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女儿红 · 一代毒后 对一个不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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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其实八年前，她们曾共同经历过非常决绝的时刻。
那时候管流簌虽不得宠，但还不曾像如今一般手染鲜血。她听说仙儿生了病，好心带着补品前去探望，不曾想却误打误撞触碰的机关，来到了一个鲜为人知的密室。
那是一个祠堂，上面还挂着一个穿龙袍的男人画像。她走上前去，只见灵牌上挂着几个大字----亡兄萧尔澈之墓！
萧尔澈？
流簌浑身猛地一怔，接着便听见了有脚步声正在逐渐向她靠近。一回头，只见仙儿着一身西宁朝服，拿剑抵住了她的脖子。
“原来如此……”她不怕死的又走近了几步，控诉道：“仙儿、尔现、萧尔现！你的身份竟然是西宁的亡国公主！”
怪不得，近日风清苑的许多怪异之举惹得朝中愤愤不平，接二连三地上奏弹劾，就连父亲，也快要对他失去耐心了。
原来，一切都是她在捣鬼！
念及此，管流簌伸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那是她第一次打人，第一次用那么大的力气打人……
可此时的仙儿非彼时的仙儿，被国仇家恨冲刷的理智的她变得非常可怕，长剑再次用力抵住她的脖子，硬生生划出一道血痕。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她一把提住流簌的衣领，眼神恨不能吃人一样咆哮道：“杀人者人恒杀之，难道他不该死吗？他灭了我西宁，杀了我萧氏上下三百多条人命！他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凭什么杀人的人可以居高临下，而被杀的人就要无辜枉死呢？！”
她句句如刀，让她无言以对。
突然，剑被一把甩开，仙儿伸手抚上了流簌被划伤的脖子：“一定很痛吧，但是我知道，你的心更痛。你和风清苑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你对他的情是那么纯洁无私，可是他呢？他终究是负了你啊！”
“不……不……”她猛地一个激灵，晓得仙儿说这些的目的，一把将她的手推了开来，但哪知她又不死心地扑了上去，从背后死死的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不甘心，其实我们一样都是可怜人，他灭我的国诛你的情，我们凭什么还能让他这样逍遥下去？！簌簌、簌簌，你听我说，我们的机会不多了……”
“不……不，我和你不是我们，我不能伤害他！”管流簌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开，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只剩下仙儿一个人站在原地，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簌簌，我们的机会，真的不多了……”
思绪回到今日，她们二人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是啊，九年过去了，如箭般的光阴都将她们改变得面目全非。谁曾想过，恶后妖妃的面恐之下也曾都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谁又曾明白，她们的心早已被这一切的是是非非折磨得鲜血淋漓？
呵，还真是讽刺啊。
于此，仙儿无力的苦笑一声，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想起往日他的万般柔情，竟生出了许多不舍。她跪于地上盈盈一拜：“罪妾----萧尔现，恳请王后娘娘，赐罪。”
八
当风清苑知晓仙儿去赴了鸿门宴之时，甩下的身后一干的宫人，飞一般的冲进了蓬莱殿。
入眼，便是她刚把杯中的烈酒一干而尽。
“你喝的是什么？！”他大惊失色，猛地跑了过去，使劲地摇晃着仙儿的肩膀：“告诉我你刚才喝什么了？快吐出来！来呀，传太医，马上传太医！仙儿……”
周遭一切的声音似乎都离管流簌远去了，她用悲伤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这对璧人，看着风清苑那般上窜下跳着急的模样，第一次，觉得好不甘心。
看啊，缘和份一样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即使有这场国仇家恨，也依然不能阻挡他们在一起。
“仙儿你听话，快点吐出来，太医、太医呢？太医为什么还没到？！快……”
“唔……哈，哈……”鲜血自嘴角流出，滴落衣衫，两种红色融为了一体。管流簌擦了把嘴角的血迹，药性发作的痛苦使她重心不稳，一下子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一瞬间，气氛降到了冰点。
“簌、簌簌？”风清苑嘴角颤抖着，一下子傻了眼，那紧紧握住仙儿肩膀的双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松开……
“这个结局，王上还满意么？”管流簌苦笑一声，说：“厉王后再次毒杀有孕妃嫔，此等劣妇，王家难容。厉王念及多年夫妻情分，特赐毒酒，以保全尸。”末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作揖一拜：“臣妾叩谢王上圣恩!”
