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春水向北流》北生南筑

3、这么可爱的一定是妹妹 我捡的妹妹

　　燕池和王二狗回到破庙的时候里面正热闹。几个爷们在整理一塌糊涂地前殿，一条腿的供台，只剩下半拉底座的佛像，烂得漆黑一片的屏风都被收拾走了。看见燕池和王二狗，有人和他们打招呼
　　“小池，带二狗抓鱼回来啦？”
　　“啊，回来了。这是...做啥呢？”燕池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些叔叔看起来都是上次老王和老胡相认以后没几天，又带来过一次的叔叔们啊。好像都是和老胡一起长大的，自己偶尔进村子，有好几个都给自己塞过零嘴，还有的会问自己去不去家里吃饭。
　　熟悉的大嗓门从外面传来，二狗一听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燕池后边躲“哎呀我去，我爹咋在这。”
　　“臭小子，老子不能在这了？”老王从外面抗进来几张旧板凳，先蹬了二狗一眼，看燕池的时候又温温柔柔得了
　　“小池，这有了弟弟就是不一样，你爹可算是想明白了！我带几个兄弟们把这前面拾到拾到，改个小学堂，以后二狗这些孩子没事了就过来陪你一起上上课。一年前你们刚回来我就说，这破庙一阵风都能吹塌喽。你爹好歹是个秀才，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呆着。也不干个正经活计，光靠上山挖点草药能挣几个钱，身体又不好。现在多好，小孩离不开人，你也少上山下河的为了口吃的到处跑了，帮着你爹看着弟弟，顺便也带带二狗学习。”
　　“非也非也，可不是帮我看着。小花是这小子自己捡的，当然是他自己带，我这次可是受他拖累。这以后小崽子们出出进进的，你们倒是不用管了，全送我这来了。”
　　老胡叼着根草，吊儿郎当地从后院转出来，歪歪斜斜坐在旧凳子上。
　　老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哎呀，我们这也就出了大哥你一个文化人。我们祖祖辈辈大字不识一个，平日里买卖个东西，算账都掰扯半天，这不想让小崽子有点长进。反正你也要开始教小池学字了嘛，我们孩子就来凑个热闹。”
　　老胡抬起眼皮看了老王一眼“我看是嫌小崽子打扰你们和自家夫人甜甜蜜蜜了吧？”
　　有几个许是被戳中了心思的汉子和老王一起涨红了脸，偷偷摸摸互相瞄了一眼，一本正经地干活。
　　还真别说，半大的孩子做活也干不了多少，又皮又馋。白天大人们出去干活，小的在家里拉帮结伙偷东家的糖，抓西家的鸡。劳作一天回家好不容易能跟媳妇儿说说话，这些崽子们又缠着娘要这要那，自己的种又不能一巴掌拍死。以后有个学堂，也不指望能学几个大字。主要是白日里有人管着，下学了听说还得做那个叫课业的玩意，起码在他们成长的可以真正和大人们一起出门做活之前，有些正事做。
　　“那，那哪能。我们交学费的！”
　　老王努力摆出都是为了老胡拉扯大两个孩子的生计问题着想的样子，前殿里干活的汉子也都点头如蒜捣
　　“虽然不多但是咱这想送孩子来的也有十几口人家，半个村的人咋也能养得了你们父子三张嘴了嘛。”
　　老胡哼哼着白了一眼他，也没再挑刺了，余光看见自己如遭雷击，怔怔发愣的傻儿子“燕小池，怎么了？”
　　除了那句“有了弟弟就是不一样”燕池其实没再听进去后边的乱七八糟了，只觉得脑子里轰隆隆的。
　　“老胡，什么弟弟？”他慢慢把头转向老胡，目露凶光“你去趟集市把我妹妹和别的孩子抱错了？？”
　　老胡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我才刚刚到就碰上你王叔叔了。跟他一说，就让人给我扯回来了。上哪碰见别的孩子去？”
　　“是呀”老王开始帮着别人一起拔地缝里老高的杂草“小孩子用的东西嘛，我叫你婶子从家拿些来啦。你那就是弟弟啊，没错了，你婶刚刚在后边都给洗过澡啦。”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燕池也顾不上别的了，把藤筐一放就往后边跑，二狗也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面对他爹，赶紧追着老大跑了。
