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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解锁阿错新技能,刘启大型真香现场 ...


  •   大内的清晨来的比闾巷街市要早,启明星刚刚在天空东南角闪烁时,戴着绛帻的鸡人便开始手执更筹,扬声报晓。从长乐宫洒扫庭阶的黄门,到未央宫打沸汤伺候梳洗的宫娥,再到太子宫后厨升起的炊烟,真个沉寂的大内,开始有了一点响动,一点人声,一点活气。
      毕竟,不管是哪朝哪代,不管实在乡野还是在宫内,不管什么身份的人,终归只是个人,不论以何种方式去活,总得活下去。
      晁错仔细梳洗之后,和稚奴头对头呼哧呼哧的把仆婢端来的粥喝的见了碗底,抹抹嘴提溜着象笏溜达到了太子宫主殿,便看见引路的那个中官,点头哈腰,一脸客气的笑。
      也不知是冲着他笑,还是冲着那两块银两笑。
      雕花大门缓缓打开,还是那个小胖子,跟昨天一样的一套流程。
      两个黄门扛着竹简放在他俩面前,便随同其他奴婢一同出去了,只留下那个小黄门和中官。
      “晁先生”小胖子先开口了,“住的还习惯?”
      “有劳殿下关心。”
      “孤听说,晁先生居于平民闾巷,乘的是驽马敝车,用的是童稚小奴。着实寒酸,就算晁先生不畏人言,可您也是太子舍人,传出去,也是让太子宫赧颜,觉得孤贪于财货,吝待下臣。”
      小胖子果然没安好心,不过就凭这,还想玩过他?
      “太子殿下可曾听说,高祖建业之初,战乱未已,民生凋敝,御驾尚车不同驷,王侯将相或乘牛车,而万民无藏盖。然高祖御其驳色之驹,乘滕公所驾之驽马敝车,斩白蛇、屠项羽、灭诸王,建汉家万世基业,拓刘姓千里江山;纵寒素至此,孰能讥之?晁某不才,但有一问:敝车劣马之上,鹑衣褐麻之中,岂无英雄哉?孰曰坐皋比,衣锦绣之纨绔子,具为国之重器乎?”晁错在心里露了一下小虎牙,嘿嘿,扳回一局,看看这个牛气哄哄的小朋友还有什么话说。
      小胖子显然另有一手,提前做了功课:“孤听昨日派去的中官说,您的贴身仆婢是一个还没有马车高的小僮,像是又聋又哑,粗鄙无仪,上来就将孤的家仆咬了个遍。难不成这就是所用之人?这就是晁先生教导出来的?”
      晁错看了眼躲在太子背后阴影里的那个中官,后者连忙把目光躲开。
      “殿下,臣所用为忠勇仁义之属,不可不敬之为士,不可不赞其为君子:诱之以爵禄,则唾之;诱之以财货,则怒之。怒而起,杀贼佞以报其主,惩奸恶以谢天下,岂非士乎?且稚奴非聋聩喑哑也,君子洁其身也,爱其高也,惜其皓也。其身洁故慎其行,其神秀故惜其言,是以君子不与市侩小人妄谈,不与俗流竖子共事,其为怀瑾握瑜之自高也,岂非君子乎?而殿下所用,为蝇营狗苟、阿谀奉承之徒:贿之以薄利,辄倒其戈,判其主;贿之以厚利,辄乱其国,弑其君。摇尾乞糟糠于他人,而视之如金玉,不知君子之宝非金银珠玉产于山峦河海之中,是浩气高行产于吾辈胸中万尺沟壑也。”
      阿错用眼角撇了撇那个脸色难看的不行的中官,继续任性:“喏,太子如若不信,可亲自问之,晁某昨日仅仅用了两块官银,便将这位中官大人打点得服服帖帖得,该告诉的,不该告诉的都被这两块银子逗弄得吐了个一干二净。不得不说,这位大人可真是八面玲珑,妥妥的人精啊。把殿下和鄙人都糊弄得明明白白,可谓无人出其右啊,殿下这识人用人之术也实在令晁某望洋兴叹。”
      小胖子有点儿恼羞成怒的样子,却强做镇定,继续不依不饶:“孤还听说,晁先生睡觉还要搂着那个小屁孩儿,妇人之行止,岂应是丈夫所为?”