她觉忽然得自己好可笑，她这一生总是不择手段在留下他的命，可到头来，她却总是在和他拜别。
“簌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仙儿，她尖锐的叫声十分凄厉，风清苑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赶忙跑过去将她打横抱起，发疯一般朝着太医院的方向狂奔。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簌簌，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到了。”
“簌簌，你千万不能睡，千万不能闭眼……”
“簌簌……”
“……风清苑”她笑的是那么悲伤，看着他的双眸也是那么悲伤问：“这回我欠你的，总是还清了，对吧？”
“没有，你没有还清，你欠我，欠我太多！桩桩件件，用一条命就想一笔勾销？！我不同意！我……”
“那也没办法啦……”她苦笑着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最终还是要、要离开你了……”
药效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时，管流簌眉目紧皱，但是过了那一刹那，便在没了声息。
风清苑狂奔的脚步一顿，眼神错愕地望着怀中的人停在原地，久久忘了前行……
“不，我一直都说错了”他哽咽着流下了眼泪：“是我欠你的，还没有还清……”
十
世人皆替风清苑感到悲哀。
仅一妻一妾，妻还成了毒后，妾还成了妖妃。
可谁又知，妾祸国魅主是为了国仇家恨，妻心狠手辣，却是在不择手段的保全他的命。
今时今日的这段苦果，皆是他自己做的孽。
自管流簌死后的三天里，风清苑就一直把自己和尸体关在一起，拒不见人。
他脑袋里回想的，都是若沁悲怒交加时所述出的血淋真相。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这个时候，他不用猜都知晓来者是谁。
“所以，根本就不是孤的孩子，而是孤的催命符，对么？你……从来就是骗孤的，对么？”
面对着风清苑那有气无力地质问，萧尔现倏地停住了脚步，不敢再上前。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今天，以前总是盼着，盼着他在病入膏肓之时得知真相后的有趣表情，盼着管流簌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走向死亡。
可是现在，那个傻子却死了，而自己的恨也最终被这个男人用所有的真情消耗殆尽。
一切的一切，显得都是那么苍白而无力。
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肚子的话来到嘴边却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萧尔现长叹一声看向了别处，眼底湿润了一大片。
只见，风清苑嘴角泛着苦涩的笑容，自嘲道：“也对，这是应该的，是我欠下的，我该还。”
“尔现，你腹中已经又有了孩子，孤会下诏，将来无论他是男是女，孤都会立他为王。而你，便是太后。往后这东厉的天下是兴是衰，就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孤不管了，孤什么都不想管了，孤只想，去陪她……”
话已至此，其意已经明了。尔现点点头，接着便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响头。虽然她已经很努力的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在转身的那一刻，泪如泉涌……
“终于，就剩我们了。”风清苑笑着抚上了管流簌那一动不动的容颜，觉得此刻就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们已经有九年没有好好说话了，而今再说，已是天人永隔。
“我曾经，恨过你。当你杀了我的孩子，我拿剑指你的时候，我真的有想过让你去死。但那时，我又明白，自己根本奈何不了你，我恨啊！
“我以为你真的会万福千岁，寿与天存。所以当宫人来报说你设了鸿门宴的时候，我只想过她会有危险！可没想到……最后是你，却是你……活生生的断送了自己的命!
