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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普天庆佳节,独与君子别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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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烹调这个技能点,晁错和刘启的关系飞快的熟络了起来。彼此间的隔膜消除了许多,晁错说话刘启也能听进去一些,教起来不用那么费劲儿得和他顶牛,着实轻松不少。
只是,小胖子得寸进尺了啊,先是五天求他做一顿,接着是三天请他露一手,现在是一顿缺了都不行。早膳还能凑合凑合喝点儿粥,午膳晚膳是一点儿都不能凑合。他又得教书,又得做饭,还不能拿两份官俸,真是,瞎操劳的老妈子命。
算了算了,也是为了将来刘启登基了,能把自己奉为肱骨,委以重用,现在先忍忍这个小胖子,而且借着给刘启做饭,还能吃白食,省下不少银两。况且自己嘴刁,不爱吃太子宫庖人的手艺,本来就打算自己做饭,就大人有大量让那个小胖子蹭几顿。
日子忙碌,充实,平静。一天天的过着,仿佛是过着同一天。
一个月转眼过去,一年岁除。
晁错休了年假,去宫中领了年赏,坐着太子赐的柞木马车,去找赵伯阳守岁过年。高奴照常慢悠悠的赶着马车,车辕上拴着一直毛色雪白的肥羔羊,稚奴坐在高奴旁边,一边褥羊毛一边往嘴里塞晁哥哥刚刚给他买的桂花糕。
休假啦,不用操心小胖子的一天三顿啦,爽啊……
车到城北一处小巧玲珑却颇为奢华的宅邸。车还没挺稳,看门的机灵小厮便出来招呼晁错,一手牵着肥羊,一手抱着稚奴,还叫了个粗使搬着晁错的年赏。
“阿错!哎呀哎呀,好久不见啊。”赵伯阳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和二,摸摸羊的犄角,“哎,今年这羊可比去年的肥多了,当了太子家令就是不一样哈。哟哟哟,年赏份量明显大了啊,看来想巴结你的人挺多啊。阿错你这回可出息了。
“嘿呦喂,你这马车可真够气派。当初刚来长安让你换个体面点儿的马车,你比谁都恋旧,死活不肯,怎么,当上太子家令就舍得那从你十岁离家出颍川游学就跟着你的破车了?”
懒得理这欠揍的小子,先去把年夜饭材料准备准备吧,他可不想去以身犯险,吃赵伯阳厨子的手艺,没准儿还能吃出点儿惊喜,头发蟑螂丝瓜瓤啥的。
晁错刚一进屋,就看见一个好像有些熟悉的隽秀身影一闪而过,躲在屏风后面。
有点儿眼熟,在哪儿见过来着……
“赵伯阳你脑子有病啊!大过年的叫人出条子!”晁错满腹的圣贤书都被赵伯阳给整的无处安放了,立刻炸了,扯开嗓子就吼,“好歹过个清净年,你算是得死在章台路是吧?”
“阿错阿错,莫恼莫恼莫恼。”赵伯阳赶紧做了好几个揖,“这个……没提前通知您,是我不好,我不好!算是我给大人您赔罪,今晚咱喝新酿玉壶冰哈。听我说听我说,这个季兰你见过啊,那天我给你办酒席配座儿唱曲儿的那个。”
“啊,是是是,对,名满长安城的兰倌人,凝睼楼的头牌,我能不记得吗我。别人看一眼都得提前俩月排号,现在躲在您赵伯阳的屏风后面,您赵大公子好大的面子啊,哪儿来的钱?给我个解释呗?不然我立刻就修书,把你在长安城捯饬的那点儿破事儿都告诉你颍川家里边儿,自己去赵老太爷跟前磕头解释去吧。”
赵伯阳给点了死,急得直摸后脑勺:“千万别,千万别,我这从小就不是存着点儿零花吗,现在不得用到刀刃上……”
“还嘴硬!”
“……我转手古董啥的……”
“你骗鬼呢,你转手古董的钱才大点儿,当我跟你一样是傻子啊?”
“哎好吧,”赵伯阳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哎……我也骗不过阿错你,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娘临死前不是给我留了洛阳外郭的三百里耕地吗,还有长安城里的三套宅子……”
“那是你娘的嫁妆,你娘受了一辈子委屈,紧守着这些财产,就留给你这些东西,你把它们说卖就卖了,还有点儿良心吗你?”
“不不不,我娘临死前吧,还悄悄跟我说,说那三套宅子的后院梧桐树南面树根底下三尺深埋着两箱金饼,还有一箱莲子大的南洋明珠,给我娶媳妇儿用的……”
“你败家败的上瘾了是吧,给你娶媳份儿的钱被你拿去霍霍,而且这么多钱,就给个倌人赎了身就完了?你娘还眼巴巴地等你领个媳妇儿回家呢!媳妇儿呢,娶哪儿去了?你娘要是知道,不得被你气的出来找你!”
