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浓时》押尾

19、盲（3）

　　苏秾跟着沈见西第二次绕过鲜花店。

　　门口用于装饰的白鹤芋高高悬挂，长叶深绿，花瓣洁白，形状仿佛仙鹤翘首。

　　沈见西看到一模一样的门牌时愣了一下，随即看着手机上的指南针，长眉深蹙，好像不太能理解是怎么绕回来的。

　　苏秾终于确定他是迷路了。

　　此时约好的计程车师傅打来电话，问怎么还没到。

　　苏秾听不到那头的声音，只听到沈见西说：“……合浦街头往东，直走，西南角……”

　　全是听不懂的东西南北，他揉着额头无奈重复。

　　感觉像指路，苏秾小心翼翼上前，试探着问：“可以让我试一下吗？”

　　沈见西把手机交给她。

　　苏秾开口：“师傅您好，麻烦您可以重复一遍吗？”

　　对方忽然换成女声，司机虽然惊讶，可来个听得懂的总比听不懂要强。
　　“……”
　　“合浦街头，知道的，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是吗？”
　　“……”
　　“福源广场西南角，好的我明白了，很快到，谢谢您。”

　　苏秾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沈见西，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笑时会带起眼尾翘。

　　似乎能帮他认个路，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沈见西不置可否。

　　市三院靠近市中心，周围一圈不许停车，约的计程车也不能在医院门口等。师傅没办法，跟沈见西约了旁边的广场一角见，可谁知沈见西不熟悉道路不说，更不辨东西南北。

　　才有了如今的情景。

　　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在前面走，身后的男生比她高许多，上半身是黑色绣金的卫衣，下半身休闲裤，单肩背个粉蓝色书包，一看就是前面那女孩子的。

　　女生气质很柔，男生锋利得像尖刀，不搭却也意外相配。

　　或许曾有幸见过被轻纱覆盖的名贵匕首。

　　晚间可以出来乱逛，在没什么行人的地方走走跳跳，苏秾完全被轻松替代，也不觉得伤口疼。

　　她轻盈的像一只鸟。

　　沈见西抬手绕到后面，捏了捏发僵的肩颈。
　　陪女生出来比打架累多了。
　　前者要耗上一个月的时间，后者只需要一拳头。

　　她用来打狂犬疫苗的单子还在自己口袋，沈见西想起以后，对前面喊：“苏秾。”

　　苏秾转身，一歪头。
　　乌黑柔顺的半长发斜在肩上。

　　沈见西忽然幻想她留长发，估计手感会很好。

　　苏秾走回他身边，沈见西还没完全脱离，神经质地搓了搓指腹，低头看着她说：“你留个电话号码，我带你打完后面那几针。”

　　他点开通讯录等她报手机号。

　　苏秾迟疑片刻，脑子里好多念头纠结成团。之前在学校，别人听说她没有手机都会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轻蔑，好像在说都什么年代了连个手机都没有，真够穷的。

　　她害怕在他眼里看到如出一辙的轻蔑不屑。

　　所以低头，用手指绞着袖口，最后还是小声坦白：“我……没有手机。”

　　苏秾盯着地面忐忑不安。

　　没有手机，沈见西只是在想给她买什么牌子，随后熄掉屏幕。

　　“对不起，”等不到他说话，苏秾更怕抬头看到他的神情，连连弯腰道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刚才还轻盈的鸟，现在像被猎/枪吓破胆。

　　沈见西的脸色，看见她伏低做小的模样才阴沉。

　　他用手卡住她下巴，虎口抵上去，强硬封住她的嘴。

　　“是你的错么你就往身上揽？没有就没有。”沈见西用了些力气，苏秾受迫抬头，眸子全部是他冷淡的脸。

　　“明天给你带一个。”说完，他松手往前走，声音飘过来：“再不走，师傅该催了。”

　　留苏秾一个人懵怔地摸着脸颊，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不是她的错。

　　送她回去，车开不进狭窄的小区道路，苏秾就在门口下了车。

　　沈见西回到银河湾独自坐在沙发上。

　　走之前窗户是关的，现在满室弥漫着淡淡的冷檀香。猫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可能是意识到惹恼了主人，藏在角落里不肯出来。