“而更让我崩溃的是，更讽刺的是，你所做的种种，竟然都是为了我!可是簌簌……为什么？哪怕你恨我怨我想要杀了我都可以，但你怎么可以带走你自己？”
话至此处，风清苑早已泣不成声，他哭着将她身上的红装华服尽数褪去，亲手为她更衣，略施粉黛。
其实他从来都觉得管流簌很漂亮，穿嫁衣时漂亮，穿凤袍时漂亮，但最最漂亮的时候还数她年少时的模样。对，就像现在。
她身着青色的襦裙，他穿着太子的朝服，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清苑与流簌。
“好了，一切都要有始有终，既然我曾经因为这锦绣山河娶了你。那么而今，也容我抛下这万里江山，同你共赴鸿蒙吧！”言落，他把早已准备好的毒酒一饮而尽，把管流簌打横抱上了床榻，他们并排躺下，手牵着手，最终安详地离去……
生前，他一直欠她太多东西，希望死后，可以一一补全。
番外
光阴如梭，似流水一般飞逝而过。一晃，便是五年之后。
在风清苑死后的第二日，便有两道诏书在朝中一一颁发。第一道是册封那未出世的孩子为国君，第二道，便是尊萧尔现为太后。
此后，萧太后开始了垂帘听政，朝着他说的话一一发展。只不过，看着小逸儿一天天长大，与风清苑有八分形似的样貌时，她最终还是没忍心让东厉衰败。只是下令，一意孤行地将国号“厉”改为了“宁”。
她想，这也算是大仇得报，亡国复兴。不过与此同时，她忽然明白了风清苑给她的惩罚是什么。
----孤独。
是高权在握、心力交瘁的孤独。
蓬莱殿。
每逢初一十五，萧尔现总会到这里来转转，只不过没想到的是，逸儿竟然误打误撞的来到了这里。
“母后，”他用小手指着画像上那对并肩而立的男女，软糯的声音总是格外的讨喜：“我知道，画像上的男子是父王，那……那个女子是母后吗？可是，逸儿觉得不像诶。”
“她就是你的母后。”尔现慈祥的笑着，一步步走上前，与画像对视良久后，便是泪光闪烁，情难自禁。
如果当初没有这个傻女人的放手成全，怎么会有你呢？这份恩情，她没齿难忘。
骤然，殿外狂风起舞，飘落的梧桐叶被吹得漫天纷飞。
最后，簌簌而落……
天光破晓 ，不知不觉已经渐明。此时的男子已经声泪俱下，他久久无法从这个故事中走出来，而无忧见此，心中大抵也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风清苑，你活该。”
无忧丢下这么一句，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在千年前，一个七窍流血，面色发紫的女子。
她的模样，曾是那样的凄惨。
“是……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亦悔不当初，可是我只想再见她一面……”
“你走吧，我已兑现诺言。 ”他的哭诉对于无忧来说丝毫不起作用，她欲起身，却被男子一把抓住了手腕。
无忧冷笑：“看来，你是真想死啊。”
“我知你有办法。”
“我？”
“对，因为你一定见到过她，你可是……”
“咚！”的一声巨响，不得他把话说完，一阵阴戾的冷风猛的将酒肆的木门闯开，霎时间将屋里的灯火全都吹灭。接着有一黑一白两道阴气飘了进来，无忧即使不看，也心知来者是谁。
风清苑见这阵仗，俨然是黑白无常无疑了。他一下子弹开了无忧的手，眼神狠戾的瞪着她问：“你们是一伙的？”
“你不早就知道了吗？”无忧拿花堵他：“让你离去你偏不，而今也是自作自受。”
“你！”
“无忧，你别多管闲事！”然则，她并未做什么，面前的白无常便已然是这般的语气。
无忧冲她冷笑一声：“抱歉，我没兴趣。”
她折过身去，指尖轻弹，屋内刚才被熄灭的烛火便重新燃了起来。再一回头，头戴斗笠的风清苑不知已去了何处，剩下了面前的黑白无常，与黑无常腰间那闪闪发亮的葫芦瓶。
正当她转身准备离去之时，白无常那质问的语气传入了她的耳边：“无忧，何时回地府复命？！”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
“胡闹，身为孟婆岂可如此玩忽职守？”
“笑话，我消失了数月，阎王都还没说什么，何时轮到你来管束？再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人是潜逃了千年之久的，你们还不得靠老娘？”
言下之意便是，真正玩忽职守的人是他们。
“你！”白无常气的说不出话。
无忧与白无常一向如此，二人相看两相厌，每每同到一处，必要争论一番。
能这也与她们同是女子有关，且还同事傲慢无比的女子。
“不行，我今日定要带你回去！”
白无常说着，便挥舞起的自己手里的锁魂鞭，这一举动亦是惹恼了无忧，只见她再一抬眸间，目光里已是一片肃杀之气：“你试试？”
“算了小妹，由她去吧！”一旁的黑无常见状，唯恐她们二人又闹起来，赶忙在一旁充当说客。
最终，酒肆的木门被重新关上，黑无常带着白无常悄无声息的离去。
倏然，鸡鸣声传入了耳中，无忧这才发觉天色已然越来越亮。店小二揉着睡眼惺松的眼眸从厨房里出来，他怔怔地看着无忧，好奇的问道：“老板娘，起的这么早啊？”
“……”
无忧没有说话。
店小二识趣的重新回到了后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女儿红 · 一代毒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