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印》Merrcury

2、第 2 章 对许亦山来

　　对许亦山来说，“有佛的山”简直就是一句谜题。他问“什么叫有佛的山？”但是对方再也没有出现，那几个字也没有消失，字的转折处凝固的水珠滑下来，像融化的透明血痕。
　　“有佛的山有佛的山，”许亦山念叨着，“有佛的山有佛的山……”他掏出手机，打开旅游攻略的app，搜了一下“佛”，想了想，隔了一个空格，又打上“山”这个字。
　　App跳出来好些佛寺，都是修在山中，许亦山觉得有点头痛，他丢下手机，“这么多有佛的山，到底是那一座啊？乐山大佛吗？”
　　没有声音回答他，只有他的猫，坚持不懈的用爪子抓他略长的头发玩耍。
　　“要剪头发了，”许亦山扯出猫爪里的头发丝，“痛啊。”
　　他捡起手机，接着翻下去：“诶，等等……”他突然发现了一座山，“大佛寺……奇怪。”
　　这座山位于他所在城市的东边三百多公里的小县城，这个县城位于江畔，佛像在江的另一边，那山极其高大，是一个被当地旅游部门推广的景点，但从景点打卡人数来看，算比较冷门。
　　别的山中寺庙，大多是先有寺，在寺中建佛像，但这个地方不一样，是先有的佛像。这座佛像有二十多米高，许亦山翻了一下资料，佛像是以山为基底来雕刻，是唐朝时期的一位信徒一刀刀凿出来，花了约六十年的时间，除了这尊巨大的佛像，光环周围还有一百零八尊罗汉，佛像建成后他便悄然离去。
　　好像雕刻佛像，只是他的一个任务。
　　六十年的时间，一个人，要不吃不喝吧。许亦山想。
　　佛像建成后五百年，才有人为这尊佛像修建寺庙，遮风避雨。
　　“是不是这里啊？”许亦山问。
　　依然没有人回答，空气中传来一丝凉风。
　　许亦山立刻坐端订票，不管是不是，去了再说。他总觉得冥冥之中应该是这个地方，“总不能是乐山大佛吧？”他想。