“媳妇儿……这不就是嘛”赵伯阳有点儿心虚地指指屏风后面,“还是长安城里数第一的媳妇儿……”
“而且……”赵二傻子招牌式笑,“要是我娘真能被我气出来,我还挺开心的。”
晁错刚想给这臭小子两拳,突然他好像看见赵伯阳眼睛里闪过了一点儿亮光,虽然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表情,可眼里的那点儿晁错难以理解的情感,让晁错真的有点儿担心,便松开了手。
有些时候,输的最惨的,是那个最认真的人。
赵伯阳这次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以前虽然也荒唐过,但都是玩玩小钱,和浮花浪蕊做做交易,完事儿之后两不相干,下这么大的血本儿,动了他娘留下的东西,把人当媳妇儿,倒是头一次。他不会真的动了真心吧?
“你小子,认真的?”晁错看着难得有些严肃的赵伯阳,虽然挺难理解这小子的,但毕竟是朋友,尊重和仗义还是要有的,“你打算怎么跟赵老太爷解释?”
“这……管他呢,能和季兰多呆一天是一天呗。”赵伯阳晃了下头,像是想把烦恼和无奈全都甩到一边,接着又回复了二不拉几的招牌傻笑,“而且阿错你也太不懂行情了,就凭两箱金饼,一箱南洋珠就想给兰倌人赎身?做梦呢吧。就算给半个长安城,妈妈也不肯放人啊。我这点儿钱,就是包了兰倌人一年而已。”
晁错完全觉得自己交友不慎啊,这个傻子……怎么说他反正都没用,既然他也已经当真了,而且赵伯阳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也只能希望这小子这次能靠谱点儿。
亥时,长安城在一片炮竹声中欢腾地炸裂开。今晚没有宵禁,各个热闹夜市挤满着内城外郭的百姓,城北人声鼎沸,举国同庆。
晁错和赵伯阳对坐着,几案上摆着阿错的几样拿手菜。
和三年前他们在长安城过的第一个除夕一样,年年岁岁花相似,但花也仅仅只能做到相似,也不是去年在枝头红映人面的那朵花了。晁和赵俩人多少都有点儿没心没肺,而且正值年少,鲜衣怒马之时,满腹热情地在帝都试想闯出一片天地,乡愁什么的,可能在某个梦回的午夜如飞鸟突然掠过,或者像现在这样,在某个举国灯火,万家团圆的日子,与故人对坐之时隐隐的荡漾在酒杯中,其余的时间,每一根神经都被无数的繁忙、无聊的人与事和所谓的理想填充满,无暇分给乡愁一席之地。
颍川的一切一切,仿佛都是前生的事了……
“阿错你……三年都没有回家了吧,”赵伯阳虽然傻,但也是和晁错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阿错在这个时节突然露出些许伤感的表情,定是想家了,“上次我回颍川,晁老太爷跟我问起你,让你多多往家里寄书信,他确实很担心你在人心险恶的京城遭遇风波,让你把锋芒毕露的性格也好好改一改。”
也是,上次往家里写信还是一年多前妹子出嫁的时候,有个在京做官的兄长,是个很好的谈婚论嫁的本钱,虽然晁家家境寒素,但是妹子却嫁的不错,妹夫是郡守的内侄,郡中小有名气的世家公子,在郡府内任文书之职,他当初在颍川郡庠内游学的时候曾经与之有过一面之缘,虽然文采不甚出众,但为人称得上朴实老成,比那些贩夫走卒是强了不知多少倍,妹子应该不会受苦。
“多回书信可以,改性子的事儿,想都别想。”一口清冽醇香的玉壶冰,把烦心事儿压下去一半,“啧……巴适。”
“也是,要是把你那清高臭屁的性子改了,你就不是阿错了。”赵伯阳回敬他,抬头一口闷,“嘶啊,好酒好酒,值这二百贯钱”。
季兰还是跟原来在凝睼楼时候一样,只在旁边伺候着他俩,添酒加菜,自己不曾吃一口,让晁和赵俩人怪不好意思的。
“内个,季兰啊,晁先生不是外人,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还没脱开裆裤的时候我俩就一块儿掏鸟蛋了,你不用这么伺候,就当自己亲弟兄。”说着把季兰手里都酒壶接了过来,自己添满了,“这阿错的手艺,可难得尝一次,还得看他心情。”用自己的筷子给季兰夹了块羔羊腿,顺势把头凑到季兰颈窝处,吹着气儿轻轻咬耳朵:“而且你就伺候我一个人就够了,我这个傻子还不够你操心的,再伺候那姓晁的小子,小爷我可不高兴啦。”
季兰被赵伯阳嘴里吹出的带着点儿酒味的气流吹得脖子一痒,往后一躲,赵伯阳的鼻尖正好从他耳垂上擦了过去,热热的,弄得他稍微的一激灵,脸颊飞红了了一下,赶紧喝了口酒压一压,玉壶冰清冽的酒香在喉间弥漫开,身体里好像有个小火苗在烧燎着,有一点点燥热。仰着头轻轻咬着酒杯沿,迅速的朝赵伯阳飞了个眼风,满是悠长韵味的风情万种,把脸躲在银爵后面偷偷地浅笑,“伯阳醉成什么样了,晁大人还在这儿呢,快把你那轻浮浪荡行径收一收。而且,奴可不敢跟太子家令大人称兄道弟。”