      “蒯生诱劝淮阴侯拥兵自立之时,淮阴因高祖共车同袍之知遇恩重,故不参分天下,鼎足而居,成今日之汉家也。谚曰:君子乘人之车则载人之患;衣人之衣则怀人之忧,食人之食则死人之事。同榻之恩,非身首分、披肝胆不能报也。此非妇人之行,而为人主自下之行也。”
      好生厉害的一张嘴,看来这个晁错也不是那么草包嘛……小胖子虽然吃了瘪,但是也不是那么失落,这样的聪明人来做他的家令,以后也不会那么无聊了。
      这倒是,以后有他玩儿的。
      常乐宫的低沉铜钟声一直传到了太子北宫,太阳差不多升到了正上空。
      “今日殿下的早课便结束了。微臣告退。”
      “哎,晁先生实为博学鸿儒,令孤叹服,今日便请屈尊来与孤共用午膳。还有……那两块官银立刻派人送还。”
      小胖子还不傻嘛,听得出他白话一大段的重点是啥,反正银子到手了,管他午膳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白饭还不吃?何况是皇家御膳级别的白饭,答应下就完了。
      “诺。”
      晁错身后的雕花宫门一关紧,就听见了那个中官娘里娘气求饶的哭腔。
      午膳时,整个汉宫都蒸腾在烹饪的水汽与煎炸烘烤的香气中。各宫的黄门络绎不绝的将庖人们精心烹调的珍馐端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贵人们面前。
      晁错坐在案前,看着宫女从黄门手里接过菜肴,一丝不苟的排放在刘启和他面前。
      彩绘朱黑二色髹涂的漆盘中摆放着烤的焦黄的羔羊,还在向外滋滋滋的冒着油。大月氏进贡的水晶釜中整齐的排放着火候恰好的鹿唇炙,黄金饕餮纹高脚豆内是刀工绝伦摆成花瓣样的交趾银素鳞脍,八百里加急运到长安,色味不变,另外又有雕琢精致的独山翠玉簋,内乘着一味糟渍天鹅糜,一味江瑶柱丝,做淋饭的酱汁。
      刘氏妥妥的暴发户啊……天天这么吃谁受得了?这小胖子的一身圆滚滚的肉不是无缘无故长得啊,吃这样的饭长的肉,一斤也得值他个几两黄金吧。晁错看着这一大顿“横菜”,被饭菜油腻腻的香味儿冲的犯了恶心,小胳膊上一排密密的鸡皮疙瘩。
      啊这……他是下嘴还是不下嘴?动筷子是肯定得把自己恶心着,不动筷子小胖子又要找碴,毕竟是太子赐食,他一个臣子,按说三叩九跪得谢恩还来不及,还敢嫌弃饭菜不合胃口,这不是找死吗。
      小胖子这本来是想来跟他炫富的,却歪打正着,打中了阿错他的七寸:挑嘴。
      刘启坐在坐上趴着吃的那叫一个香,要不是太子的身份让他还要点面子,旁边还有一群奴婢看着,估计早就吧唧吧唧嘴了。
      “太后心疼殿下读书辛苦,还得长身体,便把长乐宫最好的厨子给了殿下,宫中的饭食,除了陛下那儿的不敢说,殿下这里的,是妥妥的一顶一的,晁先生好口福啊。”旁边的一个黄门给小胖子帮腔。
      “仆有一问,敢问殿下,何为珍馐?”
      “晁先生与孤面前所陈即为珍馐:非千乘之家、位列王侯所不能食,非蹈不测之波、入斗绝之山所不能得。”小胖子眼皮抬也没抬,嘴里继续嚼啊嚼啊嚼,这问题他刚换牙的小弟弟刘武都能对答如流。
      “太子之言差矣,此为货殖商贾之佳肴,非诸侯之佳肴。夫豚肩雏雉,农猎贫者之佳肴也;豹胎虎髓,货殖富家之佳肴也;而麦菽苋荠,诸侯之佳肴也:其产于山野之中,是社稷所生,四时阴阳养,万民仰之以以蕃其生而安其性,无之,辄病且饥馑,民饥馑则怨生,怨生则贼起,贼起则乱作,乱作则国危,国危则君死。且四时谷蔬,凝日精月华所生,其性本灵,其质本洁食之可以慧心神,强筋骨,息燥郁。人生于天地间,需顺四时之数,不然,则百病生焉,诸侯需顺阴阳生民之数,爱菽菜之珍馐也,不然则百乱生焉。”
      这个晁错,吃个饭都能讲出一堆大道理来,还想逼着他吃粗粮蔬菜,“晁先生所言甚是,然诸侯定无疆之国,享无边富贵,生于锦绣之堆,长于华厦之间,菽藜荠薇,野人尚以为难啖,而况帝子乎?”
      小胖子花式为自己不吃粗粮蔬菜找借口啊,收拾不吃蔬菜的小破孩他可最有一套了:“臣还有一问:何为良庖?”
