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幻想》Luwittee

10、第10章 碟中谍 却

　　第十章

　　“咔嚓——”
　　一声巨响，顾川宇打碎了镜子。不管手背上扎入的碎玻璃，他蓝紫色血管此刻衬托得手越发苍白，血流着，逐渐穿成一条猩红的线。

　　流到流水台上，淌进地板毛巾里。
　　他沾满血的手覆上了脸，浓黑羽睫上正好沾上发稠的血。

　　再一眨，瞬间，
　　血染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又疯狂抔起一回又一回的清水，冲去血迹，一些碎玻璃仍残留在皮肉里。

　　再一抬头，陈老的面容好像不见了，笑意盈盈的，却有个声音荡在空气中，

　　“收手吧……”陈老的声音忽远忽近，幻听似的，随着潺潺流出的水在回音间般的浴室内反射游荡。

　　顾川宇甩甩头，乌黑碎发随着水珠沾了一些血迹，空气里流淌着血味。

　　接着血味越来越浓，已然超出方才血腥味应该涌动的范围。

　　不止来自他的手，不止是这一滩血。

　　他暗道不妙，冲出去，只看到男子倒在血泊中，顾川宇双目瞬间翻过乌云卷雾，迷惘消失，只带起重重的恨意与说不清的感情。

　　“关泽！”顾川宇颤抖着扶住男子，可一探过去，他便没了呼吸，

　　“关泽！你给我醒过来！关泽！我他妈让你醒过来，听见了吗！关……”
　　顾川宇眼尾猩红，往日阴冷的气息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懊恼与后悔。

　　一旁的女子虚弱地挪动着身躯。
　　她轻轻抬起手，伸向关泽，还没有碰到，那只忍着身体传来的痛意的手便被顾川宇狠狠摔开。

　　“——啊！”
　　女子不可思议瞪大本就哭得有些发肿的眼，细嫩白皙的手被摔下，接着被男子狠狠踩在地上压着。

　　“乔小姐，我想我们的约定说的很清楚，”
　　顾川宇不大清醒，浑浑噩噩盯着女子，无情淡漠的眼中斜斜透着点疯，
　　“所以你最好给出个解释，你去见了谁，才出现在这里。”

　　被称作乔小姐的女子害怕地缩了缩手，可顾川宇并不理会，松开踩着女子手的脚，突然一下拽住 女子头发往一边沙发上撞去，并朝女子腹部随意踹了一脚，尖硬的牛皮前锋都撞破了鹅黄色戏服的几处衣料。

　　女子脸色苍白，又累又痛，疼的说不出话，有气无力地冒着头，
　　“我真的不知道…”

　　顾川宇听到“不知道”三个字顿了顿，看向一旁关泽若有所思。

　　还未整理清楚，女子扑上来颤抖着，揪住顾川宇的西装边角求饶，
　　“你放了我吧，求求你，顾先生，我一醒来就在这个房子里，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疲惫又绝望。

　　“放开我…不要！…”
　　顾川宇掐着她的脖子，“那你就闭嘴！喊什么，嗯？”
　　往日大荧幕上传出的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在此刻显得如此骸骨。

　　女子痛得飙出泪花，凭着本能推搡顾川宇，顾川宇一松手她便像搁浅的鱼重回水中一般猛烈地呼吸，一阵咳嗽不止。

　　“咳咳…咳咳咳…”
　　又害怕男子阴晴不定，连忙捂住嘴憋着气，难受，太难受了。

　　在顾川宇背过身试图与关泽对话时，女子垂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为讽刺的笑。
　　方才还可怜下垂的眼角扯起，尽管中了药物不清醒，双眸仍然占满浓浓恨意，以及，

　　黑暗的疯狂。

　　女子看着顾川宇，慢慢移动早已因顾川宇的打斗而掉落在地的烟灰缸。
　　就快了，就快了……

　　女子手轻轻扬起，似有所感应一般，顾川宇从落地窗夜景衬托的黑里瞧出来人影的动作。

　　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冷冷弯了弯腰，使得女子更放松了些警惕，之后在女子最靠近的一刻——

