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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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醒了？”
陈老拿起红木桌前的珐琅水晶杯，冒着微微热气的杯壁上，挂满了蒸汽水珠。
折射的彩色琉璃光在厚重的波斯窗帘围起中吸收，消失不见。
红木桌边，是一床半靠的紫色丝绒流苏躺椅，华贵的脚凳上，躺着一具男性躯体。
俊美略显苍白的面孔在摇曳烛光中摇摆，倦怠的双眼微撇，透着浓烈的恨意。
是原本不会出现在此处的顾川宇。
“您有何贵干？”
顾川宇冷冷吐出一句，很不耐烦的捏了捏眉心。
“还记得我之前告诫过顾先生，”陈老手中捏着木刻玫瑰念珠，苍老有力的手指转着念珠，面容镇定而慈祥，“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
话落，陈老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感叹顾川宇，还是在感叹他自己。
他早已经历这充满错误的过去。
顾川宇缓缓转动脖颈，揉了揉腕骨，站了起来。
FriHeizerman手工西装很好的贴合顾川宇的高大身材，剪裁得当的西装裤利落收束进意大利订制皮靴，随着皮靴方向扭转，向陈老坐着的方向探去，顾川宇右手滑入西装内袋，看了看蓝水晶怀表。
距离晕过去呆在那个该死的密闭房间，已过了一个钟头。
“我见您，让您，也是尊重您，”顾川宇收起怀表，又举起手机，竟然收不到一丝信号，“我也希望您能尊重我的意愿。”
陈老转动念珠的手稍顿，随即接着时间的走动滑着。
“顾先生，不要执迷不悟。”
顾川宇一时沉默，想起打碎镜子，如梦似幻的一幕，他讽刺地开口。
“您是剧作家？Lord of Puppet，控制作品不够，还要掌控他人吗？”
陈老不当回事儿，收了手中念珠。
“顾先生，我可是救了您，不然，”老人饱经沧桑的脸突然失去所有表情，“您现在应该在审讯室里。”
然后犯下更多的错。
男子走动至窗前，隔着玻璃窗，他看到许多精巧制作的仪器，布置规整地匍匐在玻璃窗后的房间。
有标本，有汽缸，还有许多木偶。
很熟悉，熟悉得让顾川宇没来由地感到头疼。
“陈老，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没有耐心听您的哑谜。”
陈老看不远处留给他背影的年轻人，忽然好似上发条一般头痛晕眩，忍不住扶着一旁漆红的油画瓷墙，再次叹了口气。
“我告知过您，顾先生，再多再多，我无法说出。”
因为真相在所有的时刻里都不能强行穿越过去现在到未来的禁制。
顾川宇还要问，下一秒却雷击一般晕厥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
老人沉默走过，看看这位昔日光鲜，众星捧月的男子，又看看放置了神秘仪器的精尖实验房间。
“哗——”
玫瑰念珠随着老人拖起年轻男子的动作一摇一晃。
希望还来得及。
陈老开了仪器门，将顾川宇扣在冰冷的螺旋汽船容器中，远远看去，这可怜的男性好像大脑处被塞了神经电线，手臂以下丝毫动弹不得，扣死的钢筋防弹锁链，在空气罩隔绝下，闪动暗得发绿而显得残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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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前，蓦然出现在渡轮郊区理查庄园的林思妍用力而沉重地拍着陈老家的门。
“咚咚咚——”
近乎绝望的声响，一下一下撞在大门上。
“陈老，”林思妍一边手颤抖着扶着昏迷的顾川宇，一边手用力撞击陈老的门。
几乎每年都会以最亮眼的姿态出现在S市Arika商圈滚动播放新年贺词的当红女影星，此刻正在狼狈地敲着厚重的门。
白色大理石台阶两边，是绽放的白色芍药，沿着台阶走，圈圈深绿藤蔓荆棘状缠绕着鹅卵石花圃，并装点油柏路面。
天知道林思妍是如何从那硝烟弥漫的房间来到这里。
步行至少2公里的距离，她晕着药效连爬带跑到这最后的阶梯。
于是乎，陈老接过管家电话，在管家开门后看到林思妍的那一瞬间，也愣了愣神。
“林女士？”
林思妍来不及解释，短暂缺氧和脱力的干系，使得她不断喘着气，被砸破的半边脑袋还带着没有干涸的血迹，鹅黄衣袖上，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的痕迹，刀锋般的裂口，蹭开她娇嫩细腻的皮肤，青紫血管在血的涌动中更加清晰可见。
很熟悉的一幕。
陈老凝视着一切，猛地抬头。
