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也曾相依 姜果喊完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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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上课的教室此时此刻被一堆摄像的设备完全占领，胡玫和姜果两个人仿佛小媳妇进城，跟在场务小哥后面，跨过地上的电线和滑轨，被带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
场务小哥：“赵导，代替那两个群演的演员找到了。”
被称为赵导的男人的头顶已经隐约有了“见光”的趋势，在吹风机与造型师的努力加持下勉强营造了“发量尚可”的表象。
他大方框镜片后的眼睛仿佛聚光灯一样盯了胡玫和姜果一分钟，才默许的点点头，亲自将两个人带到教室后面的座位去。
最后一排一个男生正趴在桌上，半张脸几乎都埋在臂弯中，头顶的白炽灯在短发上投下光晕，带出一片墨玉般的质感，浅蓝色的衬衣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背部线条，手腕上的星空表盘在灯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细碎的钻石密密地闪着光。
“大少爷”睡得正香，旁边两个“小丫鬟”神情忐忑，拿着水“恭候”一旁，只是其中一个丫鬟戴着厚瓶底镜，却涂了个“当家主母”的唇色，整个画面说不出的怪异。
不远处，即将秃头的“大管家”又带着两个“小丫鬟”，满脸堆笑的走过来。
“诶那个···盛···诶这边两个群演…”赵明强的话音在看到盛襄睡着的脸时戛然而止，又在看到他偶尔抖动的睫毛时又想尝试开口，站在旁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满脸纠结。
所幸大少爷并没有为难“下人”的习惯，也没有真正的睡着。
他听到脚步声便睁开了眼，摆出了职业性的微笑：“没问…题”，他的话语在看到导演身后的人时戛然而止。
姜果灯光下的脸色有种近乎病态的苍白，整个人却因微微的紧张站的如同标枪一般挺直，右边肩上红色的logo在白炽灯下明晃耀眼。
盛襄一句话卡住说不出来，喉咙口突然生疼，他的双眼几乎要被那人衣袖上的红色灼烧刺痛。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他却骤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
“不用我介绍了吧，盛襄，你们都认识的。”赵明强一手托着剧本，一手夹着水笔，把剧本翻的哗哗响。
姜果尽力保持着镇定，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成熟稳重的当代大学生。
她很镇定的点点头。
她的余光憋见一旁的尹文文，经过化妆营造出来的朴素和真正生活磨练出来的质朴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带着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后者…只想感叹经济发展还需努力，洋溢着“在贫困线上顽强挣扎”的斗志。
尽管这个女演员的造型被刻意做的老土，但还是涂上了大红色的口红，没有拍戏时刻意演绎出的畏缩之态，她整个人站在这里，虽然顶着两个麻花辫，但还是隐隐有一些攻击性。
姜果垂头看了看自己，那幅奇形怪状的“水墨画”本来就在下摆靠上的位置，经过她刚刚走路的动作，又有“公之于众”的趋势。
纯白的衣服沾上一块污渍，配上精心设计的造型可以说的上是时尚，但配上她自己这样的“炸毛头”，那就真的只能是“邋遢”了。
她对自己的外表什么样其实心里有一杆秤，也能大概明白自己在学校的论坛上小有名气，只是以往的自己从来没有想到那么多，只在以前学校的文艺场合出去客串着当一个勉强看的过去的背景板。
当然也不是自己主动要求，有时候节目的负责人正好想到她，试探性地来问问。
而她一直不太会拒绝。
···
可今天她看着身边这个虽然不算出名的女演员，却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丝自卑的感觉。
只有在盛襄面前，她会为了这些外在的事物而怯懦卑微。
但这样的卑微完全没有必要。
她和那个少年中间早就隔了一层障壁，他已经完全和自己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了。
不过这样也好。
姜果的表情由镇定变成了麻木，带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木然。
“待会给你们看这场戏的剧本，”赵明强说着又指了指姜果，对着盛襄开口道：“我打算让她演你的疯狂追求者，就是女主大一时候的那个同学。”