　　“啪——”
　　顾川宇借力扯过烟灰缸，一只手腕有力扯住女子手臂，另一只手用烟灰缸砸向女子。

　　一下又一下，不顾女子企图用另一只手闪避的挣扎。
　　“滚开啊！”

　　顾川宇用力一抛，将烟灰缸狠狠摔在厚实的毛毯上。
　　手上的定制表扎入暗黄灯光里，又因这突如其来的震动顺着男子的腕骨左右滑了几滑。

　　“咕咚——”
　　物体滚落在勉强挣扎的女子身旁，黑色边界处是猩红的血液，浓稠似老派颜料，凌乱挂在边缘。

　　女子凌乱着额前的发丝抬眼，微微淤血的眼眶布满雾气，眉眼稍显僵硬地转动着，就好像这副五官与此人毫无关联。

　　“求求你，放过他，放过他…”
　　发丝掩盖下，顾川宇瞧不清女子的神情，只感觉那逐渐后缩至落地窗角落的身躯不断发抖，声音听起来真切地颤抖着。

　　是他熟悉的那种害怕，也是他钟意的那种恐惧。

　　他低笑，往日深邃漂亮的五官此刻变身挥舞爪牙的索命阎罗，“是你啊。”
　　学聪明了—言外之意，也不过如此。

　　顾川宇缓缓挪步至女子面前，突然狠狠捏住女子的下颌，强迫她抬头，冷意森然的视线就这么直直打落在她的眼中，“放过他？你配吗？”

　　“你以为，他活不活你都能跑掉？”
　　顾川宇咬着这几个字，语调里有着不合时宜的愉悦。

　　察觉到面前男人情绪的变化，女子内心仍然抖了一下。
　　明明做好十二分准备，想要摆脱这一切，可没想到面对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现下也来不及思考针对这个男人的每一步到底该如何走……

　　她尝试放低声音，颤抖着抬头，试图唤起那么一点对方可能毫不在意的同情，“顾…顾先生，您看…”

　　却不曾想下一秒顾川宇毫不在意的甩开她，“滚。”
　　熟悉的台词。

　　“咚——”
　　一下，她感觉有些药物的影响，身体就像散架一般，这半边手撞上墙的功夫，她感觉自己即刻就要碎了。

　　她悄悄抬头，看着顾川宇即使愤怒的样子，在与关泽对话时，动作、眼神、言语都带着些许关心。

　　“关泽！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吗！关泽！关泽！”
　　顾川宇看着关泽再次要昏过去的模样，音调有些急切。

　　女子低叹一口气，早已攥紧的拳头泛白，关泽，我对不起你。

　　顾川宇同关泽的身影落入她的眼中，方才捏紧的拳松开又放下。

　　她自嘲，早该明白的，从交易的那一天起，她也早该明白这个男人便不可能对像她这般“无用”又“肮脏”的人上心。

　　此时此刻，女子就是一个废弃的物件，被人随手堆在角落里，而面前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是高高在上的，不曾正眼瞧看过她。

　　暖气仍在开着，风屏带过的人造烟雾打在女子的脸上，她似乎认命般的阖上了双眼，这场交易，她一开始就错了，可如今…拖累关泽，还拖累了身边所有人，想着想着，沿着眼角下坠的泪迹又湿润起来，她望不清前方雾气愈发厚重的背后究竟如何，她也不知道接下去计划还能否顺利。

　　她完了。
　　这是雾气扑面而来而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当然，同样是因为她模模糊糊看到接近套房门口的顶部雕花处有一个点微微闪着光。

　　她晕倒不久后，片刻之间顾川宇也迷糊失去意识，倒在关泽另一侧。
　　…
　　这一次药剂释放是温展霖的主意。
　　“我很好奇，温少，你居然舍得？”江景套房的对面，黎白看着死死盯着监控出神的温展霖。

