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绣花可以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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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冬天，是燕池记忆里家的开始。
大家伙齐心协力，在冬天正式来临前完成了小破庙的大改造。一进来是个异常简陋的小学堂，放了些小板凳，大约能坐个十来个孩子。每张板凳前面都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框，盛满了细沙。纸笔多是用不起的，只能用小木棍在沙面上练习，写满了就抹平重来，倒也方便。
从最里面的墙边小门可以进到小院里来。新砌的两个灶台连着屋舍的墙，烧起来也可以给屋里加热一些温度。时间仓促，只搭了茅草顶棚，好在这小厨房两边靠墙，又有柴火堆垒在一侧，也可以稍稍阻挡一下凛冽寒风了。燕池和王二狗还带着草儿一起给新来的羊奶娘在歪脖子老树下搭了个歪歪斜斜的小窝棚，怎么也比大冬天睡在外面强上一些。
大一点的房间现在只有老胡住了，小房间收拾干净，从以前堆放的破烂里淘了两个小柜子，一个炕桌，燕池就带着小花住进去了。大家又各自贡献了些家中闲置的锅碗瓢盆，小孩子用的上的吃穿用度，这个家就算成了。
刚开始的两个月，燕池每天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上午习武，下午和大家一起在小学堂习字，得空还要上山拾柴火，来回几趟，去河边打水，晚上老胡还要给他加课。小花每隔一个时辰要喝一次奶水，尿布挂了一院子，更冷一些的时候，除了燕池和小花睡的地方，半张炕都铺了尿布烘干。可是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乱葬岗打野味了。
老胡坚决不帮一根手指头，最大的贡献就是包了一日三餐，还要一遍一遍地嘲笑燕池分身乏术的样子，顺便凸显一下自己当初游刃有余，就能把燕池带大的伟大形象。
亲身经历过那些惨痛岁月的燕池对此不予评价。
过年的时候小花已经可以靠着燕池坐一阵子了。离开燕池的怀抱，立马爬的飞快。吃年夜饭那天，还给老胡表演了一个肉肉都给哥哥吃。小胖手力气不小，只要燕池示意，立马扒着老胡的衣服，攀住他的手，从他筷子上抢肉，到手了就塞进燕池嘴里，啊啊啊的龇牙咧嘴，绝对不允许老胡伸手过来抢燕池。
气的老胡把他推到在炕上轱辘，小花也不哭，小脸涨的红扑扑得，和老胡奋力搏斗。
老胡气极反笑“啧，像个小狼崽子，还有雏鸟情节是咋的？挺护食啊？你是你哥哥养的，你哥哥是我养的，你得对我好才对！”
燕池笑得肚子疼，从老胡手里捞出小花，给他擦干净手手“你平日里就知道指使我干活，小花都看在眼里的。”
“哼”老胡抱着酒壶砸吧嘴“你们兄弟两个抱团欺负我，不孝不孝。啧啧啧～”
老胡只有一句话说对了，这个快速成长起来的孩子是个护食的狼崽子。
小花是天资聪慧的孩子，8个月就会说些简单词汇了，说的最清楚的是“哥哥”，最不情愿叫的是“老胡”。1岁的时候已经走的很稳了，还会跟在燕池身后像模像样地打拳踢腿，萌的燕池少不了抱起来一顿亲亲摸摸。2岁的时候凭借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在村里各家都能得到点零嘴，回来就上供给哥哥，开始反哺了。感动得燕池热泪盈眶，觉得小花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自己还能再洗5年尿布！喂5年夜奶！
4岁的小花认字比学了三年的王二狗还多了。王二狗为此哭唧唧了几天，后来又觉得老大的弟弟肯定和老大一样优秀，自己咋能跟他比呢，于是又快乐起来了。
小花自己对超过二狗的成绩表示再正常不过。
哥哥说王二狗的脑子都被肥肉占满了，有时做些奇怪的言行举止，也不必在意的。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和哥哥一样优秀，那才是顶厉害的！
哥哥做什么事都很厉害，捞鱼打鸟，砍柴做饭，行文习武，样样精通！可自己身体不好，做着什么都会觉得疲惫欲睡，也不能习武。但就因为这样，自己更要努力跟上哥哥的脚步，成为哥哥最爱的弟弟！小花神情肃穆，缓缓吐出一口气，仔细捏起面前的针线，开始飞针走线。
今天，是和王婶学习针线活的日子。好的手艺，不光可以在集市上换些钱。如果被镇子里的有钱人家看上了，报酬颇丰。王婶的手艺在村子里数一数二，时不时能从镇子里接几单生意。更重要的是，听说哥哥一开始想要的，是一个草儿一样的妹妹。
小花用余光打量坐在旁边的草儿，小姑娘比4年前长大了许多，梳着乌黑的麻花辫，和性子爆的父母完全不同，笑起来温温柔柔。二狗和大家一起玩的时候，草儿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绣些小玩意。二狗和哥哥炫耀自己的衣服哪里是草儿给补得的时候，小花都看在眼里。
给哥哥补衣服，我也可以！！
“要小心针哦。”草儿细声细气地叮嘱道“小花真棒，才学了一个月，已经像模像样的啦！”
哼，那是自然！听说你5岁才开始学针线活，我才4岁！我比你厉害！
小花面上不动声色，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草儿“我会小心的，姐姐。你也要小心哦。”
