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浓时》押尾

11、祸（4）

　　塘塘。

　　听着就腻歪。

　　知情的明白沈见西说的是猫，不知情的，乍一听以为在说宋蕴塘。

　　毕竟在一起时间最长，她又处处温柔体贴，沈见西忘不了也正常。

　　学校里都这么传。

　　方坤嗳一声，拨拉两下沈见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窜出来。

　　“宋蕴塘跟高琼，你更喜欢哪一个？”

　　更喜欢哪一个？沈见西仔细想，脸都模糊成一团，只能实话实说：“我忘了她俩长什么样。”

　　正巧王叶玮拎着罐冰好的啤酒走过来，听见这句话笑开了：“还是怨宋蕴塘跟高琼长得不够好看。”

　　沈见西接过啤酒，觉得不是。
　　平心而论苏秾在长相上比不过她们，但他就是能一眼记住她。

　　“那苏秾呢？你肯定记得吧。”

　　沈见西刚才的话相当于没说，方坤再一次提起她。王叶玮不清楚前几天的事，跟着瞎掺合：“你说的这个苏秾，她好看吗？”

　　方坤嘿嘿一笑：“她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那种感觉，那种气质……”他做了一个攥拳的动作，表情跟着用力，死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一咬牙：“你看见她，就跟下雪天进了暖气屋差不多，特别惬意。”

　　王叶玮有被他的形容词震惊到，脸抽抽两下：“你他娘语文能及格就有鬼了！”

　　好好说着沈见西也能cue一把他语文成绩，方坤恼了，朝着王叶玮就是一脚，“就你能！你语文及格了？”

　　王叶玮噎声：“差一两分的事。”

　　“那不就得了。”方坤翻了个白眼，看着昏昏欲睡的沈见西：“诶，见西，你语文及格了吗？”

　　沙发上的人敛眸，不怎么清醒地回：“什么时候的事？”

　　“上上个星期，月考。”

　　“哦，”他拖音，手捏着易拉罐，拉开拉环仰头灌一气儿说：“我没考。”

　　方坤：“……”
　　就不应该跟他说这个。

　　王叶玮还记得正事，往方坤旁边挨着坐，“你再跟我说说那个苏秾。”
　　“你这么关心人家干什么？”
　　“我这不是好奇嘛！”

　　都说她长的纯，他想知道有多纯。

　　学生时代干净单纯的女生，穿着白裙子扎长马尾，是多少男生偷偷关注却不敢声张的心事。

　　王叶玮的女朋友都这个路子。

　　毕竟是在沈见西面前，方坤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话不敢说满：“你想知道自己去一中问啊，我又不是她朋友我怎么能那么清楚。”

　　“你上次还说她家庭情况的，什么后妈小三上位，弟弟不干人事。”

　　后妈、小三，这样的词碰到不知名的神经，沈见西喝完最后一口，捏扁易拉罐时发出尖锐的吱啦声。

　　方坤看向他。

　　望见神色不明。

　　“她后妈是小三？”
　　“对。”
　　“她被个私生子欺负成这样？”
　　“算是。”

　　沈见西难得坐正，手肘抵在膝上，笑吟吟的模样却难掩戾气。

　　方坤看得头皮发麻，“怎、怎么了？哪里有什么问题吗？”

　　沈见西看着远处的垃圾桶，抬手把易拉罐扔进去。所有情绪顿时消融。

　　“没什么。”他说，然后懒洋洋靠回沙发背。

　　就是觉得她挺没用的。

　　“这多惨啊，自己家庭被拆了不说，还眼睁睁看着小三鸠占鹊巢。”王叶玮的语气中充满怜悯。

　　像是在影射苏秾不懂反抗。

　　歪在暗处的沈见西睁开眼，遥遥看了他几秒，忽然说：“那她应该怎么样？”

　　“当然是干他丫的，这年头小三都这么不要脸了！”

　　“我要是她，非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明睿他妈是个三！是个抢别人丈夫的婊/子！”

　　然后呢？
　　苏秾该怎么生活？

　　所有人都知道苏明睿他妈当三，所有人都同情苏秾这个原配之女。唾弃、谴责，背地里骂王爱霞一万遍，不过是嘴皮子耍威风，谁会真正撕破脸皮去打去闹？

　　谁？

　　沈见西讽笑出声。

　　左右损不着自己的利益，众人站在道德制高点附和两句罢了。

　　那吊死人、逼死人的利益。
　　没剜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王叶玮忙着义愤填膺，完全没注意沈见西越来越讽刺的笑容。

　　方坤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感觉周围气压快跌破正常值，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往外抽，空气压抑得胸腔都难受。

　　他嗨了一声，想挑起别的话题，让这个触怒沈见西的点快些过去。

　　“别人的家庭我们管不着，像苏秾这样亲爹出轨后妈难缠的多了去了，总不能见一个可怜一个吧？”

