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命运使然需 ...
-
第十二章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破空而来,仿佛某种警告的预示。
“是关泽。”
往门禁监视器瞅了一眼的大新迅速返回桌边,眼瞧着身边没有空余的位置,看了看叶笙。
“头儿,关泽坐哪儿?”
叶笙无言一瞬,拉起面前放置黑色背包的靠椅,尼龙防水背包沉甸甸一甩,便垂在长桌上。
随着叶笙修长手指一点,脸色惨白的男子同时走进了门。
往日还算面容精气神十足的知名演员关泽,此刻,完全抹去利落英俊的模样。
只看他黑发潮湿,半边造型塌得像被瀑布冲刷的土壤,发丝沾满了发灰的尘土和锈色的血。
仔细瞧那上头干涸的痕迹,车轮划圈一般,从面部左眼轮廓位置,绕到下颌,再到右肩脖颈处,湿透又发干的身躯,看起来像一丛轰轰烈烈的荆棘,扎遍围攻的夜莺。
接着,是手工缝制的深棕色立领衬衫边,从衣领至衣摆缝线处,挂着不落的、浓稠又怪异的灰白液体,腥味四溢,倒挂在关泽的半身,滴到左边的皮鞋尖,滴到右边的裤脚上,再延伸至此刻踩着的白色瓷砖表面。
“关先生,您怎么......”
叶笙愣了愣,头脑中充满了可能揭开真相的亢奋,包括方才所有猜想皆为空想杂糅而成的刺激感。
关泽微微喘了口气,好不容易从那栋诡异房子逃离,乘坐的士后,周围黑暗涌出团团迷雾,一股对未知物体追逐的恐惧,驱使 着他一路狂奔,狂奔着,狂奔着,狂奔至此。
初醒后的慌张和撕扯的失重感不断拉扯着他,呼吸沉沉,仿佛一根神经被用力钉在脊柱上,只待逃离的结果之锤,来决定骨头乃至灵魂求生的粉碎或重塑。
关泽颤抖着,抬起满是泥泞的手指,手指上,仍带着些许混合废墟混凝土干涸印迹的暗色。他点了点桌面,众人静静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开口。
“......”
男人本还有些犹豫,但余光里,温展霖的逼视,迫使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发言。
“在我和思妍居住的那栋别墅里,藏着一个密码盒子。”
关泽声音都在颤抖,一想到当时亲眼看到的无措与震撼,忍不住闭上双眼。
可双眼紧闭,并不能替代发生的事实。
“密码盒子?”
叶笙皱了皱眉,她感觉厚重的制服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什么意思啊?我的好哥哥、好姐姐们,大家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大新是警队中年纪较小的成员,他性子耿直,说话利索,做事说事讲究一个爽快。
面对陷入沉思的周围,大新颇为无奈。
此时此刻,他的轻快和余下成员们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关泽一脸死气,木偶一般的表情,因着挑动的眉毛,有了一丝变化。
“那个密码盒子,我从未见过,可是,”关泽突然双手撑在桌面上,“当我触摸它的那一刻,数字自动输入了我的脑海,我......我竟然就这样解开了那个盒子。”
长长的厅桌,被人影和亮白的吊灯,隔成了半阴暗半明亮的样子。
一片沉默。
“关先生,也许您之前就见过那个盒子,只是您太久没看过,您,只是忘了它的存在。”
叶笙,试图给出一个合理解释,可她疯狂跳动的心脏,又不断提醒她去关注另一个大概是很荒谬的真相。
关泽突然释然一笑,他不知道,挣扎到现在,他还在争取什么。
有什么好争取的呢?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或者说,他们,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男人讽刺地看了看坐着站着的人,开口说出的话,对所有人而言,都是禁锢的魔咒。
“我是见过,我见过它很多次,”关泽眼眶渐渐红了,他指着叶笙,又指着温展霖,“你们,还有你们,”每个人都逃不过关泽的注视,“我早就认识你们,你们,也早就认识我。”
“你到底要说什么?”