赵明强思虑良多，又指着胡玫对尹文文说：“这就是你老家来的闺蜜，她的戏份比那个同学稍微重一点，互动也多一点，你们可以先熟悉熟悉，我过会来给你们讲讲戏。”
第一次亲眼见到男神，活的男神，还和他打了招呼，胡玫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惊喜砸的晕头晕脑，早已把“看前男友”这样的人生大事抛之脑后，被导演一叫，同手同脚的跟着走了。
留下姜果跟盛襄面面相觑。
按理说，素人和明星的见面一般情况下场面比较固定，妹子小小激动，按捺住内心的澎拜，用最温柔的声线开口：“您好，我喜欢您很久了，能要个签名或合影吗？”
承蒙厚爱的明星本人也要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营业笑容：“感谢您的喜欢，我会继续努力。”说着拿出准备好的笔，挂着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笑容和旭，画上自己练了千百次的签名。
签名熟练至极，高级至极，可惜就是看不懂。
预料中“互相尊重、相互叫爹”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偶像”和“迷妹”此时都处于失智状态。
盛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看着是极瘦弱的样子，但却不显得孱弱，她站得笔直，整个人仿佛从灵魂里流露出一点倔强和强大的爆发力。
和以前的那个假小子有点像，明明细胳膊细腿，但整个人像个窜天猴，实力悬殊还敢直接和对门胖老板家的狗打架。
但是那人可没她这么白，一到夏天就到山里摸鱼打鸟，比他一个男孩子还能折腾。
虽然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但有那个人在旁边插科打诨，现在回想起来，倒也不是那么难熬，反而因为时间的流逝，带上了昨日复古昏黄的滤镜。
令人有点怀念。
可惜和那个人断了联系。
盛襄扫过面前女生右边袖口的红色爱心，回想起在大广场上看到的一幕，心里那点想哭的冲动被赵明强的一番惊吓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突然对着姜果匪夷所思：“是这个家伙？！”
他又仔细的看着这个人，发现和记忆里的假小子完全不像。
你是得了什么毛病，这两个人明明天差地别。
盛襄恨不得拍着自己的脑袋，把那一整个太平洋都拎出来，过了半晌才冷静下来，细细的打量着这个人。
面前站着一个跟“娇滴滴”完全不沾边的人，黑到发亮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不知是束发人技术不太高超还是头发过于顺滑，几缕发丝垂在侧脸。教室的白炽灯投影下来，给皮肤罩上了一层釉，眼珠乌黑发亮，嘴唇却是近乎病态的苍白。
整个人黑白分明。
像是被封印在展柜里的工笔美人画，美丽却充斥着距离感。
盛襄阅演员无数，实在不太明白场务是干什么吃的，让这一个浑身散发着“冷淡佛系”的人来演他的疯狂追求者。
她疯狂追求我？
我疯狂明恋她还差不多。
这似乎更加符合事实。
“美人画”却在这时提起唇角，努力向他展现了一个“得体又富有亲近感”的微笑。
不知是“美人画”平时笑的不多，还是见到影帝高兴的烧坏了脑子，这个“得体”的微笑实在是有些用力过猛，整个人直接从博物馆的藏品变成了动漫里的大眼校花，仿佛下一秒就要满怀圣光地对着一帮追求者深情款款，进行洗涤灵魂的鼓励：“加油哦，我相信你们能做到的呢！”
盛襄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
姜果只想拿过书包里的笔记本电脑直接拍在自己脑门上。
良好的职业素养却让盛襄在这时收住了笑容，他放下手机，被摧残了一天的手机烫的能煎荷包蛋，施大经纪人的消息时不时蹦出来，盛襄战略性地无视，轻咳了一声：
“你知道自己要演的角色了吧，看剧本了吗…”
姜果眨眨眼，努力想让自己显得专业一点，可空白的表情还是暴露了她的迷茫。
盛襄的心里翻江倒海，又想把赵明强那孙子拎出来暴打了一顿：“你知道自己要演我的追求者吗，就一场戏，在教室里向我表白，咳，向这部戏里的男二表白。”
稳住，大明星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自己彬彬有礼温柔可亲的形象。
对面的那个“追求者”似乎并没有接收到他的信息，大脑仍旧处于出走的状态，半天没说一个字。
···
姜果时隔多年再一次见到盛襄。
远处的嘈杂声潮水般退去，记忆深处的梦境缓缓降临，寒冬凛冽的夜晚，眉目间尚带稚气的少年冻的浑身哆嗦，被威压割伤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抽出酒精棉片和纱布，轻轻贴在少女的额头上。
风声呜咽，雪夜彻骨，只有这一方小小天地中依偎的身影泛着暖黄的微光。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也曾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