“没事儿没事儿,这小子从小跟个木头似的,而且早就习惯了,甭管他。”
晁错都快把银箸掰折了,这还让不让人过年了:“哎呦喂,臊不臊臊不臊,我来给你俩把饭做好了,还得顺道儿来看你这下流坯子是吧,大过年的行行好,不是说把我当亲兄弟吗,有这么对弟兄的吗。”
三个青年挤在小小的几案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笑着闹着,旁边烧的旺旺的炭盆让屋内的空气一片火热,年轻人可以击败一切快乐与欢声笑语让一切身份地位这些苍白的枷锁全部消融。
“哎,话说,阿错你在太子宫里混的咋样啊?”
说别的还行,一说起太子,晁错就借着劲儿撒开了酒疯,把银箸往几案上一扔,“别提了别提了,还太子……嗝……就是个贪嘴的小胖子……”
“阿错你咋这暴燥,这传说中的太子得多难摆弄,能把你这温润君子折腾成这样。”
“行了行了,别提了。”晁错三两玉壶冰上头了,一股脑全都倒干净了,“就是一小胖子,仗着自己爸爸厉害,天天找事儿折腾我,不给他做饭就不好好学习,嗝……一天三顿得变着花样伺候,我这太子家令当的跟太子奶妈似的。”
“不是,能让阿错你这懒人,一天三顿的做饭,这得是什么人啊,不愧是太子殿下啊哈哈哈,你小子猴精猴精的,能叫一小胖子折腾着,不会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吧。”
“我能有什么把柄,孤家寡人一个的……”玉壶冰的后劲儿有些大,酒气上来头,晁错白净的面皮被酒气激的飞了一层红晕,浅红一直蔓延到耳根,红红白白,着实好看,“还不是就指望上他了,虽然梁王殿下更受喜爱,但毕竟太子是宗子。不出意外,将来还是太子登基,现在把太子伺候好了,将来能省不少心。”
“而且毕竟能在太子位上呆这么多年,想必也不是一无是处吧。”季兰不仅说话的声音都让人舒服得劲儿,而且不说话则已,一说话总是要戳中要害的,况且且他对太子是何许人也有些好奇。
“嗯……是有些拿的出手优点的……读书时有几分的聪明,行径倒也光明磊落,虽然胖了些,五官却着实好看,剑眉星目的,小小年纪就英气逼人,还有隆准也是够让人羡慕的,你说我咋就没这么高的鼻梁呢,要是瘦下来也是能祸害半个长安城的小姑娘的……害,想想算了,谁知道呢。”
酒气上头了,有一些晕晕然,脸上也热辣辣的。晁和赵两人去中庭透气,季兰赶上来,给赵伯阳披上狐裘。
外面冷冽的,混着硫磺硝石味儿的冬夜的空气让晁错清醒了不少,抬头,星辰疏落,斜月如钩。
月儿弯弯照九州,照得离人两厢愁。
汉宫未央前殿,一队广袖长衣脂粉满面的伶人和这乐府新编的舞曲缓缓起舞,皇家贵戚高坐在堂上,眼前摆满珍馐。
“怎么了,启儿,身体不适吗?怎么不动筷子,我记得你可最喜欢吃这些饭菜啊。”坐的最高的一位衣着朴素老妇人满脸关切地询问,老妇人气质华贵无比,即便是花白头发、满脸皱纹,也可以依稀看出当年的风姿。
“啊,多谢皇祖母关心,饭菜……很合胃口。”刘启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大筷子,趁着还没仔细尝出滋味,赶紧囫囵着咽了下去。
吃了晁先生一个月的小灶,连宫里御厨的手艺都没滋没味的。
而且……这些都不是他最喜欢吃的,是他的幺弟武儿最喜欢吃的。刘启把这句话就着嘴里味同嚼蜡的山珍海味一同咽了下去。
况且,薄太后也没有听这后半句的耐心了,转过头去就关心自己的小孙子吃的好不好。
“膏梁甘饫都吃能腻了,启儿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当初我和你父皇在代国的时候,吕氏掌权,将刘氏子孙逼上绝路。诸吕作乱,刘氏子弟领兵平乱之时,别说这些山珍海味了,就是荤腥也难见着一点儿,启儿你是没吃过苦啊,当初你母后我还未进宫在清河县,糙米野菜能吃饱也算是好日子了………”一个戴着凤冠,容貌端丽的妇人坐在御座之旁,张嘴就停不下来,唠唠叨叨的,也不耽搁给旁边坐着的冕旒玄裳面目严肃的中年男人夹菜。
“是是是,母后说的是,儿臣洗耳恭听。”刘启漫不经心的答着,从他记事儿起便成天唠叨着这几句话,连花样也不带换的,就算是再有孝心也有听烦听腻的一天。每顿饭都要忆苦思甜,回忆当年的艰苦奋斗。父皇是怎么忍了这么多年的,难不成和自己一样练成了“闻若未闻、过耳如风之刘氏忍唠叨独门大法”?