林思妍看着陈老转瞬即逝震惊的眼神，明白自己无须多言。
时间有限，棘手的事情，必须终结掉。
“空集见过我们。”话落，林思妍选择无视陈老略带悲伤和再度震撼的眼神，林那双与往常同样漂亮的眼睛不断闪着泪光，浓密的睫羽颤动着，包含某种坚定的决心。
不同于其在一次次觥筹交错的交际中的谄媚，也不同于其游走在道德败落的公众审判中的装傻嗔痴，也不同于其如顾川宇厌恶时表现出的害怕、恐惧、疯癫。
林思妍无比郑重抬起头，浓稠的血糊了她半边脸，此刻氤氲黑夜里，倒像是暗夜游行乘着不知名雾气的鬼魅，“请您，一定看住他。”
“我没有办法了。”林思妍略带哭腔颤抖着声音，一下将顾川宇抛到陈老面前，管家一下反应过来，眼疾手快接住了仍旧昏迷的男子。
陈老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缓神，再睁开，林思妍似乎还有话说。
“林女士，您说空集见过‘你们’，是什么意思？”
女子忍住泪意，呜咽着愤恨、不甘和一直以来压抑在灵魂深处的苦痛。
刹那间，所有理智的情绪，不理智的情绪，在她葱白玉指紧握成拳、又狠狠指向天际的时刻，瀑布一般奔涌而出。
“陈老，空集见过我，见过顾先生，见过叶警官，见过...见过所有人。”
林思妍看到陈老，眼眶逐渐晕开一圈圈充满悲伤的潮湿，她没有停下头脑中的一丁点儿表达。
“我们...所有人，包括您。包括您！”
林思妍突然挣扎着声音，很难受，像是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我也只是想要过自己的人生，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您说，我要怎么办呢！我还能怎么办呢！”
林思妍说完，转头离去。
老人慈祥的面容忽然像得了严重的病症一般，往日沉静有故事感的脸，爬满了沟壑起伏的痛苦。他想要叫住林思妍，却迟迟犹豫，最终词句没于女人走出去又折返的身影，一切都缄默在沉寂中。
“最后的机会，”她折返停在老人面前，一如既往的漂亮，鬼魅一般的优雅，此时此刻，包裹着她的绝望气息，和当年空集观看她演戏时一摸一样，甚至还是因着血和痛的存在，让她的艳丽，她的义无反顾变得更加独特，“陈老，TMPS02，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老人拦不住林思妍离开的身影，松木林，混合草木和潮湿泥土的气味，夹杂着芍药气息，吹走幻梦的女子。
陈老看着表情冷静，眼神疑惑的管家，没有解释什么。
只是挥挥手，让他将男子带上楼。
拧开仪器屋的一刻，陈老又关上了门，转移到隔壁波斯窗帘隔断世界一切的房间，期待着再一次说服顾川宇。
冥顽不灵的男子。
老人让管家取来灵巧的钛匣子，坚固盒身中，陈列收藏着空集研发的镇静剂。
特质剂量，一滴即可使得他沉睡如同一头冬眠的熊。
TMPS02，我也希望能完成，你最后的愿望。
陈老将迷你镇静剂藏于袖口，待他苏醒，仅需触碰，即刻侵入肌肤。
S市政厅内，一反常态亮起灯，本该沉睡的黑夜，此时聚集了许多人。
叶笙，黎白，温展霖，乔璐，江唯，如唱戏的班子一般，统统聚在一间屋子里。
当然，暂时跑了一位关泽。
“触碰的梦境？”叶笙疑惑。
“什么叫做触碰的梦境？你是说，顾川宇将一切当成那场戏，一切都是他自己走不出来...的梦境？”
温展霖抖了抖手中要燃尽的雪茄，Molizar, 顶级的沉香，优雅的香气在四周荡开，接着投入桌前朴素的木质烟灰缸中。一片沉静香气四溢的白雾中，男人微微抬眸。
“如果我说，顾川宇的梦境，扩大成他的世界，而我们的世界，也是一个梦境呢？”
乔璐脸色白了白，面上强作镇定，垂在身侧拼命压抑颤抖的手出卖了她，“铭铭，你知道我们没有时间开玩笑。”
铭以自城，铭以修德，温家对温展霖寄予诸多期盼。
这是温展霖的小名。
也好久，好久没有听到乔璐这么叫他了。
温展霖默了一瞬，温和一笑。
“璐璐，”他看着乔璐的双眼，深褐色的眸子里暗藏着隐忍又动人的柔情，带着他还未察觉的爱惜，“还记得我们争吵前一天，你放在客厅角落的深红色盒子吗？”
众人若有所思看着这二人的对话，在叶笙后边静候指示的队伍倒是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啥意思？”大新摸不着头脑。
“我也不太清楚。”
小声嘀咕，窃窃私语，也只是眨眼间。
乔璐握紧了拳头，又松下绷着的手，“你...都知道了。”
温展霖闭上双眼，缓缓吐气，一直埋在心里的秘密，好像终于决定要正式地破土而出。
“盒子不见了。”
“你说什么？”
乔璐瞬间感觉到血液在倒流。
仿佛要知道乔璐下一秒的疑问一般，温展霖尽量心平气和地吐字，
“没有人发现里边的秘密，”男子凝视着众人，尤其是，谈过交易的叶笙，“秘密早就不攻自破，觉而未醒，醒而未觉，盒子的消失，证明着世界的下陷。”
“......”