　　进到后院，大屋的门已经修好了，窗户纸也糊上了，一个汉子在房顶上补洞，两个在院子里搭棚子，灶台都砌好一半了，一边的歪脖子老树下还拴着一只羊，伸直了脖子去扯墙角的杂草吃。
　　燕池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屋子里简直可以说是焕然一新。炕面干干净净，那床看不出底色，一块块露棉絮的被褥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床打了补丁，陈旧却干干净净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的，摞在一边。炕上甚至还放着个小炕桌，桌上摆了两个缺了口的茶碗。王婶和两个镇里邻居家的女人围坐在炕上，二狗得妹妹小草坐在娘身边，乖乖巧巧的。小花就躺在她们中间。
　　“小池回来啦”王婶身材丰润，杏仁大眼，塞外风沙和常年劳作也不能完全磨去她年轻时的风华。
　　看见王婶，燕池心里虽然急着看看自己的妹妹咋就变成了弟弟，但还是止住了扑上炕的劲头，堪称乖巧地站住了，下意识想去整理衣摆，又想起外袍出门的时候根本没穿，里衣又垫在藤筐里了，现在就穿着个贴身小坎肩。
　　真是太丢人了！王婶总是很照顾他，给他补衣服，经常背着老胡塞给自己一些零嘴，有时候，燕池觉得娘应该就是这种样子，豪爽利落，却又温柔体贴。
　　“嗯，回来了。谢谢婶的酱肉！”
　　王婶摆摆手“谢啥！你爹爹和二狗他爹算是光着屁股长大的交情，咱们两家那就是近亲。好不容易回来，也不说一声，就带着你住这破庙。要不是狗儿不知斤两，和你在村口打了一架，我们都不知道胡大哥回来了。这一年多也不让我们帮衬一把，说让我们联系乡里乡亲的，大家一起帮着把这破庙收拾收拾，改个学堂，好歹也是个营生，胡大哥也不答应。”
　　说着，她指了指小花“这回啊，多亏有这孩子在了！我跟狗儿他爹在集市正卖肉呢，这不就看着胡大哥抱着小花过来，说是你打发他给小花买点孩子用的东西。当初你我们是没看见，这么多年可委屈着了。孩子小，咋不得有个像样的家。这回再劝劝，你这倔驴一样的爹还真就同意了！”
　　王婶说起话来噼里啪啦，半点不给燕池插嘴的机会，一旁的两个女人时不时复合一声。燕池很少见这种场面，也不敢打断，就只默默往前蹭，只要能让自己挨到炕边，小花就在眼前了！
　　“娘！你可少说点吧！”王二狗突然眼力价上线，推了燕池一下“我这跟在大哥后边都进来半天了，你咋都不问我一句啊”
　　王二狗其实没有用力，燕池心道一声好兄弟！立刻借着这股蚊子劲往前踉跄了几步，一下就扑在了炕沿上，和小花几乎要脸对脸了。
　　王二狗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手，几乎以为自己神仙附体了，要不老大今天这么易推倒？？
　　王婶看见了，立马瞪起眼睛，柳眉倒竖“王二狗，你还敢推小池？我叫你给你小池哥哥家送点东西，你去哪了？？我和你爹收了铺子回家又拿东西又喊人来干活的，这都多长时间了你才过来？”
　　二狗把肉放在炕桌上，蹬了鞋爬上炕“我这不遇见老大，帮他去河边抓鱼了嘛。”坚决不提之所以先跑去找燕池，就是想开小差玩一圈的。
　　燕池确认完小花还是那个白白胖胖，可可爱爱的，确实没抱错，也没出什么问题，脸色看起来更好了的小花，松了口气，但又有点紧张
　　“婶，小花...小花不是女孩子么？为什么王叔说小花是弟弟。”
　　王婶看着自家又蠢又皮的傻儿子吭哧吭哧往炕上爬，气不打一处来。低头再看神情严肃，像个小大人一样的燕池，心都化了。另外两个女人也被萌了一下，笑嘻嘻地去摸燕池的脸蛋。
　　“小池连自己捡回来的是弟弟还是妹妹都不知道呀？”
　　“小池平时又聪明又能干，怎么这回倒是傻啦？”
　　王婶也哈哈大笑“原来小池以为是妹妹才叫人家小花的么？”
　　她看燕池努力摆着严肃又坚强的脸，实际上大大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左边写着“我不信”，右边写着“你骗人”，大受打击，任由大家各种摸头掐脸的样子，又心疼又喜欢得不得了
