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浓时》押尾

12、祸（5）

　　沈见西一走，气氛顿时变得低落。明面上该打牌打牌，该唱歌唱歌，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是女生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

　　她们膝盖挨着膝盖，围坐在一起，团花一样鲜艳锦簇。

　　少说有一半是冲着沈见西来的。

　　他在，这俗得不能再俗的游戏才有意思，他不在，那一切意义尽失。

　　看她们都跟丢了魂似的丧气，方坤觉得乏味，跟组场子的朋友打声招呼，提步准备走，人还没出门，一个电话打进来。

　　“坤哥你们在哪儿呢！”

　　刚接起，对方的声音就急冲冲响起来，方坤不明所以：“在糖果啊。”

　　“沈见西呢？跟你在一起吗？”一听是糖果，对方更急，声音大到旁边的王叶玮都能听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方坤回：“他刚走，不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事吗？”

　　“高琼正在来糖果的路上，说是死活要找沈见西问个明白。我刚知道这件事就给他打电话，可怎么也打不通！”
　　“我听人说高琼从那天起就没来上课，在家一直哭。”
　　“今天下午她才来学校，不知道是谁跟她说在糖果看到沈见西，高琼立马跟疯了一样跑出班，追都追不上。”

　　糖果离职高很近，方坤顿觉大事不妙。
　　果然。
　　“坤哥你快去拦一下，我估摸着高琼快到了，就她那个要死要活的样八成要出事！”

　　最重要的是沈见西心情不好。

　　——要完。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方坤拽着王叶玮就奔出门。

　　王叶玮被拽得一个踉跄，身形摇晃：“哎哎你别急啊。”

　　……
　　通话在匆忙中挂断，后面的话两边都没听见，KTV信号不好。

　　门猛然被拉开，再狠狠被甩上，巨大的声响引来其他人的关注。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抬头，两人的身影迅速闪过，瞬间消失在视野。

　　“神经。”有人酒喝多了上头，暗暗啐一句，立马被其他人推醒：“你还混不混了，那是方坤和王叶玮！”

　　***
　　手机颠过来倒过去，顺着一个方向反复，沈见西边走边把玩，捏着它的感觉像在捻串珠。

　　屏是黑的，没电了。
　　他最后一把游戏刚赢，紧接着就强制关机。

　　职高的人在糖果有固定包厢，不一样圈子的人包厢也不一样，沈见西玩的开，但总归多去几个就能找到。

　　高琼一口气跑到四楼，翻遍了所有开着的包厢。有同在职高的人认识她，惊讶两声，告诉她沈见西在三楼。

　　来不及道谢，高琼转身时长发甩出弧度，急匆匆奔向楼梯口，沈见西在走廊拐角见到她。

　　高琼无疑是极漂亮的，大眼、柳眉、尖下巴，底子本来就好，也会穿会打扮，笑起来娇娇媚媚。

　　以前在学校，她刚上高一就挤掉高三的学姐坐稳职高校花的名头。男生们追捧，女生们嫉妒艳羡，谁不知道她高琼架子大，自恃长得漂亮人缘广，眼珠子顶在头上看人。

　　可惜没风光一个月，偶然有一次在教学楼后碰到正在抽烟的沈见西。

　　那时，一连多日阴雨天，人都给雨泡霉了。地面湿漉漉，墙根布满青苔，往上是爬墙虎。长势旺的直窜上去，后面也不甘示弱，绿莹莹铺满教学楼后。

　　他倚着墙边一角，烟雾氤氲不甚清明，像雨，却比雨更撩人心神。夹着烟的指骨嶙峋，一下下往嘴里送，殷红的唇含着白烟。深吸一口气，滚过肺，再深深吐出。

　　醉生梦死，由他做是引人沉沦。

　　听到声响，沈见西侧头看去，一眼将她定在原地。

　　高琼从此着了魔。

　　别人说他就是沈见西，职高大名鼎鼎的沈见西，学校里没一个人不认识他，甚至连外校都有很多人知道他。

　　“那……他有女朋友吗？”

　　托了点关系才找到跟沈见西关系不错的学长，又铺垫了好多别的话题，高琼才状似无意地问起沈见西。

　　她竭力稳住心神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急切地想要知道一切有关他的消息。

　　闻言，对方看她的眼神隐隐带着了然。怪不得传闻特别高傲的高琼突然找他，又是沈见西，很多女生拐弯抹角问来问去，闲话扯了一堆最终目的也都是想问他。

　　高琼是今年新生，没见过女生对他那个疯狂劲儿，正常，但是跟沈见西同届进校的他可就不一样了。

　　高琼对自己没那个意思，还看上了沈见西，他的态度便没有之前那么热切，还有点看好戏的意味在：

　　“沈见西啊，浪得没边儿了，他一年谈过的女朋友就有好多。”
　　“他不劈腿，只是换得快，这边刚分那边就再谈一个。”
　　“我相信你也见过了，就沈见西那个长相……”

