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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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像是从梦里发出来的呓语，于调一时竟不知是梦成了真还是现实照进了梦里。他张口结舌，下意识捏紧了手里提着的酒，生怕一时不察来个坛碎酒洒。
还是肖柏诤先回的神，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这才挑眉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肖柏诤打量的眼神称得上无礼且肆无忌惮，于调在这样强烈的视线下有点不适应，他把酒往身后藏了藏，略微弓着身，却没有躲开他的眼神。
他直视着肖柏诤：“肖师兄怎么也在这里？”
不过是藏个酒的功夫连称呼也变了。
这个“也”用得很巧妙，大有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的意思。实在是太过诡异，一时之间两人均不知如何回应，周遭一阵静默。
于调余光里瞥见屋里的女人拢了衣服整了鬓角，又顺手披了件似有若无的薄纱，这才转身出门看热闹。
这个场景其实非常尴尬。昔日师兄弟时隔多年再相见，竟是在烟尘气息这般浓厚的地方。传出去估计要变成修仙界又一大笑话。于调都替他们想好了抬头——师兄弟为搏妓/女展颜大打出手。
那女人倚在门口观察了半晌，眼见着他俩有站到天荒地老的趋势，索性先开了口：“我说二位，”她许是跟着客人染上了抽烟叶的恶习，嗓子略微沙哑，有种历经人事的沧桑，“有旧情赶紧续，别耽误小女子做生意了吧？”
还挺赶时间。于调清了清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有这个动作，反正清完嗓之后再开口就容易多了。他朝肖柏诤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肖师兄雅兴了。”
说完转身就走，肖柏诤看着他的背影几度张口，像是要说些什么，眼珠一转看见女人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彻底闭了嘴。二人沉默着，用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送着于调消失在街角。
于调越走越快，拐出那条街后几乎是小跑着，手里提的酒坛叮当作响，打得他大腿一阵钝痛。
他在经过一个卖符纸的小摊时终于忍不住，手掐了个略显生疏的诀，半天没动静，又重新打了一遍，脚下这才生出一阵风，摇摇晃晃的，将他送至半空。手一挥，风送他踏上归途。
风载的速度不快，或许是很久没用到御风术，于调在半空往下看路面时竟有些眩晕。他闭着眼，缓过这一轮的眩晕后手上松了劲，不再紧掐着自己手心。四个月牙状的痕迹在酒坛绳勒出的印里格外明显。
我在做什么？于调在呼呼的风声里自问，刚见到肖柏诤吓出的冷汗也被吹得差不多了，他感觉有点冷，单手拢了拢衣襟。
粗布制的衣服不好摸，他这些年因为有于隙在旁边帮忙其实没做过多少重的体力活，手上只有一层薄茧。划过衣面时的毛糙感让他很好的冷静下来，他重新睁开眼，扫了一眼下方的房屋，身随心动，很快就落在牛车旁。
牛已经把草吃完了，尾巴来回荡着，睁着浑浊却安静的眼看着于调。他伸手摸了一下牛顺滑的皮毛，扶着牛身。
他笑着对它说：“走吧。”
牛车晃晃悠悠，申时的金乌逐渐西落，却被仲夏的热浪吹得愈发滚烫。于调伸出手，遮在眼睛上，留出一条缝，避开刺目的光，看仿佛被热气凝固住的云。
这时候的云很有意思，零散几块分布天际，各据一方。离太阳近些的被镀成金黄色，是个漂亮的狮子模样，踏在石台上，仰着头，像在跟远处的流白打招呼，很是耀武扬威。
可能今天乍然跟数年未见的肖柏诤重逢有些心潮起伏，在透过指缝看到云狮子的时候于调忽地想起往事。
十几岁的肖柏诤也是这般意气风发，既有雄狮的威风凛凛，又带着孔雀般的骄矜自傲。
他俩刚认识的时候就打了一架。
彼时于调亦是个风发少年郎，是湾泉山年纪最小天赋最高的十六师弟，是溪深君的得意门生，湾泉山最有希望的掌门人候选，拜师入山后没几年就声名大噪，人人都慕溪深君收了个大宝贝。
弟子们私底下还押宝，把全部身家灵石丹药都押在于调身上，赌他几十年后掌山的人不少。于调自己也跟着下了一注，八百个灵石，再加上他去南海深山偷偷挖的几条老人参。注下得大，但他的赔率不高，就图个乐呵。
下注的时候他还煞有其事矜持了一下，问做庄的弟子可还有其他人选。弟子头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十六师兄，满眼光芒没来得及散去，忙不迭点头：“有的有的。”
说着拿过一个灵力写成的卷轴，展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和底下实时更新的下注情况说：“大师兄二师兄到十六师兄都在上面的，还有其他弟子，”他不太好意思挠了挠头：“其实每一个登记在册的弟子都在名单上，执笔师兄说每名弟子都是山门未来的希望。”
他瞥见于调的眼神一直在卷轴上，以为十六师兄不高兴跟这么多人排在一起，着急地摆着手解释道：“但是！谁都比不过十六师兄你们的！”
于调没理他，手一伸，指着靠前几行，浓墨勾勒的姓名——肖柏诤。
他问：“这是谁？”这位赔率极高，虽名列前茅但下注情况少得可怜，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弟子顺着他的手一看，笑道：“肖师兄啊，十六师兄来得晚不知道也正常。那是溪竹君收的第一个弟子，不过没在咱湾泉山呆过几天就离山去别处修行了。听说现在是有名的散仙呢。”
散仙。
于调若有所思。他倒是听过这位挂名师兄的名号，听说挂名师兄原是位皇子，他父皇玄元帝痴迷修仙，都没等到他十四岁呢，八岁生辰一过就把人扔出皇城抛进深山修行去了。
这师兄天纵奇才，把头一个师父教的术法学透后径直三拜离山，此后多年辗转数个山头，因他天资奇高又有皇亲国戚身份加持，很多仙山也乐得收这么个挂名弟子，说出去脸上有光，故而是个实打实学百家艺长大的散仙。
少年人最惮被拿来论长短，他以天赋闻名遐迩，肖柏诤亦被冠以奇才之名，二人平日里王不见王倒也相安无事。如今放到同一卷轴上了，于调就忍不住去比较，他跟肖柏诤到底谁更厉害些。
“听说肖师兄近日在拜访各大仙山，想来快到我们这里了。兴许十六师兄能跟肖师兄碰面呢。”弟子补充道。
于调点点头，上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