叶笙捏紧拳头。
她发誓,但凡他关泽胡编乱造一个字,她一定会狠狠捆住他,让他在之后的审讯中追悔莫及。
“叶笙,那是思妍写的字条。”
关泽眼眶越来越红,微垂的眼尾,挤满了悲伤的泪。
他抬起头,沾着泥土的手指,糅合止不住的眼泪,在长木厅桌上,留下泥泞的痕迹。
“你们知道字条下是什么吗?”他不等待周围人的回应和思考,也直接忽略全场唯一做捧哏的大新,自顾自地说起来,“是我们所有人的资料。”
“林小姐怎么会认识我的?不是,”大新懵了,他摘下警帽,疑惑地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我压根儿没机会认识这位大明星啊。”
“......”
江唯一时想不到作何解释,她是和林思妍谋划这盘棋的部分参与者。
但大新略显聒噪,叶笙前额突突地跳,一下没忍住,漂亮的长睫毛上下扫出弧度,大翻了一个白眼,“大新,能别说话吗。”
大新欲言又止,可难得瞧见大家伙儿这么个沉思死寂的氛围,无法,刚想起身的动作,又随着椅子后滑,落了回去。
黎白按了按太阳穴,“当务之急,是找到顾川宇。”
“还找他?找到他又如何?他愿意配合吗?”
江唯冷冷开口。
若顾川宇当真愿意配合,在林思妍假死的那一刻,那个该死的、高高在上的顾大影帝又怎么能不放过林思妍呢?
黎白抖了抖大衣的袖子,左边袖口绣有精美的银丝腾云纹,上边落了从哪里抖落的灰。
等等,灰?
黎白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
几条裂缝在朝着对角蔓延,所幸天花板离这条长厅桌有一定的距离。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叶笙未察觉他的动作,她直问关泽,“那你想怎么办?你......刚逃离那块儿地方,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黎白黑色的瞳孔放大,他看到天花板上有几处正在变大的黑点。
“我们必须找到顾川宇,然后一同前往空集管控的海域。”
关泽面容凝重,一想到一切虚假到最后也要化作泡影,他就不禁想发笑,可是苦涩的泪水含进嘴里,又不断刺激他去感受、去拥抱那些曾经刻骨感受过的温暖时刻。
一瞬间,天花板的四处裂缝变大,像怪物的血盆大口,张开大嘴的时刻,钢筋穿透白灰色墙面,四处泼洒着攻击性十足的纹石。
“跑啊——”
天花板突然开始塌陷,黎白一把拉过叶笙就往外冲。
关泽猛地回身,趁坍塌的钢筋水泥轮番陷落,用力拉过温展霖,乔璐等人。
还在奔跑,时间从未停止,嘀嗒,嘀嗒,血,痛,深刻地,发生着,在这片土地上。
“等一下!等一下!喂喂,等等!塌陷停止了。”
大新突然停住,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儿。
一行人跑得零零散散,因着这声大吼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到底什么情况,不是,怎么突然就塌陷了?叶队,我联系一下安保部。”
大新一边喘着气儿,一边比了个手势给不远处的叶笙,接着掏出对讲机。
叶笙回了个手势,
“赶紧的,快联系他们!”
紧接着,叶笙拍了拍黎白的肩,“黎白!你手没事吧。”
黎白愣了愣,他望着叶笙担忧的神情,笑了笑,“没关系,我的手臂,早就没事了。”
那场国际战争,使他那受伤的手臂落下了后遗症,稍微一用力,就会发痛。
“那就好,不过......”
叶笙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了一眼黎白,黎白也瞬间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臂受过伤?”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受伤这件事的?”
异口同声,二人惊异地对上了眼神。
奔跑在众人后边的关泽,匆匆赶上来,本来这走廊也没多远,二人一对话,他边跑过来,不费什么功夫,就都听到了。
“看来,你们的记忆也开始恢复了。”
关泽在奔跑这小段路过程中,蹭掉了一部分手上的泥污。
江唯跑在比较前方的位置,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折返回来,慢慢将双手放进法医制服口袋,略带尴尬地看着大家。
“其实,我已经跑过第5回了。”
“......”
大新有些无语。
“......”
黎白本就是个话不多的男人,此刻,更显沉默。
“?”
