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回旋》胖头鱼崽

8、老师您好

　　所幸姜果的智商绕着整个校园溜达一圈，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上，面前的盛襄拿着自己的剧本，熟练地翻到了本场戏的位置，字迹凌乱，剧本因为经常翻页和一些奇奇怪怪的涂涂画画，有几张纸已经在掉页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的眼神坦然干净，只是在扫过姜果右肩的一抹红时顿了顿。
　　姜果怔愣了一会，又试图挤出自己“迷人”的笑容，随后她伸出手，避开盛襄的手指，接过了剧本。
　　“你先自己看一遍，看好了我可以陪你对戏，”盛襄的视线无意中掠过姜果衣领上方的耳垂，小巧莹润，灯光下隐约可见上面细软的绒毛，像家养小奶猫毛茸茸的爪子，不由让人想去捏一把。
　　盛襄愣了一会，才继续把话说完，努力用小学生的方式来解释：“呃，就是预先彩排一遍，你可以先试着演一演，我可以帮你看看。”
　　姜果听着盛襄这一番奇奇怪怪的解释，知道他紧张的毛病又犯了。
　　但她想不通的是，现在的情景，有什么值得紧张的地方。
　　不过不管怎么样···
　　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待在他的身边，又不用担心想不出话题陷入尴尬的境地。
　　这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姜果放弃那个强行挤出的微笑，拿着剧本又进入了入定状态。
　　她的戏份其实很少，是一个在电视剧里根本不会有观众记住的背景板。
　　一个男二的疯狂追求者，在剧中几乎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喜剧性角色。
　　一共三个镜头，五六句台词，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个字。
　　第一个镜头里，正在上课的她碰到了同样来上课的男二，她乍一抬头，一下子就被男二惊艳到，单方面与男二坠入了爱河。
　　第二个和第三个镜头，分别是她拿着自己的笔记本，想和男二讨要联系方式，以及被男二拒绝之后捂着胸口无比心碎的表情。
　　而按照剧本的风格来看，这个人物所有的台词和动作都需要用一种浮夸的方式来表现出来，用以衬托男二的魅力过人。
　　一个根本没有任何人来关注的小角色。
　　可偏偏要用自己的笑容和丑态来引起大家的注意。
　　而大多数人最最关注的，往往都是光芒万丈的女主和男主，他们的悲欢离合牵动了无数人的心，即使是小小的一滴眼泪，都能引起无限的讨论与同情。
　　而这些小人物都变成了纸片上的角色，她们的单一和刻板，只为了突出主角的无私与优秀，不得不做出各种各样的牺牲。
　　其实他们也是一个完整的个体，有复杂的喜怒哀乐。
　　姜果拿着盛襄的剧本，其他地方他都做了完整的标注，唯独这里一片空白，想来这样的角色是不用费任何心的，在片场随便拉一个人就可以胜任。
　　盛襄转着笔，看着这个人拿着自己的剧本，似远似近，像是笼罩在迷雾里一般。
　　总觉得她和小时候那个人的相似点有很多，但不相似的地方又差别太大，实在是矛盾。
　　而他的眼光顺着姜果扫到了那页剧本上，才突然想起来，其他的角色他基本上都有批注，唯独姜果饰演的这个他根本没有什么想法。
　　一是确实简单，二是一般在片场都是专门的群演来随手上个镜。
　　但是面对着姜果，即使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多此一举，但还是有点担心。
　　难道她不太会？
　　······
　　远处饰演女主闺蜜的胡玫已经得到了导演的指点，马上轮到她出场了。
　　而戏份比她少一倍不止的姜果还在对着自己的三行台词走神，她表面上维持着看台词的动作，实际上大脑一片空白，她十分迷茫，不知道怎样面对盛襄。
　　足足有十年未见，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的盛襄。
　　很多感情，在经历的时候总觉的平淡而无常，往往都是在过后慢慢发酵，变成了心底无法抹去的一段记忆。
　　当时只道是寻常。
　　···
　　小朱跌跌撞撞的从教室外跑进来，胳膊上零零碎碎挂了一堆塑料袋，奶茶和矿泉水互相彰显存在感。她边跑边边气喘吁吁：“盛襄老师…那个…奶茶，经纪人让买…奶茶…”
　　盛襄正在脑子里搜索到底在哪里看到过姜果，猛然听到“奶茶”两个字，心里一个哆嗦，又发觉喊出这两个字的是自己的助理小朱，心理阴影一下子大的无法测量。
　　他抬头看到同样被强行从入定状态拎出来的姜果，两人目光无意中交汇在一起，盛襄突然看到她额角一道浅色的疤痕，然而后者飞速转过头，为了缓解尴尬又企图露出微笑…
　　时间太短，而疤痕又极淡，盛襄看不真切。
　　那是一道极浅淡的疤痕，在明亮的白炽灯下带着一丝淡淡的粉色，若只是放到其他光线偏暗的地方，极少有人能看到。
　　转过去的姜果暗暗心惊，盛襄刚刚的眼神明显是看到了自己的那道伤疤，早知道应该想办法遮一下，或者干脆放弃这样一次机会。
　　放弃实在可惜，可她更不想被人看到如今这样的自己。
　　尤其是被盛襄看到。