　　是这么个理，但说出来未免太过冷血。

　　“就没人能帮她一把？”
　　“谁帮？”方坤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愤愤不平，调笑一句：“有本事你去啊？”
　　“我要是她男朋友我就去！”

　　话赶话，赶上了。

　　方坤愣了一下去看沈见西。

　　话说出口王叶玮才觉得不好，也愣在原地，脑袋是空的，视线被方坤带着走，两人一起盯着沈见西。

　　“看我做什么？”沈见西没反应，那点笑早就掉进深渊。

　　“没什么没什么。”方坤摆手，先反应过来，胳膊肘捣捣王叶玮。

　　小动作落在沈见西眼里，他说，“喜欢就去追。”

　　这时候王叶玮还没回神，因为听见他说话抬起头，对上一双无甚波澜的眼，哦了一声。

　　比起答应追苏秾，更像是无意义的回应。

　　沈见西屈起指节压了压鼻梁骨，想着要真成了也挺不错，王叶玮是混，但是对女朋友掏心掏肺，苏秾要能傍上他高中三年就不愁了。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攥在手里站起来。

　　“你去哪！”方坤在后面喊。

　　“回家。”沈见西摆摆手，头也没回地走出去。

　　门朝里拉开，光线溜进来一些，修长的腿迈过边界门随即紧闭。

　　十分钟，或许还没有十分钟，两首歌的时间他来了又走。明明冷心冷情，看起来总是散漫不羁，却不知迷了多少眼，搅碎几颗心。

　　“沈见西也太飒了吧……就这么走了？走了？！”
　　“才刚来就走！”
　　“我照片都没拍几张！”

　　跟着他们混的张月月见过几次沈见西，多少了解些，解释道：“他呆的时间都很短，要么回家，要么跟坤哥他们单独出去。”

　　表面上是一起组局玩，但是唱歌、打赌、玩游戏，沈见西基本不参与。
　　他最常做的是窝在沙发一角玩手机，困了歪头假寐，睡不了一会儿就走。所以哪怕是见过这么多次，她连搭讪都来不及。

　　初初两三次觉得可惜，学校里难得一见的沈见西诶，但是看过那么多女生一头栽进去，在他身上跌得头破血流，她那点小心思便无影无踪了。

　　沈见西毫无疑问是顶尖货色，高档货里的高档货。
　　——合该镶金嵌银，封在最高处的水晶柜里。

　　但是有谁，是见过高档货以后还能忍受普通东西的？

　　得到才是灾难开始。

　　“那……沈见西跟高琼真的分了吗？”知情人愿意开口，坐最右的女生往中间挪了挪腿。一出声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纷纷抬头打量她。

　　女生的头发染成深紫色，尾梢刻意卷过，弧度刚好贴合脸蛋。身材不错，校服都盖不住曲线，往下是又长又直的一双腿，细筒靴。

　　这样的打扮，这样的时机，沈见西还在。张月月扫两眼她的腿，心里就都明白了。

　　看向她的眼神顿时有些意味不明，说，“分了。”

　　女生原本紧张的神情稍稍放松，张月月更觉好笑。

　　没了宋蕴塘，没了高琼，沈见西身边的位置空出来，那又怎样？

　　有那个费心打扮的功夫不如挑个他心情不错的时候去表白。

　　说不定沈见西就答应了。

　　得到确切回答后女生心里有了底，把小皮包拉到腿上，从夹层翻出一只口红，笑容谦恭却不谄媚：“月月姐你看，这是我表姐从国外带回来的专柜正品，官网早都卖断货的。”

　　她往前递，口红在灯光下在闪烁不明，通体漆黑，侧边嵌着字母，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我啊，不够白，这颜色也就月月姐你能驾驭得了。”

　　送口红打交情，对女孩子来说屡试不爽。

　　张月月笑了笑，看向她的手。那口红包装精致，或许连拆都没拆过。牌子嘛，正巧是她喜欢的，一只大几百，她手里的这款还是周年限量版，发售三小时抢光，也不知道她费了多少功夫才能搞来这一只。

　　“这口红那么贵，真送我？”
　　“那当然，我说出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

　　女生大方一笑，握着张月月的手自然而然地将口红放到她手里，“以后就拜托月月姐带我一起玩儿了，我表姐经常飞国外的，每次都给我带化妆品。”

　　言下之意是用这些收买一个机会。

　　张月月笑着答应了。

　　两人非亲非故，她犯不着拒绝她，张月月自认不是什么好人，还挺喜欢看人堕落。既然她想要一个接近沈见西的契机，那她就给，顶多是以后出来玩顺手捎上她。

　　这一年费尽心机只为在沈见西跟前露个脸的，张月月算了算，一双手再加一双手，翻个倍，还是没数清。

　　总之，每次都有脸生的女生被带进来，每次都有像她这样送小东西请吃饭的。
　　一个接一个，趋之若鹜。
　　排着队地找罪受。

　　包厢内的人唱歌撕心裂肺，镭射灯由明变暗，光线突地一闪，又坚持不住似的弱下去，昏黄色也孤零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