叶笙看看黎白,又看看江唯,
“江女士,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江唯不好意思笑笑,白皙秀美的脸蛋,晕染了丝丝红意。
“因为我知道,大家都会没事。”
“但其实,提醒一下也无妨。”
乔璐,想要向前一步,温展霖将她拉回身边,乔璐转头狠狠瞪他一眼,温展霖无奈点点头,比了个“请”的绅士姿态来。
“我理解江小姐,即使提醒,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乔璐长叹一口气,手一点点攥紧。
温展霖离乔璐一步之遥,看着她深棕色的长发,甜美可爱的侧脸,勾勒出的不再是鲜活俏丽的形象,而是一片落寞的背影。
他转头看着墙壁上的白,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从醒来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口口了许多次,今天,勉强算是我跑得第5回。”
乔璐知道,直接说出那两个字,说不出口,因为每次陷落的动态,意味着那片神秘海域在运作,雷电轰鸣,电磁波干扰,无人能逃脱那些禁制。
“什么许多次?”
叶笙疑惑,她如果算是个醒来的人,为什么记忆没能完全复苏呢?
“叶小姐,您理解成,复活即可,我无法说那些词。”
乔璐突然痛苦保住自己的头。
“啊!”
仿佛电流击打了一只路边的流浪狗,可怜的小动物因着雷电被锤打抛击在电线杆上。
乔璐的头很痛,她经历过很多次,这次,她却还要再次经历禁制的惩罚。
“璐璐,放松,放松。”
温展霖眼中闪过心疼,他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乔璐,温柔而有力地牵制她试图狠狠抓自己头发的手。
他知道自己所在意的人经历过很多次禁制的惩罚,同样,他亲眼见过很多次她不得不受到惩罚的场景。
正如此刻。
乔璐似乎看到什么幻觉,用力推拒温展霖。
“你给我滚开!不要碰我!滚开!”
温展霖知道,是那个乔璐眼中的幻象。
他隐忍着心痛,闭上眼,死死搂住乔璐略显崩溃的身体。
“没事的,璐璐,看着我,没事的,我在这,”温展霖一边搂着她,一边安抚着轻轻拍打她的背,
“我没有死,璐璐,看着我,璐璐睁开眼,我在这,我在这。”
众目睽睽之下,乔璐和温展霖,成了一个证实荒谬棋盘的冰山一角。
活生生的例子,就这么展开,呈现在众人眼前。
黎白同样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却无法回忆起究竟这个场景对他,对其他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可是同时,他意识到一个血淋淋的可能,那就是,他是假的,叶笙是假的,其他人是假的,他热爱着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望着叶笙,眼前闪过从小到大他们一块儿成长,玩耍的画面。
一起钓鱼,一起遛鸟,一起去看F市的日落,一起学习制作第一对航天飞船的模型,一起在R市的郊外赛车......
他们,竟都是假的吗?
怎么能,又怎么可能呢?
......
“黎白!黎白!”
叶笙看着黎白久久盯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你怎么......”
黎白回过神,换上了往常面对叶笙时会露出的温文尔雅神色。
“没事。”
他微微垂下眸子,深黑色的瞳仁,掩藏着不想触碰事实的伤感。
叶笙同样陷入沉默,她大概能猜测黎白在想什么,但是,她更在意的,是这个案件本身。
目前为止,所有经历,所有猜想,也仅仅是“猜想”而已。
她同样收起一丝一毫偏向那个可怕推测的心思,只关注事件走向。
“关先生,您或许知道顾川宇在哪里吗?”
关泽紧绷的背影突然就这么松弛下来,他不知道。
“其实这也是我想了解的。我明白,各位总会回忆起一切,但我不明白,为何像叶小姐和黎先生的记忆断断续续,温先生和乔小姐的记忆相对而言,较为......完整。”
关泽顿了顿,他关注到大新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略微表示歉意地点点头,毕竟他确实不知道大新有什么故事。
荧幕上的男星,在这里,在这废墟、混凝土、破碎脏乱的环境中,从容地叙说自己的疑问。
“我的记忆,在审问及之前,处于空白状态,但自从我看过那个盒子,无数记忆涌入我的脑海,原来,”关泽抬起头,认真地扫视着众人的面庞,“我们彼此在很久以前就见过,甚至我们本就是一体。”
这是事实,很残忍。
关泽忍不住抹去眼角涌出的泪。
好像是另一个人在他的身体中活了一次,所有的情绪、情感、记忆、思想,从复苏记忆的那一时刻起,他好像代入混乱的视角,品尝着不同身份经历的酸甜苦辣。
他很痛苦,关泽,和林思妍,经历的一切,是那么清晰。
可是,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关泽”是“关泽”,他,从来不是“关泽”。
“你是谁?”
