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浓时》押尾

20、盲（4）

　　晚上放学苏秾没等到沈见西，她没有多难过，安安静静看着时间跳到六点六，等不到便折返回去坐公交。

　　这成了她每日必做的事情。

　　苏秾很喜欢等他的感觉，冥冥中带着一种期待感，见不到的话安慰自己还有明天；见到了就是意外之喜，怎样她都高兴。

　　只要是沈见西。

　　放学下班时间，高峰期一过道路上就显得特别冷清，加上冬天、晚上，更添几分萧瑟。

　　公交车晃晃荡荡行驶在大街，车上乘客少，司机今天也只开几个灯。车厢内一边明亮一边灰暗，灰暗的那边借着光线看清路。

　　苏秾望向窗外。

　　面容白皙身形稚弱的女孩子靠在窗边，书包放在腿上。她随着公交车左右轻晃，在看不清的地方像朵清幽百合花，因为环境暗她才亮眼。

　　“苏秾！”王叶玮指着路过的公交车对其他人喊，眼睛噌地一亮。

　　可怜孩子怕是还不知道昨天那档子事吧，你女朋友没了。方坤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有心粉饰太平：“看见了看见了，不就是苏秾吗你瞧你乐个什么劲儿！”

　　昨天的事不知道，早上沈见西那一出他也没赶上。王叶玮让方坤兜头浇了盆冷水，热起来的心凉了，不禁疑问：“你那什么语气，看见熟人还不能招呼一声了？”

　　“能能能当然能！”方坤拍拍沈见西，看热闹的心思一览无余，挑眉问：“你不说两句？”

　　沈见西回瞥一眼，不响，压根没有搭话的意思。王叶玮狐疑地从方坤看到沈见西，品出不对劲来：“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我。”

　　方坤不以为然：“也没啥，就沈见西昨天捞了苏秾一把，今天顺手送一老年机。”说起老年机他还忍不住笑，嘴角哧哧哧哧地漏风。

　　“啊？”王叶玮大叫一声：“你什么意思！”

　　“问沈见西咯。”方坤轻巧应答，表面看似平和，内心疯狂喊着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王叶玮一根筋，脑袋还没转过来，被他引着去看沈见西，然而后者冷冷淡淡。

　　沈见西双手插兜，下颌被风衣领子掩住，往前走，被王叶玮扯了一下：“见西你这什么意思，上次不是说不管她了吗？”

　　是不想管她，可惜事实相反。
　　沈见西点头，不过没说话。

　　方坤看得津津有味。

　　王叶玮一头雾水。他倒不一定非苏秾不可，追是想追的，温柔乖巧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可问题出在沈见西。

　　说不管她却处处过问，说管她吧，又不给准话，沈见西的态度暧昧不清，王叶玮就是有心也得避讳着他。

　　万一追女朋友追到自家兄弟头上，那多不好看。

　　王叶玮和方坤同时看向他。

　　风衣的立领硬挺，沈见西低头摩挲几遍，淡声说：“你想追就追，我管不着。”

　　他抬眸，深色瞳孔更深。姑且再给她一条生路，希望小姑娘长点眼，脑子清醒些，别栽他手上。

　　康庄大道千万条，千万别瞎。

　　沈见西的好脾气到此为止。

　　能追就行，王叶玮欢快答应，几个人勾肩搭背地朝电玩城进发。

　　* * *
　　电话簿里躺着一串手机号，备注是沈。

　　苏秾咬着唇，手指点在通话键，迟迟不肯动一下。

　　半晌，只有一句：
　　[沈见西，谢谢你。]

　　她手心里全是汗。

　　沈见西接到短信的时候，气氛嗨到爆炸，电玩城里吵闹，没法接电话，正好应了他懒绻的性子。

　　他低头，短信弹窗一闪而过，发信人：苏秾。

　　似乎透过这三个字能窥见小姑娘怯懦谨慎的神态，并腿坐在凳子上。

　　沈见西意味不明笑了下，方坤在那头喊他名字，却见他站起来挥挥手，说不玩了，然后靠在一边摆弄手机。

　　方坤：……妈的，人形外挂说撤就撤，让他怎么玩！

　　沈见西点开对话框，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打了个你，就停在一半。

　　他忽然有点庆幸给苏秾买的是按键机，短信聊天不会有“正在输入……”这样的话。

　　倒是苏秾先开口：

　　[你……在家吗？]
　　[不在。]
　　[在哪里？]
　　[电玩城。]

　　说起电玩城，苏秾少得可怜的记忆里拼都拼不出场景，第一时间只能想到电视里演过的群魔乱舞。大厅里五光十色，男男女女挤成一堆，还有很多长得漂亮衣服也短的女孩子。

　　沈见西……现在就跟她们在一起吗？

　　一起打游戏？一起吃饭？他会对她们笑，像对自己一样吗？

　　苏秾慌忙掐掉幻想，低头盯着按键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按着，试图抹掉心里那点不舒服。

