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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   (9)

      这样沉默寂静着过日子又是两天,今天是第二日了。他们回城堡后第一次的聚会,在灭的工作室中。几个人各占据一角站着,用不同的姿势,灭仍旧坐在他那张工作椅上。这次会议有些特别,因为以往开会他们都是会很正式地在会议室的长桌两旁依席坐好,然后严肃进入会议的议事状态,可今天他们可以说很是随便,这样看来倒像是在聊天,或许这才是正确的理解。开始的数分钟内大家都沉默不语,整个房子里是令人窒息的静。沙觅又是率先打破沉默的人,
      “我一直在想,我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这是我接任务至今最迷茫的一次,我都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这么做了。”他的语气是如此无力,人那么的没有生气,连这个成天活跃到不行的家伙也变得如此沉闷,何况是其他人呢,
      “我…开始后悔了,”沙觅终于道出了自己心里的真实感受,“那晚看着她那种样子后,我真的后悔了…当初不该再去寻找她的下落,就不该再想去捕捉那人的影子其实…应该放手,让她走,有多远就走多远…为什么还要去找她?!”他一下子发怒似的一拳击在墙上。
      “其实…我心里也有一点迷惑。”黑兹用和缓的语气吐出那么一句,他稍稍吸了口气,“没有想到原本就拟定的结束却一下子变了个样,这样的结局…”他无奈了。
      “…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谢谢’,”沐秋也接着往下说,他是很少开口说话的,一直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他也有对现实感兴趣的时候,“却多了这么多‘对不起’,…该怎么办呢?”
      “对啊,是‘对不起’,可那些话还有什么意义?要在明天行刑后对着她的尸首说吗?哈、哈…”沙觅无助了。
      “你们不要一个个都这个样子,这也是命运注定好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止,这不怪任何人。”多琳劝慰他们。她可以那么冷静,完全是因为她并没有在那段时间和弓枭茹一起渡过,所以她对多琳来说只不过是个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她不会明白他们的心情。
      但有始至此,坐着的灭都未发一言。
      “灭,你是怎么看呢?”沙觅转而求助于他。可他仍旧是用不发一言来回应他。
      “你向来都是这样,让人猜不透你的心思,永远对一切都漠视,我都不知该说你是冷漠,还是,冷酷。”他尖锐地指责立刻得到多琳的训斥,
      “觅!不可以对头这么说话!”沙觅不再往下讲了,房子又一次归于平静,许久,一直不吭声的灭站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了,我现在要去见伯爵夫人了。”宣布了散会的指示他准备出去了。
      “明天行刑时,要去送她吗?”沙觅再次问他。
      “你们自己决定。”他扔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还真是冷酷。”觅似笑非笑地轻语着。

      灭敲开了伯爵夫人的房门,夫人正坐在写字桌前的台灯下做着手工活,见他近来,脸上立刻洋溢起了笑容,
      “我今晚又预感,你一定会来。”她走了过去来,“一定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吧,你说吧,我会认真听。”
      “您上次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还是不是很明白。”他说。
      “没关系,”她笑得更和蔼了,“只要你愿意去思考,我相信,时间会告诉你答案。我很高兴,你能把这个放在心上。”她亲切地摸着他的头。
      “如果…”他有些犹豫,夫人温和的眼神给了他勇气,“如果我将要去做的一件事会令您伤心,甚至可能会伤害到您,我该…”他的话还未说完,夫人就接了过去,
      “去做。”她的眼神很认真,“只要是你认真思考过的,无论是怎样的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因为我是你的母亲,母亲是最了解儿子的了,我说过,”她又一次更加祥和地笑了,“你的指责已经尽得够多了,我已经很满意了,该是时候请你多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记住,不论多少人反对你,哪怕是全世界,至少还有一个,你的母亲,会永远支持你。”她鼓励他。
      灭很受触动,生平第一次主动去抱住了伯爵夫人。
      “我很欣慰了,孩子。”夫人也很感动。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让她觉得得到了儿子的爱,而不是作为部下。
      “您早些休息。”他作告别礼。
      “最后再叫我一声‘母亲’吧。”夫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母亲,晚安。”他说了。
      “嗯,晚安。”她也回应说,“灭,一定要平安啊。”在他走出房间的一刹那,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即使已经告诉自己明天将被处死,她,弓枭茹,今夜仍旧是那么的平静。两天来她都是这个样子,几乎没睡什么,也不吵不闹更不会哭,只是安静得坐在窗栏旁向外面的世界眺望着,因为她知道,当她再次踏向外面这个世界时也将是她迈向另一个世界的起点。所以,今夜她更不能睡,她要用尽最后一刻一分一秒来吸收这世界。然后过了今夜她便可以从此长眠了。
      就在她尽享这只属于自己也是最后一晚夜深人静时,她的牢门被轻轻推开了,她自然调过头去看,只见进来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他戴着披风后的大帽子,因此她看不清来人。
      “不会是来接我上刑场的吧,”她宁和地对那人说,“难道连这最后一晚的时间也无法等待了吗?”