　　“哈哈哈，不过这孩子小鼻子小嘴的，长得是秀气。比我们草儿小时候都好看，也不怪小池认错。不过呀...”王婶说着，掀开了裹着小花的小被子“小花是和小池一样的男孩子哦！”
　　燕池看着睁着圆圆亮亮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此时因为没了被子的束缚，正努力张着小短手想要自己抱抱的小花，觉得这世界上真是没有更可爱的生物了！仔细观察，洗过澡的小花香喷喷的。白嫩嫩的胸口上有一个深粉色，微微凹陷，鳞片一样形状的东西，应该是个胎记吧。
　　然而最重要的是，小花蹬来蹬去的两条小短腿之间，也确实和自己长得一个样子，不能更真实了。那一瞬间，燕池的世界仿佛破碎了，这么可爱的竟然不是妹妹么？？？？？？？？？？？？
　　他扭头去看草儿，那孩子比二狗小一岁，和哥哥完全不同，长相少说也八分随了娘亲。身形纤细，穿着小红袄，扎着两个小发揪，忽闪着大眼睛，正一本正经，努力用自己小小的手给嚷着抓鱼冻了手的哥哥暖手呢。
　　真是便宜这蠢狗了！燕池在心里啐了一声。竟然让王二狗赢了一次么？？
　　这时，王婶已经把小花的被子重新包好了，和另外两个女人起身下炕去了。
　　“弟弟长得秀气，叫小花也挺合适。等小池会认字了，重新给弟弟起个好听的大名就好啦，也不是什么大事。小池，快去换套干净衣服吧。天也不早了，这灶台今天也不一定能搭好。这几天我们从家给大家带些吃喝来就是了。听说你要带着小花住旁边小房间，等你王叔马上给你收拾出来哈。我们先回去做了今天的晚饭送来，二狗和草儿在这儿陪你玩一会儿。”
　　“好，谢谢婶婶们！”燕池连忙应着，想送送王婶几人走出院子。王婶摆摆手，催他赶紧回去“别出来了，日头要下去了，外面风硬。这外头的羊是你李婶家的，奶水足，借你家用几个月。隔一个时辰挤一些隔水温一温，就可以给小花吃了。”
　　王婶示意旁边的女人，燕池连忙道谢，李婶也是爽快人“这有啥的，咱们这村里，谁家不养点牲畜。要是这只奶水不够了，大家可得接力啊！”
　　另一个女人笑嘻嘻地应“那可不是，我看，我先排个队！”
　　王婶哈哈笑“那可好，怎么也得喝个小半年呢！”
　　女人们的声音很快出了院子。燕池回来的时候在河里洗了一遍了，身上倒也不脏。屋里本来也不大，如今也不到处是洞，四处通风了，烧起炕来就暖和了。
　　他叫二狗带小草背过身玩去，自己连忙借着柜子阻挡视线，擦拭一番，换了干净衣服，又出去帮干活的汉子们倒了些水，问了一圈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这才重新回到屋里。
　　王二狗在冲小花做鬼脸，草儿细声细气地拉他“哥哥，你别这样，小花不喜欢的。”
　　“瞎说，你看他一直看我嘞！”
　　“谁在旁边小花都这样看着的，我和娘带了他好一会儿啦，小花都是这样子哒。就小池哥进来那会儿，小花笑了呢。”
　　“那不是傻的么？都没啥反应的呀？”
　　燕池上了炕，给了王二狗后脑勺一巴掌“你才是傻的，小花是我妹…弟弟，跟你能有什么反应？”
　　“是的呀，看来小花知道谁是哥哥呐”小草赞同地点头，王二狗捂着后脑勺哭丧着脸“草儿，怎么老大说啥你都同意啊。他打你哥哥，你都不生气嘛？”
　　小草看了二狗一眼，叹了口气，替自家傻哥哥揉脑袋“我打不过小池哥哥呀。而且，是你先说小花傻的呀，如果别人这样说我，你也会打他的呀。”
　　二狗嘤嘤嘤地抱着妹妹撒娇。燕池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赶紧看回自己的弟弟洗眼睛。
　　自从燕池上来，坐在他旁边，小花就开始努力扭动，企图把胳膊伸出来要抱抱，看哥哥也不像是要帮忙，自己半天又挣扎不出来，憋得两眼泪汪汪的，小嘴一扁，竟然是破天荒得有点要哭得样子。想着现在自己身上干净了，燕池连忙把弟弟抱起来，动作别扭，但非常轻柔。小花立马含着泪开始咯咯笑，燕池喜欢得心肝直颤，在小花脸上亲了一大口。
　　这么可爱，就算是弟弟，也绝对赢了王二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