　　许亦山是第二天下午两点的票。出门前，他预估了自己的时间，觉得差不多也就待个两三天的样子，他给猫新换了猫砂，把猫粮填的满满的，整整四大碗，猫咪的自动饮水机也加满了水，他不放心，又额外给猫咪倒了三碗水。
　　“够你喝了。”他把球球举起来，脑袋在它肚子上又蹭，蹭的猫咪“喵喵”嗲叫。
　　许亦山带着的行李只是一个背包，他的东西不多，除了手机和充电器，移动电源，就是一些洗漱用品，换洗衣物只带了一套。
　　高铁上两个多小时平平稳稳，许亦山到站后见到接他的人，是他定的客栈的老板，那人在微信上要他叫自己“李哥”。
　　“小许吗？”李哥举着“许亦山”三个字的牌子，冲着走过来的许亦山问。
　　“是我，”许亦山笑了笑，“李哥，麻烦你了哦。”
　　李哥“嗨”了一声，说：“这没什么，反正也正好出门买东西，这天气热，你别中暑了。”
　　李哥是个自来熟，自然而然打开了话匣子，许亦山关都关不上。
　　“我们这里山清水秀，那风景是真的好，你在大城市绝对看不到。”李哥开车走过江边，湍急的江水显示出上游可能正在下雨，那江是长江的一支分流，以水急、水深闻名。
　　“你晚上想吃什么？自己的话可以吃吃小吃，我们这里羊杂面一绝啊，”李哥说，“或者随便吃点什么菜也行，哎我跟你说啊……”
　　“那个，李哥，”许亦山终于打断他，“我想问问大佛寺。”
　　李哥有点诧异：“大佛寺？哦，大佛寺啊，”他想了想，“那里是个好地方，现在天气热，人也少，但是那山比较高，淡季嘛，你要打车去的话可能没什么师傅愿意上去，太高了，不好接其他客人，就要空车跑下来，不划算。或者景点的观光车也可以，可惜还没有修索道，哦对了，走路也行，走路可能要走个四五个小时。”
　　许亦山连个朋友都没有，可见他有多宅，让他走路基本跟要他命差不多，那小腿细细的，走两步就觉得酸。观光车也不行，观光车的上下山时间都不长，许亦山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座山里遇到什么，毕竟景点也只有佛寺一个地方，整座山的其他部分都是被浓密的树林包裹着的。
　　“那我租车呢？”许亦山问，“租车可以吗？或者多给打车费。”
　　李哥想了想：“我车库了还有一辆车，是辆SUV，用的时间少，你想用我租给你，一天三百，油费、过路费你自己出。”
　　许亦山觉得可以，两个人就此说定。
　　等许亦山收拾好了，从客栈里出来散散步看看风景，天已经完全黑了，期间他去了李哥的车库，看了自己未来几天的坐骑，那辆SUV里还有点油，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明天一早去加满油，然后就去大佛寺，景点九点开门，他可以第一批进去。
　　夜晚的江边有些热闹，来来往往的都是散步的人，也偶尔有几个他这样的游客，就着江边的灯光拍朦胧的照，许亦山不知不觉顺着江边的路走到一丛树林里。这块区域是江边的一个小小的凸起，是大路还没有修到的位置，树林周围是茂密的草丛，里面可能潜着其他动物，蝉鸣和蛙叫格外清晰。
　　许亦山慢慢走进去，天上一轮明月洒下光来，和远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不知不觉，周围变得静谧起来，蝉鸣不见了，蛙叫也不见了，连路上的热闹的人声、音乐声也都不见了。
　　许亦山走在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他撇见草丛中一个身影迅速滑过，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竟然追了过去——自然什么也没追到，他随着身影跑到了江边，圆月的光照亮江面，江波远处腾起一层白雾，柔柔的围过来，许亦山不受控制的低头看着眼前的江水，江面起了一点点波纹，波纹越来越大，形成一个圆，扩散到他眼前。
　　他看见倒影里的自己不是自己，那张脸是刀削般的轮廓，眉眼很是锋利，像一把出世的刀，寒冰碾雪一般。倒影里的那个人张开嘴，舌头一闪而过，许亦山确定自己看见的是一条蛇信。
　　是你吗？许亦山在心底无声的问，他发不了声。
　　那人在倒影里点点头。
　　许亦山像被蛊惑了一般，接着在心底问：是这里吗？
　　那人继续点点头。
　　许亦山放下心中的石头，又问：我该怎么做？
　　那人抬起手臂，江面的一小股水凝成一支水箭，指向那江对面的那座山。
　　随后波光一闪，白雾消失了，那人的倒影也不见了。
　　许亦山愣愣的盯着江面，周围的蝉鸣蛙叫重新响起来，他失魂落魄的走出树林，回到路上，仍然热热闹闹的行人没有任何感知。
　　好帅啊。许亦山突然感叹。
　　啊，我是怎么了！他恼怒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许亦山是个颜控没有错，他只谈过一次恋爱，当时的男朋友长得还挺不错的，不过分手也是因为相处不下来——长得好看的男朋友，本质上是一个引得狂蜂浪蝶的人。许亦山分手大概一年多，这一年里他也接触过别的人，手机里下过几个著名的聊天软件，但都走不到那一步，他一度以为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请过长假去敦煌玩，见识过美丽精致的莫高窟，在鸣沙山上滑沙，又去了雅丹魔鬼城，漫漫黄沙里，他感觉自己听到了几千年前的呼唤——然后被十一月的大风把自己吹感冒了。
　　这一圈走下来，他一个朋友也没有认识。他的性向和别人不一样，圈子小，如果抱着恋爱的目的，本来也不好认识其他的人。
　　但他在江水的倒影里看到的那个人，实在是太好看了。
　　像神祇。他突然在心里想。即便那个人的下半身可能是一条巨大的蛇尾，即便那个人来路不变，但许亦山觉得，也许蛇尾和他的行为让他蒙上了更加神秘的色彩，这一层色彩使得许亦山平淡了二十七年的生命也突然丰富多彩起来——试问天下有几人有他这种遭遇，他只要发个贴，说不定第二天有关部门就要找上门来。
　　但许亦山不会发帖，也不会说，这件事情他甚至不能倾吐出一个字，他知道是那个人，那个不知道来路的人做的手脚，使他只能默默的做，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又有什么关系。许亦山突然振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