　　[手机的钱，还有话费，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有这钱不如多买点吃的，沈见西觉得一阵风都能刮倒她。

　　[不用，手机不值钱。]
　　[不可以！]

　　她回得很快，沈见西觉得那个感叹号很有她强装严肃的感觉，其实一戳就破，跟纸糊的一样。

　　他发笑，施施然打字：[那你欠着吧。]

　　欠着会有无数可能性。

　　苏秾心下稍安，刚想回复被风吹得一哆嗦。

　　天气渐凉，晚上寒意尤甚，一丝丝的风从细缝玻璃缝中钻进来，悄悄溜过脖颈后面，带起一阵凉。偶听得楼下吵闹声，无非是你家占了我门前的空道，楼上挂出的湿衣服弄湿了楼下的床单。

　　她起身去关窗，尽力推紧两扇关不严的玻璃，无论怎样用力，中间还是闪了一条缝。

　　沈见西等不到消息便收了手机。

　　两人一组打游戏，上半局结束，间隙看眼手机，屏幕被她发来的消息塞满。

　　沈见西低头回复，方坤看到属于他的人物一动不动，急了：“沈见西你搞什么！”

　　然而他淡声说：“等会。”

　　等着等着就死透了。

　　平常打游戏全靠沈见西带，他不玩这游戏先输一半，方坤也没了兴趣，伸头来看到底是什么勾得他打一半就低头，被沈见西一把摁回去。

　　人转了个圈甩坐出去老远。
　　方坤：？
　　他是怎么就坐在旁边椅子上了？

　　[沈见西，你吃饭了吗？]
　　[沈见西，你什么时候回家？]
　　[沈见西，今天很冷，明天也是，你穿这么薄会生病的。]
　　沈见西……

　　满屏的沈见西，多到他快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毛病，说话必须要带名，像面对面，先引起他注意才能继续说话。

　　沈见西唇间逸出细细的一声啧。

　　[不饿，不冷，没吃饭，等会就回家。]他敲着九宫格：[还有问题吗一起问完。]
　　……
　　[没有了。]

　　沈见西竟然从句号里看出委屈。

　　[明天打第三针，你几点放学？]
　　[五点九。]
　　[什么？]
　　[五点四十五。]

　　苏秾有点懊丧，回的太快，她下意识说了方言，难怪沈见西看不懂。

　　一封小小的信件在屏幕上闪烁，方方正正未被拆开，苏秾点开，上面写着：[五点五十，我在门口等你。]

　　她缓缓呼吸，被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催促着扑在床上，弓起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一个角掀起，显示信件被拆开，沈见西看到她回了一个好，还有一句：记得吃饭。

　　小姑娘管得挺多。

　　“聊完了？”方坤坐在远处的椅子里看着他，语气幽怨。

　　从他暂停打游戏一直到现在，十一分钟！整整十一分钟沈见西都没抬头过问他的死活！刚才大佬带飞有多爽，现在菜鸡躺平就有多憋屈，方坤这一把玩的毫无游戏体验感。

　　他呵呵一笑，“我要没猜错的话，苏秾，是不是？”

　　沈见西挑眉，避重就轻：“晚上排位赛，来不来？”
　　方坤猛地站起来：“你真带我？！”
　　沈见西点头。
　　方坤当即变了嘴脸一副谄媚样：“来来来当然来！”目光瞄到沈见西似乎心情不错，又继续试探：“那……能不能……带我上王者？”
　　沈见西笑了，眼尾一展，说：“行。”
　　方坤大喜：“爸爸！今天你就是我亲爸爸！”

　　因为他游戏打得实在烂，组队都没人愿意带，沈见西今晚大发慈悲，方坤嚎出了普天同庆的架势。

　　王叶玮拉掉耳机：“啥？”
　　方坤立马回答：“ 没啥！”
　　王叶玮嘁一声扣回耳机继续玩。
　　方坤：……就这敏锐度还追苏秾？醒醒，沈见西在。

　　不过他没说话。

　　沈见西的架势像消遣，王叶玮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既然沈见西都没开口他犯不着当这个恶人，隔岸观火挺好的。

　　方坤坐回原位，“再开一局？”

　　“不了，”沈见西站起来，眉眼淡淡，在一众人里格外显眼。
　　“你要走？”
　　“嗯。”
　　“这才来了几分钟你就要走！”方坤不可置信。
　　“回去吃饭。”沈见西说。

　　天冷，电玩城里到处都是玩嗨了的人，大喊大叫吵得人头疼，沈见西忽然觉得离开这去吃顿饭也不错。跟她没关系，纯粹是他想去吃饭，换个人这么提议他也会去。

　　方坤看他的眼神像见鬼，仔细打量他的脸有没有红，有没有肿。进电玩城之前是谁说不吃饭的！是谁说不饿的！是谁大言不惭说能通宵的！

　　妈的，都是骗子。

　　“你认真的？”

　　沈见西没理方坤古怪的眼神，临走前还甩下一句：“你也早点走，注意安全。”

　　看样还是个厉害的鬼上了他的身。

　　*双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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