世界在崩塌。
叶笙沉默了。
组员沉默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怎么可能呢？莫不是温展霖这厮没睡醒？今儿个来这说梦话，精神错乱了？
“不是我说大哥，”所有人里最直接最快的大新，实在没忍住，“你有病吧？”
“我能够理解大家不相信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温展霖并未收到大新言语质疑的影响，继续阐述他的观点。
“要不了多久，关泽到了这，自会向大家解释一切。”
叶笙有些懵，他竟如此笃定，关泽会自行找上门来。
转头一看，却感觉身边坐着的黎白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黎白联系起最开始叶笙与他说过的“入戏太深”的论点猜想，他推测，若真如温展霖所言，关泽没有任何条件地倒戈，那么陈老和顾川宇的关系、林思妍的谜团或许能够得到揭露。
叶笙疑惑的点在于，“入戏太深”如果成为一个实际存在的杀人动机，如何推导出他们所处的世界也是一个梦境的荒谬论断？这太匪夷所思了，难道所有人，都是不存在的吗？
思及此，想到父亲母亲慈祥和善的笑容，想到自己二十几年的人生，想到不同企业尔虞我诈，想到黎白的陪伴和鼓励......这一切真实深刻的体验，难道都是幻觉吗？那她又是谁呢。
他们，到底是谁？
这很荒谬啊。叶笙微微笑着，唇角上勾，细细看去，肌肉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全然写满了讽刺的意味。
还未细想，温展霖的话再度插入大家思考的拼图中。
“关泽，他会来的，盒子在他的手上。”
乔璐听到这句话，猛的抬头，内心升腾起更多面临未知的恐惧。
觉醒的...果然不止一人。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江唯开口，“其实林思妍，林小姐她...今晚不出意外，会‘自投罗网’，告知大家一切，”江女士姣好面容上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命运，都连在一起。”
叶笙狠狠皱了皱眉，什么叫所有人的命运都连在一起？江唯也是知情人？那为何，之前什么都不主动说呢？难道只为了那个该死的、和林思妍达成的约定吗？
“既然你说大家的命运紧密相连，”叶笙很认真地看着江唯，语气严肃，“那么你现在可以说说你们约定的是何事了吧？”
江唯深吸一口气，尽量选择长话短说的方式，向大家表达一切。
“如果我当初不帮着林思妍掩盖‘自杀’事实，她就会真的被顾川宇杀死，而如果她被杀死，”
江唯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面前的桌子，指节敲击桌面，发出一下下的声响。
“我们所有人，都会一个接一个死去。”
索命的心跳，融在语句里。
大新总是做那勇敢的出头鸟。
“怎么可能！江姐，你一向以谨慎著称，你自己听听你刚才的发言，你真的相信吗？疯了疯了......”
队伍其余几位队员略有同感，点点头。
叶笙愣了愣神，和黎白对视着，二人同样纠结在温展霖和江唯以及乔璐如此相似的阐述中。
他们不是一边的人，却拼凑着如此相似而荒谬的故事。
一个人的荒谬，链接多个人的荒谬，也许荒谬，呈现的不是荒谬。
而是真相。
不顾所有的规则束缚，不顾逻辑自洽，不顾触摸到的世界法则。
他们已经站在了真相里边。
同一时刻，风暴一般的链接思考圈中，江唯明白，现在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难以说服眼前的战友，或是劝服陌生的朋友。
毕竟在片刻间说服人们去相信站在面前的父母不是父母，摸到的一切不是一切，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时间有限，就算说服不了所有人，也必须尝试拯救濒死挣扎的生命体，避免死亡，才能获得还算好的结局。
“那就等关泽和林思妍的到来吧。”
江唯有些紧张害怕，也有些无奈地松开坐得笔直的背，他们的到来，会给今夜的谈话，增添更有份量的一笔。
活着的轮回证据，是对这虚假世界，最好的证明。
【第十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