女子的声音敞亮,细细品来,带着颤抖和不可置信。
叶笙,突然不知所措的流泪,连她也不知道,泪水因何而来。
黎白很少见到叶笙流泪的场景,真见到此幕,他便开始着急。
“阿笙,你......”
“我在问他!”
叶笙提高声量,泪水不像伤心,却藏着一种不断找寻发泄口的愤怒,她甩开黎白的手。
黎白落下手,自嘲一笑,看来,阿笙也猜到了那个可能性。
谁还能有未来呢。
“你自己有答案了,不是吗,TMPA01。”
闻声而来,柔软清澈的嗓音,出现在电台中会得到无数抚慰的嗓音,是她,林思妍。
所有人,转头,望向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原本微暗的声控灯,由昏黄的光线调得亮堂了些,“应急出口”标识下,是被打开的白色漆门,美丽耀眼的女子,浑身带伤,一边手紧紧握着把手,一边手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思妍,你怎么......”
关泽看着她浑身粘着灰,混着血,心痛不已,同时,他痛苦又清醒认识到,这也并非他自身的情感,是关泽。
他苦笑着,是“关泽”,而不是他,一无所有的“TMPA03”。
“先别问我,阿泽。我们时间不多。”
林思妍很累。
经历那样的暴力,她又经历了身心磨砺和意志的折磨。
陈老家,和这市中心长厅走廊,那么远的距离,她仍旧需要努力回到这个地方,回到这个,她曾经到过无数次的地方,实践着或许愚蠢的救赎行动,拯救无法拯救的人。
还好。
林思妍低头看了看磨得起泡的手,方才出陈老家时,跟别墅保卫处打了个招呼,这回的离开,总算是借上了一辆车。
“我们需要在天亮之前,抵达空集之海。”
林思妍咽下疲惫和倦怠感,抬起沉重的眼皮,带着无可匹敌的坚定看着众人。
“什么是空集之海?”
大新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地发问。
林思妍笑了笑,这么多次轮回,大新,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到了那片海,你们什么都会明白。”
因为那片海域,会瞬时间释放冷气灌入人的五脏六腑,空集是无限,无限极的磁场和雷电交错,记忆将如潮水般涌来。
她闭上眼,隐忍地按了按跳动的额角神经处。
希望这次脉冲的时间能顺利,她已经受够了。
“这...老大,我们真的要和她一块儿去吗?这靠谱吗?”
大新看着一身落灰沾血的林思妍,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关泽,这怎么看,怎么奇怪。
叶笙由于刚才短时间剧烈的跑动,心脏砰砰跳,略微放缓了些,沉思片刻,便开口道,“我们必须去。”
不容大新再度发问,叶笙抖了抖沾了墙灰的黑色警服长裤,迈开向前一步,“或许你们听过‘缸中之脑’的假说?”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词有些陌生,但对于主修哲学、第二学位物理的黎深而言,假说其名,却很是熟悉。
同样,于早已“觉醒”,知晓内情的林思妍、关泽、温展霖、乔璐和江唯五人而言,理解起来也不算难事。
缸中之脑,是一个在1981年由哲学家希拉里.普里南提出的思想实验。
Brain in a vat,其假设为,取出一个人的大脑,将大脑放置在一个装有营养液的缸中,并借助计算机向大脑传递多种多样的信号,以保证大脑本身的基本功能和感知能力。
叶笙读到过该哲学家设计实验的采访,也知道普里南教授设计实验的主要目的,是探究大脑中的意识与人类在现实中生存的关系。
“而其中引发的核心议题讨论为,人类如何确保自己所处的环境是真实的?我想,这也许是我们此时此刻共存于某处的理由之一。”