　　盛襄明显感觉到了身边那个人的抗拒，赶紧回过头，转眼看到拎着一堆奶茶匆匆而来的小朱，顿时感觉十分牙疼…胃也疼…
　　还不如看身边那个人的笑容呢…
　　险些露出“迷人笑容”的小姜看到挂了满胳膊奶茶的小朱，此时有点疑惑，盛襄原来是真的喜欢奶茶，不然助理也不会特意买奶茶送过来，但是他这一脸悲愤交加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姜果的大脑几乎被问号淹没。
　　小朱终于将饮料安全送达，不辱使命，她喘着气，觑了一眼盛襄的脸色：“施老师让我送些饮料到剧组，正好附近有一家网红…哦不是，就是比较有名的奶茶…”
　　盛襄揉了揉眉心，挥着手示意她赶紧把这些饮料分给别人。
　　小朱看着“奶茶事件”的当事人反应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连忙屁颠屁颠地干活去了。
　　她乐颠颠的把一堆饮料分给了剧组忙碌的众人，只有真正的后部忙碌人员是高兴的，而在前面出演的演员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喜，程芯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手机屏幕上，而尹文文只在接过的时候表示了感谢，随后就将饮料放置一边，继续蹲在角落里背台词，一脸苦大仇深。
　　需要出镜的人群中，只有胡玫那个二货拿着小朱递给她的奶茶一脸欣喜。
　　小朱分完了奶茶，掏出自己的记事本，又一项项的打着勾。她在连打了几个勾后，仿佛终于确认了一些事情，又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深吸一口气，跑过来找盛襄：
　　“哦还有一件事…您在这边的酒店已经订好了，根据您的要求…”
　　姜果看着这个小助理，抬起手想跟她打个招呼，但无奈的是这个小助理对盛襄似乎带着一种天然恐惧，整张脸上都写着：“我不能被老板骂！”
　　一板一眼的汇报工作，愣是一个眼神都没来得及给姜果。
　　这助理大概中等个子，比姜果矮一点，算是娇小可人的形象，因为带着十几瓶奶茶连爬六楼的原因，整张脸都带着充足的血气。
　　只有一双眼睛睁的圆溜溜，随着她说话的节奏扑闪扑闪。
　　虽然看起来幼稚，但是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而作为老板的盛襄此时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再一次重复：“我年龄真的比你小，不要用‘您’来称呼我，还有不要叫我老师！”
　　小朱答应的飞起：“哦好的！还有您的晚饭…”
　　盛襄：“……”
　　一个个的年纪都比他大，一天到晚“老师”还有各种敬语挂在嘴边，他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愣是被叫出七老八十的老艺术家的味道。
　　做一个艺术家当然是开心，但作为一个热血青年被叫老了就很难受。
　　现在搞得他每天晚上对着镜子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日复一日的苍老，虽然这张脸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因为外界持续不断的用各种“老师”、“您”等对他进行精神攻击，他总觉得心理受到的创伤越来越严重。
　　这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
　　能忍吗？
　　实在忍不了啊！
　　旁边的姜果终于从埋头苦读中抬起头来，对着那总共二三十个字的台本，一脸对剧情的困惑和对自身定位的茫然，实在不能理解自己和剧本里那个奇怪的角色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刚刚听到小朱如何称呼盛襄，心里暗暗几下，以为那就是平时大家对盛襄的叫法，保守大概率不会出错，于是她下意识的跟着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起称呼他：“盛老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而她喊完才意识到不太对，盛襄半分钟前才提出过不要这么叫他。
　　隔了半分钟不到又听到了同样称呼的盛襄突然一阵心累。
　　什么？
　　盛老师？您？
　　？？？
　　盛襄差点一个手滑，手里的手机差点与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然后又被他用极快的反应速度捞了回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看着面前的姜果。
　　后者正一副后知后觉的表情，在脱口而出的一刹那就意识道了问题所在，此刻正带着微微的忐忑望向他，手无意识的绞着书页的边。
　　盛襄心里一个激灵。
　　没事的，稳住。
　　算了，这小姑娘年纪比我小，叫一两次没关系。
　　······

作者有话说

　　肝文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