是个男生，一个学习好长得好很儒雅的男生，一个叶小五很有好感的男生。
　　当然是没有等到，她的脸还冻伤了，在农村多年的苦寒生活都没事，在城里待了小半年，过了一个有暖气的冬天，皮肤就娇嫩了，怪哉。
　　可见，真的是由俭入奢易。
　　John嘲笑叶小五自作多情的时候，还没察觉到自己喜欢上了叶小五。

　　直到有一天，又是新生开学的日子，一个愣头愣脑长得很凶的男生，来到他们学校，找到了他们班，跟他们男生打听叶小五的情况，John紧张起来。
　　他听叶小五讲过高中时有一个偏执的男生，害得她高三最后两个月都没敢在学校上学。一问这男生名字，正是叶小五提过的那个隋义。
　　John挺身而出，“我是叶小五男朋友，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跟我女朋友见面就没必要了。”
　　他突然体会到，保护一个人的感觉很好，尤其是保护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叶小五收到了隋义从同一个城市寄来的信，他复读了，并且跟叶小五考到了同一个城市。万幸，不是同一所大学。
　　信里的内容很荒诞，提到了叶小五对他的各种伤害和打击，还提到她这么快就找了男朋友，真是水性杨花，说他就当自己被疯狗咬了一口，但是伤痛却永远留在了他的心口上。
　　我去。
　　叶小五现在想想，都会觉得无语，这他妈的什么脑回路。
　　叶小五急急忙忙地，请求John继续假扮她男朋友，以防这男生时不时地杀个回马枪。
　　扮着扮着，他俩就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