草儿被萌到了，小脸一下子通红，看起来要激动哭了“嗯，姐姐没关系！小花累不累啊？要不要休息一下呀？”
小花摇摇头“没关系的，姐姐。我还不累呢！”哼，这样就累了么？我很快就会赶上你的！我会让哥哥知道，虽然我是个男孩子，但是一点也不会比你差的！
王婶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小花坐在椅子上腿都碰不到地，一本正经地举着绣布，奶声奶气地请教姐姐这样绣对不对。看起来，比自家的女儿还要软萌。
这孩子从小就和他哥哥一样懂事，又好看，又聪明。自己家的王二狗也天天跟着人家小池屁股后面跑，咋就一点没学到呢？
这想着，就听见了自己家狗崽子的动静。王二狗俨然已经从还算可爱的小胖子进化成了雄壮的胖子，远远跑过来的时候仿佛一座小山丘轰隆隆的过来了。王婶目光里满满的一言难尽，也只能承认这是自己的孩子。
“娘，草儿！看我带什么回来了！这只山鸡太漂亮了！老大的箭法真是越来越好了，简直神了！离那么老远，一下就中了！”
王婶连忙接过去“这么大一只啊，小池可真厉害。”
“那是！娘，你是没看见！老大在林子里跑的比兔子还快，我这一下午，光顾着撵老大了。我们还打了两只兔子，刚送去小麻子家了，我看他的风寒也快好了。等胡叔叔过两日从镇上回来，小麻子肯定能和我们一起回学堂上课了。”王二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可累死我了，草儿，给哥哥倒杯水呗？”
草儿还没来得及应，王婶已经拧上了二狗的耳朵“小崽子，和着都是人小池得功劳，你到先坐下了。小池，快进来坐！”
“没事的，王婶。我不累。”清脆的少年音响起，小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也顾不上和针线较劲了。跳下椅子冲走进院子的少年扑了过去，被那少年一把接住，轻轻松松抱在怀里。
“哥哥！辛苦啦！”
燕池捏捏弟弟奶奶的小脸“哥哥不辛苦。今天在婶婶家学刺绣有没有好好休息呀？”
“有呀，睡了好一会儿。”小花掰着手指一件一件汇报“不过我今天学会了绣小花花呢！哥哥你先放我下来，我很沉哒！”
“你这么小一只，还没有一捆柴重”燕池哈哈大笑，把小花抛起来又接住“你看，哥哥有的是力气。”
小花拧着小眉毛挣扎“我不小了！先放我下来啦！”
“好好好，不小不小。”燕池把弟弟放下来，牵着手走到桌边坐下。
草儿已经给他和二狗一人倒了一大碗水，王婶拎着山鸡掂量“这鸡挺肥呢，小池今天带弟弟在婶这吃晚饭吧。你爹也不在家，你们兄弟也别自己开火了。”
“也好，那就麻烦婶啦。”燕池说着，又欲站起来“我帮你吧。”
“哎，不用不用！快坐下。”王婶连忙叫燕池坐回去，拎着山鸡往屋里去“婶借你的光，今儿晚上做个小鸡炖蘑菇，包你们满意！”
草儿也站起身“小池哥你坐着吧，小花肯定也想你了。我去帮娘准备准备。”说着跟王婶一起进了屋。
燕池把小花抱起来，放在腿上圈着坐，一把打开王二狗桌上绣了一半的帕子的爪子“这是小花绣给我的，起开。”
王二狗瘪瘪嘴，转而拿起了草儿的那一件“切，有啥了不起。草儿也给我绣嘞！”
小花在哥哥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乖乖巧巧，像个玩偶娃娃一样。
“不是哦，草儿姐姐说，这件是给小麻子的哦。小麻子得了风寒，草儿姐姐说等他好了，送给小麻子当做痊愈礼物呢。”
“......”王二狗惆怅地看着小花“花儿啊，你也太护着你哥哥了吧？”
小花听到哥哥胸膛震动的闷笑声，有点脸红“我说实话嘛。”他把脸埋进燕池的衣襟，一副害羞的样子，好像这样就能自己内心压抑不住的熊熊胜负欲。
小胖子，你永远不会比我哥哥好的，就算是比妹妹（弟弟）你也差的远呢！！！
“行了，小花脸皮薄得很，你别逗他。”燕池顺了顺小花的后背，以示安抚“老胡最迟后日可就回来了，你课业做了没有？”
王二狗一听这话，本来就有些拥挤的五官更是往一起凑了“这可要了我的命了。我就不是读书的脑子，你说我以后就继承我爹那把杀猪刀了，总叫我认字干啥？要不我就等着胡叔叔回来罚我一顿算了，实在是不想做啊。”
燕池斜了他一眼，扯出个冷笑“你想好了？王叔可跟老胡说了，你啥时候能把卖肉的账算明白了，啥时候算是出师了。教了你这么多年你还背不下来乘法口诀呢，我看老胡对你可是一点耐心也没有了。这回回来检查课业，说不定扒你一层皮。”
王二狗瘫软在桌上，觉得已经无力撑起自己的肉了。
小花从燕池怀里探出脸来，一脸认真“哥哥说的有道理。上次二狗哥怎么也回答不上来三七得几。我在旁边看的清楚，老胡皮笑肉不笑的，戒尺都掰折了。二狗哥，你别看老胡平日里弱不禁风的，打起人来可疼了。前一阵儿，王叔叔在我们那喝多了酒，闹个不停。婶婶来了都没能带走，你不也看见了。老胡就一只手，那么一拉一推，王叔叔不就再也没爬起来。”
王二狗一脸菜色“我咋不记得，第二天我娘叫上隔壁李叔和张叔上你家给我爹抬回去的。我...我..不就是背口诀么，我就不信了！.”说着，他面容扭曲，仿佛英雄就义一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院子另一侧，蹲下来捡了个小木棍，在沙土上比比划划，开始念念有词“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那天晚上的鸡果然很好吃，所有人都很满意，独留王二狗坐在地上仰天长啸“三七！三七！三七我不会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绣花可以养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