　　“……”
　　温展霖一声不吭。

　　“…除了卫生间顾川宇做了什么看不到，他发出的声响，那些打碎的镜子，踢碎的玻璃以及他对关泽和‘林思妍’二人的动作，基本上能确认他确实有一定程度的对现实的混淆。”
　　黎白指了指监控里的几个人，停顿几秒不见温展霖回应，稍作疑惑。

　　“温少，有什么不对吗？”

　　“林思妍没死。”
　　温展霖沉默许久，丢出这么一句话。

　　“……”
　　即使黎白从一开始便推测林思妍应该没有死，但在现下这种直击场面下，林思妍没死的语句显然是很有冲击的。

　　“所以，这个穿戏服的女子是真的林思妍？”
　　黎白不由思索其中因果，林思妍戴着林思妍脸的面具，那原本谈好扮演林思妍的乔璐小姐又去哪了呢？

　　“也难怪温少才一直忍着呆在这里。”
　　黎白又随意笑笑。

　　仿佛窥探到黎白心中所想，温展霖开口，“这个穿戏服的女子就是林思妍本人，而今天，原本约定与顾川宇见面的应当也是林思妍本人。在这个房间内，除去药物影响，顾川宇多疑，在看到女子脸上的面具痕迹与说话方式的一些‘掩饰’后，定然先入为主认为女子不是林思妍本人，而是扮演她的人。”

　　停顿片刻，温展霖一边拿出手机打着信息，一边对着黎白继续说着话，“我认为中途顾川宇一下发狠就是因为他发现‘林思妍’就是林思妍。”

　　“这么一来也通了，因为他恨，”黎白单手托了托蓝光镜，“不过…卫生间那段又是因为什么，我只听到噪声，感觉很古怪。”

　　“并且…我怀疑乔小姐对这一切是知道的，如果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真的林思妍，那么乔小姐一定就是那个与林思妍有交易的人。”

　　黎白在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好似也想通了为什么叶笙说乔璐那一天在审讯的时候神情紧张，原来一开始，这一切都是编排好的剧本，只不过死的人选换了又换罢了。

　　温展霖转向黎白，亮了亮手机，上边是一些细化的监控提取数据，“我已把这些发给叶警官，让技术人员处理就好。”

　　“嗯，可以出发了。”
　　黎白摁下对讲机，叶笙那一边的团队马上行动起来。

　　“温少，你现在应该是想找乔小姐吧？”黎白走到套房门口，一边手已然握上门把手，俨然是准备离开的动作，“我想，她也在这层楼上。”

　　温展霖微愣，想到什么似的，点头向黎白示意。
　　她在等我。
　　温展霖久久看着某个方向，苦涩扯了扯唇角，“太傻了。”
　　你又何必来趟这浑水呢，怕是谁也出不去啊……

　　……
　　而另一边，叶笙带着人从黎白指的路走，在接近套房那一层时，叶笙比了个手势，大伙儿便分头行动。

　　在即将打开那扇厚重的江景套房门之前，叶笙心跳愈发加快，近了，近了，这扇门后有她想掌握的秘密。
　　门后的光怪陆离又是否真的足以揭开一切闹剧呢？

　　“兹拉——”链接江景套房内外的地毯都很厚实，门上也都是带着棉绒的材料，开关声响很细小。
　　刹那间，在雾气散去的时刻，叶笙利落地奔向房间里昏迷的三人，只看一眼，叶笙便察觉出不对。

　　她死死闭上眼，蓦地一睁，咬紧牙关转身朝套房门口的黎白摇摇头。
　　“通知3队注意动向，4队包围下三层场地，”叶笙自然拉过黎白的手，并给身后2队成员比了个进去带人的手势，“速度都给我再快点！”

　　黎白望了望叶笙紧皱的眉，心下了然。
　　中计了。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