      可她的问话没能得到任何的回应,他们对峙着,经过足够长的一段空白的时间,那个“黑衣人”举起了一只手把遮着自己相貌的大头盖翻了下来,枭茹的眼神一瞬间怔住了,
      “是你…”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很意外,她或许想过这最后一夜可能会来看她的所有人却唯独把这个人彻底排除在外了,所以当她看见是他时她吃惊了——泯希灭:原本就俊美到似神话故事里的他,当真正面对着时便会因那样的美而受到莫名震撼,柔和的月光透照下的他让人不自觉地会盯着他看,任谁看着都会多少有些失神甚至是心动,包括现在正看着的弓枭茹。他用纯澈的绿眸注视着她,表情虽然还是一向的冷漠,但眼神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冰冷了,这应该是月光给人的错觉吧,她这么想着又把头转向窗子,决定不再去看他,因为要使一直盯着那样一张脸看的话,她会心神不宁起来,可她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平静。
      “真的没有想到会是由你来领路。”她有些自嘲地说。
      “为什么会选这条路?”一向对外事不关心的他竟也会问她这么一个问题,这让弓枭茹又是一怔,但很快她就恢复回来,
      “我累了。”再简单不过的答案,“活着真的很辛苦,但如果死了的话便什么都无所谓了。”
      “只是想逃避吧。”他冷冷地说。
      “不是,我有努力过,但到头来却发现,原来努力和不努力其实结局都是一样的。医生可以尽一切努力去救一个病危病重的人,但却无法救治一个死人。”她轻叹了口气,晶莹的泪水便从眼角滚落了下了,处在现在这种状态的弓枭茹是从未有过的,也许她已经不是她自己了,那个平日里活泼俏皮有些些泼辣又爱作弄人的弓枭茹消失了,好像只留下了一具躯壳而已,但她像这样安静时真的很美,加上她那身纯洁的白色衣服和柔顺的长发。并不是那种楚楚可怜让人怜惜的美,而是,圣洁安逸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般的舒适,看着她都会不自觉地跟着平静宁和下来,所以这一瞬间也让灭有了种错觉:眼前的少女到底是谁?
      “可是我直到现在还是会不明白,”她的话让他清醒了过来,回神继续倾听着,“如果我真有那么可怕的力量,为什么却不能拯救一、两个人呢?这种小事也做不到,我又厉害在哪里?我宁可把一切毁灭的力量换成哪怕是一点点,可以用来救助的力量,就真的不行吗?”她很痛苦地向他看,像在求助着的悲哀眼神,“是不是我的存在对任何人来说本身就是种不幸,所以只有毁灭才得到解脱和救赎呢?”
      “所以,才有那样的选择。”他开始明白。
      “你认为除此之外还有他法吗?”她已经完全想通了,也接受了,所以她可以如此平静地去面对,抹去泪水,平复有些波动的情绪,看着窗外美丽的夜景,
      “明明心情是很悲哀的,可它还是会那么的美,依旧漂亮迷人着,连想悲伤的理由都没有了。明天就算我不在了,它还是会像现在一样。”她倚墙上,“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死前就让我这样慢慢等待吧。”她讽刺着美景,向他祈求这最后一夜的宁静。
      开始没了动静,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却被一下子吓到了,因为一只手突然上来抓住了她的手,是那个人的手。
      “既然连死都不怕的话,那就把命交给我吧。”对于他这一再得反常,她已经完全搞不清了,不过算了,这样也罢,早晚都是一死,现在也只不过少欣赏几个时辰的美景而已,她这几天不吃不眠的,人也是真的很累了,就不如早点上路也可以早点安慰地合上眼睡了。想着这些,她完全没有任何反抗地站了起来,就这样任他牵着手往外走,他们一起出了牢房。
      但当枭茹出来时又被眼前的一切惊吓到了,外面守卫的侍卫都无一幸免的全倒地昏睡,她哑然了,连说什么的机会都没有,灭就开始拉着她跑起来,他跑得很快,枭茹穿着长裙,一只手被他拖着,另一只手只好用来提着裙子,在这地下长长德回廊中只听得见他们清澈的脚步声,不知奔跑了多久,到后来她呼吸急促起来步子也乱了,但他还是一味地跑着,这倒让她觉得他们这像极了是在逃命!
