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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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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历朝历代不乏求仙问道的人,上位者金戈铁马安邦定国后痴求长生也大有人在。修仙这行当一直都是香饽饽,香火不断,也没有哪朝皇帝真的舍得一棍子打死所有神鬼。世间玄妙莫测,万一真的存在呢?
玄元帝之前的皇帝,搞副业一直搞得战战兢兢,也没人敢站出来大喊一句大家把锄头放下都跟着朕一起修仙,生怕长生没捞着,先挣个民愤难平。
这玄元帝也是一代奇君,安安稳稳从先皇手里接过龙玺后上位三十余年。头八年用来肃平朝内外动荡,出征平定南下巡抚样样不落,八年里朝局很是动荡了一番。好在历代各位皇帝都兢兢业业,打下的基础不差,是以安平八年玄元帝便迎来了他想要的盛世。
这位陛下奇思,一看臣民安稳四海升平,转年便卸了盔甲,长袖一挥,现今国泰民安大家都修仙去吧。圣旨一下他立马就寻了几位号称逍遥子、自在君的散仙,火速拜师即刻学艺,好像他勉勉强强做皇帝只为了这一个盼头。令臣民瞠目结舌,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
在接连几位文臣磕死在阶柱上后,玄元帝痛定思痛,在居安殿闷了一晚,隔日重下了一道旨。旨意详细,宣旨官细着嗓子念哑了才将将念完。大致是我们这位陛下退一步,改强制为鼓励,支持臣民去寻仙问道,得享长生。大人不愿意没关系,但十四岁以上弱冠以下的孩童须就近前往仙山学艺,呆满三年方可离山,此后是去是留,全凭各自意愿,各有仙缘。
皇帝话里话外威胁了大臣一通,眼见圣心独裁是再无商榷余地,大臣们面面相觑,良久长拜接旨。回了家纷纷把孩子送到精挑细选的仙山里。
这上面一作为,下头的平民老百姓再不甘也无法反抗,好在及冠前就能归家,又有相应的赏罚条例,是以这项仅有皇帝一人独裁看似任性妄为的法规,到底还是实行了二十多年。
常籍之前就是跟村里几个年龄相仿的一道在灵环山修了三年仙,时间一到就卷铺盖走人,据说有几个天资不错的硬是被留下来收作关山弟子了。总之是流水修仙,硬要追究起来说不准天天抽水袋烟把肺都要咳出来的七十老翁也能施个普通的避风术。
“嗐,可不就是,人回来时还好好的,就前阵子突然发的病,”摊主凑近了小声道,“都说是在婆娘身上栽的啦。”
于调失笑,这么荒谬的话也有人信,顺着摊主的话头轻声应:“他不还没娶亲呢哪来的婆娘。”
摊主摆摆手 ,一副你在明知故问的嫌弃模样:“就那种地方呗。”他拈起所剩无几的花生米,嘎叽嘎叽地嚼,还不忘再指点于调几句:“你可别去,咱找个好姑娘不比什么都强。”
???于调心说我看起来很想去吗?
他不得不正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坐直了身,收了笑模样,也不嚼花生米了,专心致志眼观鼻鼻观心地修身养性。
“你看!神仙!”摊主一胳膊肘把他支岔了气。
于调在“该不该解释一下我真的不想去那种地方”跟“想我当年也算半个仙”的想法之间反复徘徊,一时之间没来得及往摊主指的地方看。
最后两个想法都没打赢,他徐徐吐了口气,这才回应摊主:“哪儿呢?”
摊主呶呶嘴,于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却只看见一个背影,缥色长袍暗纹金线,腰束丝绦衬得身姿笔挺。那人背手倒拎着一把竹扇,扇坠垂落,一下一下和着脚步打在扇柄上。仲夏日中,迎面而来的是热浪滚滚,偶有几阵夹着聒噪蝉鸣的风。他被热风吹迷了眼,视野变得模模糊糊,但依旧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没来由的觉得心头一悸。
他方才抬头就抬得慢了些,那人脚步快,越走越远,连背影也没能看多久,很快就在街角拐弯不见。
摊主目送神仙离去后还有些唏嘘,伸手捅了捅没回过神的于调,“这神仙也去那种地方啊?”
“啊?”于调揉了揉酸涩的眼,听不太清摊主在说什么。
“啧,”摊主这下是真的相信于调从来没去过了,他指着刚才那人消失的拐角,一脸复杂地说:“这拐角过去的街,老汉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那里可没有客栈酒馆供神仙图乐。”
“……你得了吧整日里就想着这些。”于调扶额。经摊主这么一惊一乍的他困意也没了,从怀里掏出几文放在八仙桌上,站起身拎过包袱打了个招呼就走。
栗酥是买来哄于隙的,槐花糖用来收买一院子的小鬼,包里几套成衣是常母托他买给常籍的婚衣,于调自己又添了点彩头权当贺礼。镇上有家酒肆,住得偏,但酒香烈。于调从糖饼铺里买了栗酥后打算去那儿顺便带一坛犒劳自己,这一天的采买就算结束了。
酒肆是他这几年刚发现的宝藏,没来过多少回,路不是特别熟。今天这一走才发现隔着不远就是摊主嘴里的那种地方。
出于对馄饨的热爱,于调只在嘴上骂了他几句老不正经的就算完事。他提着酒,溜溜哒哒从门口经过,期间还探头探脑冲着半掩的门里瞄了几眼。
——然后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不久前刚见过。
背影兄面前是一个女人,香肩半露,正仰着头冲那人讲话,隔着门缝于调都闻到了劣质的脂粉香。看样子没过多久就能抱在一起尽享好事。
还真的进去了,连门都不关,猴急成那样。于调暗诽,出于非礼勿视他打算悄悄地把头缩回去并且尝试一下无声无息替他们把门关好。
“谁!”就在这时那人突然猛地转身,扇子脱手而出打在门扇上,惊得于调倒退数步,堪堪停在路中央。
他暗自心惊,盯着掉落在地的竹扇一身冷汗,九年村居生活让他倒退到如此地步,竟连最基础的隐匿声息都忘光了。
那人旋即踏门而出,手一挥竹扇应声而起,顺从地落在他掌心。他以手为梳,顺着扇坠上的猫毛捋了几遍,这才把目光放到来人身上。
“于调?”扇坠随着主人不自觉的紧握又变成了一团毛球。
于调应声望过去,愣在了原地。
“肖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