坐他对面的是个刚换牙的小男孩儿,面目清秀,长得很机灵,正专注得低头扒饭,也像是习惯了妇人唠叨的样子,只是偷偷地瞟了一眼自己的父皇,露出了个缺牙的甜甜的笑,中年男人也立刻回了自己可可爱爱的小儿子一个,慈祥和蔼的笑,笑得和刘启一模一样的星目弯了起来,眼角几根满是宠爱的细纹。像是天下所有的慈父一样,和自己心爱的小儿子一起在唠叨的妈妈眼皮子底下使眼色溜号。
这笑是刘启见都没见过,甚至,想都不敢想的。
这洋溢在每一根皱纹里的,令每一个孩子都无比向往的父爱的慈祥和温柔,是刘启拼尽全力,都无法得到一丝一毫的。
为丈夫儿女公婆操碎了心,刀子嘴豆腐心的母亲;笑起来眼角爬满皱纹,慈祥和蔼而伟岸的父亲;溺爱自己的小孙子,帮衬着儿子儿媳经营小家庭的老祖母;还有古灵精怪,讨人喜欢的小孙子。呵呵,真是幸福美满的家庭啊。
他不都已经习惯了吗?
从来都是,少他一个不少,自己生来就是多余的那个,一个不讨喜的儿子,上面三个才貌出挑的哥哥,是储君的完美候选人,下面两个机灵可爱的弟弟,是最讨父母欢心喜爱的心尖宝,自己夹在中间,是个平庸的不能再平庸的胖子,生下来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原本他的人生不过是封个王,去封地当个吃穿不愁的富家翁,平平安安庸庸碌碌的过自己富贵而毫无波澜的一生,死后变成某个奢华陵墓的主人,在地下继续享受无边富贵,而自己在人间留下的印记,不过是几个毫无感情的儿子和竹简上几句对他无聊透顶的人生的干巴巴的介绍——一个没什么意思的,只会吃吃喝喝的富贵闲王。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上面三个哥哥都早夭,让他占上了宗子的位置,阴差阳错的成了太子,穿着玄衣绛裳,端坐在太子宫内,本质上不过是一个卖力表现的滑稽的小丑,可怜巴巴的费尽心思,向亲生父母祈求一点儿难得的亲情。
不,不是可怜……是可悲可笑。
既然命运注定让他坐上这个位子,为什么,却不给他应该得到的,哪怕是一丝的关注与疼爱?
空气中满满的亲情的气味,浓郁而温暖,浓郁得让刘启恶心得想吐。这么温暖的气氛里,只有他觉得如坠冰窖,冷得发抖吗?
面前的饭菜让刘启有些肠胃不适,耳边又是妇人絮絮不停的声音,混着聒噪的歌舞声,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头有些许晕,身上的冷汗将内衬都湿透了。
有些无缘无故的伤心,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是……思念的感觉,失落的感觉,还是孤立无援的感觉?父皇母后都在身边,皇家难得的一片祥和团圆,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心里空得难受,用什么都填不满,像是被猛然抽去了一块东西,留下了一片白茫茫的空虚。
应该会吧……应该会有人一直毫不动摇地站在自己身后吧……
可他被抽去的,到底是什么?
让他思念的,到底是什么?
想要躲在角落里痛哭一场……
他是大汉王朝的太子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突然,爆竹声响起,大内的夜空之上,绽放开一片绚丽烟火。
刘启抬头,从满天的炫目烟火中,依稀辨认出,一轮斜月如钩。
月儿弯弯照天下,不照孤栖笼寒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