      这又让她胡思乱想起来:看着在前面带着她不顾一切奔跑着的灭,她会联想到他们这是在私奔,正好她又身穿礼服这就更像他从礼堂抢走了新娘然后逃亡天涯了……只可惜他们前面出来的地方时监牢,但她真的是差一点就会嫁给这个国的王,而泯希灭又长得真的太符合作童话故事中的王子,只是这个王子不温柔而且很冷漠。想着这么多她都快笑出声了,真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为什么会向到这些,而且她从刚才就一直发现他们一直就在往更深的地下跑,现在正进入一段幽黑的隧道,由于害怕,她提着裙子的手也伸了过去抓紧了他,灭没没什么反应还是继续前进。
      “我觉得、送死没必要这么急的吧。”她气喘吁吁地说。而且她从刚才就开始慢慢觉察到他们走得太诧异了,刑场应该在上面,怎么会在这么深的地下?又不是私刑处决。
      “如果是逃命的话是有必要快些。”他回了她一句。
      “呃?”她糊涂了。根本弄不懂他要干嘛,就在她苦恼之际,他们走到了隧道的尽头,唯一的一个出口正对着一条地下河道,但同时在那个出口处有四个人正守着,不是别人,正是泯希灭的四个部下:沙觅、黑兹、沐秋以及多琳。他们看见俩人从洞口走出来,将他们围了住,而灭第一反应竟是一把将弓枭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从两方人马的眼神僵持中更让枭茹迷惑了,他们不是一伙的吗?可现在这形势看来明显是在四对一。
      “我要带她离开。”灭对四人说,言下之意是让他们别出手,要不然他们就会干上一场。
      “什么?!”叫出来的人却是他身后的弓枭茹,应该最惊讶的就数她了,弄了半天他真的是在带自己逃亡啊!
      “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上级了,所以如果你们要动手的话,我也会奉陪。”说着他摆出了架势。
      “你以为脱去了军装就可以卸下一切责任吗?”沙觅把军装扔在了灭的面前,这是灭的军装,他们是在他的办公桌上发现的。觅原本是想回去再找他理论,却发现了这个,这么做的意义很明了,他们每个人都明白。
      “如果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们也可以做到。”说着他也把身上的军服脱下来扔地上,其余三人也这么做了,
      “可你别忘了,我们一直以来是跟着你,跟着泯希灭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头衔!”觅说得很认真严肃,黑兹、沐秋、多琳也同样认真得看向灭,他们沉默对峙了良久,
      “你做什么我们都会跟着,这不是灭你一个人的事。”黑兹上前来说话,打破了这个僵局。笑容在四人的脸上浮现,灭放下了手中的剑,也放开了身后的弓枭茹。
      “不怕被我连累?”他反问四人一句。
      “怕的话就不会跟你到现在了。”多琳是他们中最年长的像姐姐样的人,她如是说。
      “灭,你有勇无谋呢,到这里难不成时想带她一起游着逃出去吗?”黑兹取笑他。灭的沉默暗示他料中了…枭茹庆幸他们也来了,不然她这个旱鸭子准会率先淹死在河里!
      四人也做了一番准备,只见河岸边停靠了一艘船,上面有准备粮食和一些必备品。
      “动作快点,再慢就快天亮了。”多琳提醒他们,“军装还是全穿好,毕竟万一遇上什么麻烦它还是有一定的掩护作用。”几个人听话的把衣服又捡起来穿了回去。接着一一迅速地跳上船。
      灭最后一个上去一个回身把手伸给了旁边站着的枭茹,她犹豫了一下才将手伸了出去,灭将她一把拉上船并托护她站稳,俩人松开了手,他坐在了船前部,她则坐在了他面对着的后一排座,多琳是唯一一个没上去的,
      “我还是留在这里像以前一样,这样也可以随时暗中给你们送消息。王还是比较信任我,而且我也是最不容易被怀疑的一个。”她对着灭真切地说,“我一直都认为跟着你们做的都是正确的,这次也一样。”她微笑着。
      “我们会暂时住在过去密议时用的那栋山间别墅,随时保持联系,要小心。”灭用他的方式关心着多琳。
      “嗯,知道了,你们也一样。走好。”船驶远了。
      五个人坐在船上顺着流水渐渐驶向通往外界的洞穴口。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好久,枭茹对着前面坐着的灭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到现在还是不能明白。
      灭面对着她,两人四目相接,这次枭茹没有回避直视,
      “我还有一件事没弄懂,所以妳不可以死,如果妳死了的话,那个答案就再也找不到了。”他认真看着她说。枭茹微微一笑,
      “是吗,看来挺严重的,那就先陪你找出那个答案吧。”船出了洞穴,夜里的凉气一下子袭来,枭茹奇寒无比,双手交握着哈气。
      灭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把身上的衣服除下为她披上,
      “…谢谢。”她有些生涩地对他说。其他人不作声,只将他的举动一一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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