　　沈见西不喜欢开灯，就在黑暗中望着看不见的水晶瓶发呆，静了半晌去摸烟盒，先掏出她的缴费单。

　　薄薄几张纸发出清脆的哗啦声，他捏在手里，凭着感觉扔向茶几。

　　手心空了，心也跟着泛起一种莫名的空荡。

　　之前想抽烟，等掏出打火机，抽烟的心思反倒消退，不过还是燃了一支，静静看着它烧。

　　浓黑的夜里支起一小团橙黄色光亮。

　　沈见西想起苏秾。
　　然后不可抑制地联想到那个女人。

　　两个人一样天真，一样好骗。前者到死都认为爱情至高无上，事实证明她傻/逼透顶，后者有向她发展的趋势。

　　大概随便推一把，她就掉入深渊粉身碎骨了吧。

　　想着想着，心底恶意尤甚，不过几分相似就惹起沈见西毁掉她的心思，今晚的种种更像引诱她的手段。

　　喜欢，他常听到。到底哪个说的是真，哪个说的是假？真又有几分真？

　　她能做到哪一步？

　　沈见西走到梨花柜前，抬高手腕，把烟灰抖进水晶瓶，勾起的唇好看却邪性。

　　简夫人要是知道自己生前最喜欢的水晶瓶被这样对待，死也要死不安宁。冤魂聚成鬼，从骨灰盒里爬出来，肯定先掐死他，她才舍不得去找那个男人。

　　半截烟灰抖下来，细细碾成粉，落在瓶底跟檀香灰混在一起。

　　沈见西将还在燃烧的烟放在茶几上，没一会烟味便压过冷檀香，仔细辨别的确掺杂一丝回甜。

　　苏秾的感觉是对的，沈见西的烟虽然烈，但尾调发甜。

　　他冷峭的脸掩在黑暗下。

　　苏秾掀开日记本：
　　“他有一只猫，叫塘塘。”
　　“……”
　　“针头又尖又长，疼是疼的，但是一想到他在门口，那种疼就变得非常——”

　　她脑海里最先跳出来的词是甜蜜，笔尖停了几下，还是不敢写，苏秾觉得这太过亲昵，只能用奇怪去描述那种酸酸甜甜的复杂情感。

　　奇怪。

　　***
　　第二天上学，刚下课便有个男生走到苏秾桌前，把一个手掌大小的盒子递给她。

　　“坤哥让我给你的。”

　　苏秾跟他不熟，也不知道他嘴里的坤哥是谁，被这一出搞得反应不及。

　　见她没接，男生把盒子放在桌上匆匆走回座位，看起来很怕跟苏秾扯上关系，不知道是不是跟所谓的“坤哥”有关。

　　所幸她坐后排，所幸现在下课人较少，要不然一个男生突然过来送她个东西能引起一阵骚动。

　　苏秾看着眼前的小盒子，发现侧边印着NOKIA的字样。

　　她轻声读出，情不自禁笑了一下。她有想过沈见西要怎么送手机，却不想是这样。

　　苏秾快速拆开盒子，是一部比手还小的……嗯……九键老年机，蓝色的外壳黑黑的屏幕，旁边凹槽放着充电线。

　　外面上课铃响，走廊里的学生往教室里涌。

　　苏秾轻手轻脚收好东西塞进桌洞，脸上的笑意引得陈璨多看两眼，一边往后走一边直嘀咕这小妮子遇到什么事了，怎么笑得这么欢。

　　隔壁职高，方坤查到同款时差点没笑岔气：“草他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苏秾收到的那款老年机。

　　“啥事啊笑成这样？”狐朋狗友闻声赶来。

　　方坤大咧咧地把手机放在桌面让众人围观：
　　“大早上的沈见西问我认不认识苏秾的同班同学，手里还拿个破盒子。”
　　“好家伙，我一听，这指定是有情况啊，那不认识也得认识。”
　　“我当即就说认识！他让我把那盒子转交给苏秾。”
　　“我喊了个一中的把东西带进去，回来查型号，朋友们你猜怎么着，是部手机！诺基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他妈的沈见西送女生手机送诺基亚！还是一老年机！”
　　“沈见西从哪搞来的停产玩意儿，我人都看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坤一边抱着肚子笑一边向众人展示手机，屏幕里的蓝色老年机跟儿童玩具一样。

　　一群人面面相觑，谁能想到一向出手阔绰的沈见西送女生送这个。

　　“这不能吧……”有人喃喃自语。

　　正巧沈见西从外面回来，方坤的眼睛一下逮住他，对他招手：“见西你来来来来来，快来！”

　　沈见西慢悠悠擦着手靠近，抽纸吸掉冰凉的冷水，“怎么了？”

　　方坤举起手机怼在他脸上，“你早上让我交给苏秾的是这部手机吗？”

　　沈见西瞥一眼，挥开他的手，嗯了一声。

　　方坤笑声更大：“你缺钱缺疯了送女生这个？就算不是智能机你送个电话手表啥的也挺萌，不比老年机强？”

　　可沈见西态度随意，坐回位上重新开一把游戏，桌子底下空挡太小，横杆拦了他的腿。

　　伸伸不开，翘起来高度不够，他啧一声，有点烦。

　　方坤还等着看笑话呢，沈见西抬头说：“能打电话发短信就行了，给个智能机毁她学习。”

　　那诺基亚是他昨晚翻了好久才决定买的，手机小点好带，晚上买早上到，多加的运费比手机还贵。

　　沈见西靠墙斜坐，一双长腿马上横到前面座位下。

　　听到解释的一圈人：……

　　方坤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牛逼，还管人学习好不好，感情你当闺女养的。”说着摸摸下巴，深思一会：“闺女、干妹妹，这么一想还挺带劲的。”

　　沈见西皮笑肉不笑地蔑他一眼：“方坤。”

　　不让想不想就是了，总阴着脸吓人干嘛，方坤熄火，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但还是忍不住腹诽，沈见西是真他妈的会玩。

　　以后有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