　　高琼听到他哼声，有羡慕，有嫉妒，还夹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仿佛是看不起沈见西玩弄人的凉薄，却眼红他可以轻易得到很多。

　　别人梦寐以求的，他玩倦就扔的，中间划等号。

　　自己得不到，其他人最好也得不到，出于这种心理，学长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沈见西的事。
　　基本都是事实，他也不敢在背后胡编乱造。

　　那些事实足够说明沈见西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清隽、狠戾、阴晴不定，脸有多好看，性格就有多恶劣。对追求者不拒绝也不上心。总而言之烂透了。

　　学长还欲再说，高琼却听不下去，敷衍两句匆匆逃了。她不想再知道有关他的事，怕自己更难过。

　　彼时沈见西有女友，叫宋蕴塘，是同届的级花。高琼嘴上说不想知道，等朋友过来说，还是忍不住偷偷跑去隔壁班看。不看还能骗过自己，等看过，当即跑回家大哭了一场。

　　宋蕴塘胸不大，主要是腰细。鹅蛋脸，暖白的两颊有酒窝，笑起来很舒服。
　　她会挽着沈见西的手臂撒娇。

　　高琼趴在床上，侧脸埋进被褥中，手臂软塌塌地摊着，眼泪一直淌。

　　想起那个画面，教室门口人来人往，站在沈见西身旁的女生是视线焦点。她仰起头，高马尾晃来晃去，软声软语对他说小话。路过的女生忍不住投来目光，刚接触到就快速撤回去，艳羡克制不住。

　　沈见西也不在意被她攀扯，一手夹烟，一手打游戏，偶尔低头回两句。

　　她得意洋洋炫耀着沈见西。

　　宋蕴塘若是再漂亮一点，漂亮到无人可比，或许高琼就不那么委屈了，但分明不是。比样貌，高琼才不认输，撒娇、卖好，她也会。既然宋蕴塘都可以，那自己为什么不行？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悄悄滋长。

　　后来，他们分手，她如愿以偿成了沈见西的女朋友。

　　KTV的冷气开得太大，从上方吹过来。汗变成冷汗，黏着头发缩在脖颈里。

　　高琼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她身上的衣裙远没有以前平整，裙边有折痕。是因为下了出租车来不及拉平它，便跑上四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身体像不受控制，满脑子都是沈见西，去找他，然后清清楚楚问出一个答案来。

　　没见到他之前，高琼靠着一股子劲硬熬，等见了他——

　　愤怒和怨恨、惊慌和无措，所有情绪在刹那间褪去。高琼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只剩眼泪夺眶而出。

　　好替它的主人宣泄一些情绪。

　　沈见西定定地看着她，视线范围却不是她的脸，而是裙摆。
　　纯白，淡金条纹格。

　　笔直的线条因为她哭而略微晃动，总在晃……晃得仿佛白炽灯打在上头，光滑水亮，刺得眼睛生疼。

　　沈见西眼底的红血丝蔓延。

　　高琼难过到一直哭，没法说话，本以为他会开口，最起码说一句话，喊一声她的名字。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见西从她身边走过，像路过一个陌生人。他甚至连厌烦都没有，冷淡的眉眼一如教学楼后初见。

　　就这么走了。

　　高琼浑身战栗，拼命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回身大喊：“沈见西！”
　　尖利而凄绝。
　　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三个字。

　　沈见西转身。

　　“你就这么走了吗？！”

　　不走的话，站这吹冷风？
　　二人头顶就是出风口，KTV的温度调的很低。

　　你看她一直在抖呢。沈见西突然笑了一下。

　　没什么意义的微笑，唇往上弯起些微弧度，他笑的时候，肩膀跟着朝讽似的抖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从没停止。

　　高琼被他平静的态度刺激得要疯，冲到他跟前逼问：“你为什么要分手！”
　　“为什么！”

　　离得远，勉强算平视，一靠近，他就是居高临下。

　　沈见西垂眸，毫无温度的瞳孔要比空调冷多了。
　　打散她一路积攒的勇气。

　　高琼的气势消弱，望着他的神情变成迷茫，半晌扯扯唇问：“是因为她吗？”
　　“宋蕴塘。”
　　“你忘不了她。”
　　她的声音愈来愈低：“一定是因为宋蕴塘……”低到喃喃自语，沈见西听不清，“你们在一起时间最长，他们都说你对她不一样。分手后你还养着她的猫，那只猫……叫塘塘。”

　　模糊的话絮叨出来，高琼说给自己听，沈见西一句没听清。

　　空荡的长走廊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一个头，一个尾，都有。王叶玮和方坤喘着粗气出现在沈见西眼前，那头涌出来几个女生，朝着高琼跑来。

　　她们将高琼围在中间，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她。

　　“琼琼你还好吗？”
　　“你可吓死我了！”
　　“没出什么事吧？”

　　高琼完全沉入臆想的世界中，被她们扶着肩膀宽慰，抬头看到她们担忧的脸，木然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