      “烹面前饭食之庖即为良庖。”
      “下庖,其所烹刺于鼻,棘于腹,使人恶呕;中庖,其能奢而不能简,能大而不能小,使其烹豪肴,可尽其美,运调姜酱以适人之味,然使食材之本味尽丧,且若使其烹细蔬小鲜,则无奈何矣。而国庖良厨,开食材之潜味,发万物之慧根,使其灵质尽舞于齿颊之间,烹万物而不失其本味,仿佛未经烹调,未经庖人之手。其近神也,点化万物之灵,深谙阴阳之术,难矣哉!”
      小胖子有点儿听呆了的样子,嘴里的烤肉突然不香了,有慧根的菜?听起来就好好吃的样子改天跟皇祖母撒个娇,征集天下良庖给他专门开小灶。
      “太子殿下,庖人如此,诸侯亦然:昏聩淫暴之君,坏社稷,毁家邦,使民欲求水火且不能得,皆衔怨;中等之君,可治兵强马壮之富庶大国,遇凋敝贫邦则顿足而无策矣,且其治民以召令,术民以律法,惩民以酷刑,牧民以苛吏,民敬畏之,爱戴之;而上等之君,不论赤壤贫瘠之乡,或是沃野千里之城,皆将大治且传万世也。其化民如春雨,教民如春风,润万物于无言,勃生息于无为。民随心所欲而不逾矩,君鸣琴垂拱而国大治。事故,圣君之国,民不知君王所在。”
      “晁先生好嘴,说的倒容易,可世上真的有神庖圣君吗?古来万世,能做到第二等的人都少之又少,而那样的人,更是可遇不可求。晁先生说着容易,真正做起来呢?圣言者繁如仓廪之粟,圣行者渺如晨曦之星。与其纠结于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理想,不如低头把自己盘中的二等佳肴吃光来的划算。”
      “太子殿下未曾见,不代表真的不存在,这世上最大的无知,便是不肯承认自己的无知。”
      晁错看着小胖子包子脸一黑,心里暗爽,“不过臣既任太子家令之职,便有为殿下增添阅历的职责,殿下,容晁某献丑了。”
      稚奴小脸儿上一道黑乎乎的煤烟,蹲在灶前拉着风箱,过一会儿便往灶里添一块柴火。
      阿错在一旁的案前忙活着,广袖用绑带术着,头上绑着麻布抹额隐隐看出汗渍,白围裙术住有些细瘦的腰身。手法娴熟地烹油调醋,若不是纤细白净的长相透着一股书生气,仿佛真是一个在红案白案间谋生活的大厨。
      “小胖子饮食这么不健康,怪不得小小年纪就有消渴的前兆。好好伺候着叭,我可不想让我辅佐的君王英年早逝。”晁错把最后一盘菜给盛到盘子里,“行了,去看看他吃的咋样吧。”
      这晁先生技能点挺多啊,先前以为就是个书呆子,没想到还有贤妻属性啊,跟个小媳妇儿似的洗手作羹汤,长得……算是白白净净吧,这个到是没注意,等下次仔细看看。刘启看着跟前的油腻鱼肉被撤下来,换成了几盘青鲜时蔬。
      只是这菜咋都没见过,都是生面孔,让他不打放心啊,吃了他不会早早就薨天了叭。
      “殿下怎么不动筷子?良庖所烹可是难得啊。”晁错换好了朝服,坐在案前,单手支着下巴颏,用自己跟前的镶金犀角箸钳了一口清炒蓼芽,嗯爽脆滑嫩,清香满口,难得,“殿下不会是不认识这些菜吧,也难怪,殿下千金玉体,怎会吃这种野食,但不必担心,这都是乡民日常所食,并无毒害。”
      “好吧好吧,那孤就勉强尝一口,就一口哈……嗯?孤暂且先食言吧。”
      不到一刻钟,小胖子面前的盘子就光了一半,看着晁错在跟前支着下巴笑得那叫一个开心,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小胖子算是对自己服了吧,以后交他辅佐他能省一半心了。
      这晁先生笑起来怎么和另一个人似的,跟刚刚那个讲着治国安邦的大道理的斯文书生不太一样,好像比他还淘,啊,还有小虎牙呀,藏的真够深的,调皮而且……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有点儿可爱。
      不对,他怎么会觉得自己的家令可爱,以后这个人可是要给自己布置课业,没准还要跟父皇母后说自己的坏话。不不不,坚决不能觉得他可爱,这点决心和原则他刘启还是有的。
      但饭是真的好吃……只是有点儿奇怪啊,这晁先生一界儒士,按理说君子远庖厨,怎么会有这手艺?算了算了,一码归一码,饭是无辜的,就算是那个晁错做的,饭还是要吃的。
      这么一想,还挺期待以后的读书学习(间接蹭饭)的日子的。刘启想着以后的伙食,心里那叫一个巴适,退回来寝宫,趁着四下没人,心满意足的打了个蔬菜清香的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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