叶笙不禁讽刺一笑,如果前提所述,他们所处在的空间是假,这一个议题为假,即不存在的他们即使聚集在此地也为假,那么一切为假的议题可为真也可为假,因为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黎深默了默,随即点了点头,
“从这一层面延伸,普里南教授提出的实验假设质疑了人类对现实的感受、感知、感触能力。正因如此,这个假说也为哲学相关的唯物论、唯心论等多种哲学问题提供了参考的视角。”
“若林小姐没有欺骗我们,本不应该存在此地的我们,抱歉,我需要这么称呼,”黎深略表歉意,接着娓娓道来,“我们缺失合理存在的理由,却仍然共存在此处,最大可能是受到外界的驱动。”
这是一个荒谬得难以置信,又不能不信的真相。
“什么是外界的驱动?没听懂。”
大新真的懵了。
“大新,还记得我不久前说的,我们本是一体吗?我们谁都无法单独存活,一人死,则通通无法留存,只有,完整的融合,才能真正共生,我们的存在,本就是寄托在脱离这个世界的人,对我们的意识控制上。”
关泽苦笑,他醒来的时候,是在别墅夹层空间坍塌,发现纸条的时候。
多可悲,追逐的一切,都成了自以为是的算计,可即便是假,他也是真真切切在这个空间世界里深刻的活过一次了,啊不,是活过了许多次。所以......
关泽温和地看着林思妍,那个从他有记忆时就善良坚强的女孩,从未改变生活的决心,哪怕是牺牲,也总是带着顽强的意志和生命力,顾不一切地奔跑,管他什么虚假的人生!管他什么虚假的命运!
男子眼眶发红,不知道是否是走廊的灯泡外壳被炸开,使得仅剩的灯盏外现的光太过刺眼,还是因着他自己的缘故,好似有无尽的潮水,要争抢着向眼眶外奔涌开来。
我总之是活过了一次,不后悔,这也是够了。
关泽低着头,突然发现,经过这么久的奔跑躲藏,手工订制的喀什米尔羊毛西装裤沾着发锈的血,裤脚有着好几个被石头碎划开的口,声称绝不脱线的西装裤,裤脚竟然飘起几条蓝黑色的线头。
没有什么坚不可摧,一切都在塌陷着。
他们此时此刻面临的命运抉择口也是如此。
“思妍,带我们走吧。”
林思妍点点头,扶在墙上的手因为长时间的疼痛发红泛青,指甲缝中夹杂着泥土和腥味的血,有的干涸,有的痕迹还在流淌着。
她的眼神无比清亮,“待抵达了空集之海,陈老会带顾川宇过来,”
女子肩头的卷发散乱,却有着凌乱的美。林思妍谨慎又严肃地环视众人,语气郑重,
“我们务必保证过程万无一失。”
“可是,顾先生真的会配合吗?”
大新曾试图追踪顾川宇的踪迹,毫无音讯的挫败感历历在目。
“即使他不配合,陈老也会将他完完整整带过去。”
林思妍耐心地回答大新的问题,重来数次,大新简直越看越像她多年前在福利院长大时,偶然间认识的一个小弟弟。
彼时她受到福利院孩子们的孤立,没有饭吃,衣服被弄脏,是那个小弟弟挺身而出,勇敢面对霸凌小孩们的罪魁祸首。
虽然她为了不让弟弟被揍得太厉害,自己扑上去也被打得不轻,但事情闹得比较大,之后院长知晓此事,狠狠惩罚了那个恶霸孩子,自此,他再不敢随意惹是生非。
只不过弟弟5岁就被收养离开了P市,而自己一直待到了14岁。
林思妍闭了闭眼,凝了会儿神,都过去了,现在,一切都要破入虚无。
“大家放心,无论发生什么,天亮以后,都会恢复如初。”
叶笙听闻此言,顿了顿,这可能意味着,天亮之前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
她看了看走廊外黑色的天际,幕布一般,盖住万山。
温展霖还在安抚乔璐受到禁制惩罚未定的情绪,他叹了口气。
天亮以后,再轮回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希望这一去,便是永远。
无人再言语,拴在一条绳上的命运,已然曲折地向前爬行。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