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深沉》幕稀

11、顶罪 余光中看到

　　再一次的，我被他带到了空中，不过只是短暂惊鸿的一瞬，只觉一阵风飞快刮过我的耳朵，我的双脚便又落在了地面上。

　　我看到旋州城夜晚灯火通明的街道，高高挂起的火红灯笼，在夜空的映衬下散发温暖的光芒。

　　公子风度翩翩的发丝被风吹起，凌乱而又张扬。带过夜晚微凉的温度，也带过市集人间温暖的温度。发梢飘散的清新的味道，悄悄钻入我的鼻尖。

　　我的手再次被他牵起，仿佛在漂浮不定的古代世界有了一盏指明灯，在前方隐隐约约地闪烁光芒。

　　他将我拉进马车，对我温柔笑道：“夜深了，公主，我们打道回宫。”
　　我轻点头，轻声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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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是个温暖祥和的夜，却被归时一阵狂乱的风吹散了。

　　待我与墨澧回宫之时，我才知道，自己竟然酿下了祸端。

　　往常这个时辰宫人们应该已经歇息下了，可今日整个皇宫却灯火通明，宫人们行色匆匆，嘴里不知在嚷嚷着什么，皆是一脸急切的模样。

　　我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不知外头发生了何事，转头看向身边神色淡然的男子，“墨澧，外头怎么乱哄哄的？”
　　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哦？想必今日是有什么活动吧，公主无需在意。”

　　我见他神色依旧淡然，反倒衬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不由得低下头面色一赧。

　　马车停在了宫廷寂静的一角，趁着四下无人，我向他互道晚安后便进入那片假山石林，打算踩着月色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南风别苑。

　　却没想，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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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踏进别苑，我便看见秀姑风火腾腾地朝我走来，眉宇间依稀有未消退的怒意，她过来拉住我的手腕，“姑娘去哪了？”

　　我见她一脸怒色，不由得心下一惊，一头雾水，也不好直接说去与墨澧出宫去了，只好支支吾吾地：“我，我......”

　　秀姑拉着我进了屋内，关上房门。

　　我很少见到秀姑生气，准确来说，这是第一次。

　　她道：“公主你可知道，全皇宫现在，都在议论你和安王殿下啊！姑娘，你今日到底去了哪里，怎会如此粗心大意！”

　　我一下慌了神，忙握住秀姑颤抖的手，“全皇宫？这是怎么回事......秀姑，你相信我，我并没有张扬，你看，我还梳了男子发髻，没有人知道我和墨......”

　　“没有人？那又会是谁去向皇上告密。这，这铁定了，他是要毁了姑娘的清白和声誉啊！唉......”秀姑说着，突然开始抹起了眼泪。

　　我倏地不知所措起来，秀姑在我面前抹眼泪，而我自己，却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是谁告诉了皇上？

　　等等，告诉了皇上，可皇上前几日才让我好好考虑和战北王殿下的婚事，而今夜我却与墨澧出宫游玩，这明摆着打了皇上的脸！也打了战北王的脸！
　　可我生为南国公主，按理来说皇上应该不会过多地责怪我。那么，就只有墨澧，墨澧会因为我受牵连的！

　　“秀姑你，你别哭了，哭的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无措地安慰着秀姑。

　　想去抽几张纸巾，可发现在古代根本没有“纸巾”这一说。于是僵硬在原地茫然无措地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在她未歇斯底里，只是流泪，“姑娘，咱们快赶紧想个对策出来。现在皇宫议论纷纷，姑娘的名号和安王殿下一旦捆绑在一起，便很难堵住悠悠众口了。依我所见，不若公主早些答应皇上的旨意，嫁了战北王殿下......”

　　“秀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他杀人不眨眼！你要我嫁给他，就等于把我的命给了一个杀人狂魔。”因着秀姑的话，我觉得有些愤怒。

　　好似我真就成了一件商品，成了国家利益间的商品。嫁给谁就嫁给谁，就算不喜欢不愿意。虽然知道秀姑可能是真心为我着想，但我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坦。

　　为什么好似所有人都要我与这位战北王殿下有所关联？
　　历史书上，梦境里，就连此时此刻现实生活中，都要我与他牵扯在一起！

　　“姑娘，休要胡说！”秀姑先是严厉地制止了我，继而压低了声音，“姑娘难道不知隔墙有耳？做事谨慎低调，切莫像在大草原上那样肆意潇洒了，这宫里哪容咱们放肆。”

　　她又语重心长地说，“姑娘，听秀姑一句劝，秀姑方才那些话说来也是为了姑娘好，嫁给战北王，他能保你，保南国。”

　　听着秀姑这些反复如一的话我渐渐感到枯燥，为了南国，可我根本就不是南国公主，我只是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这里，难道就真的要被迫承受这一切么？

　　我不愿。

　　“秀姑，我知道了。我今夜累了，你容我一人好好想想吧。”我作出疲惫的面色，下了逐客令。

　　秀姑又对我说道，“姑娘无需太担心，明日定会一切安好。”

　　关上了房门，我等待了一会儿，从门缝里向外望去，见秀姑已经回到自己屋子里去了，便松了口气。

　　我急忙将男子的服饰换了下来，换了一件襦裙，顾不上打理头发，只随意将头发用一根簪子固定，其余的发丝如瀑散落在腰间。临走前拿了一件深蓝色的披风，戴上了毡帽。

　　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四周无人，于是我踩着夜色离开了南风别苑。

　　我知道，我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凤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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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漫漫，宫中夹道逼仄狭长，两侧高墙耸立，仰头，浩瀚天宇只剩窄窄一条。人行其间，不知不觉就会被这巍巍气势压矮一截。

　　待我行走之时，突然意识到，我根本不知道凤华殿在哪儿。

　　我无奈间，一抬头便看见前方有一个小宫女，我心下一喜，上前叫住她，向她问凤华殿的方向。

　　小宫女一瞧是我，便俯下身行了个礼，她唯唯诺诺地说道：“奴婢知晓，奴婢恰好是凤华殿的丫鬟，公主跟奴婢来吧。”

　　听她这话我便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也省去许多麻烦事。

　　于是我紧紧跟在小宫女身后，只是眼神抑制不住地乱瞟。
　　没想到夜深了还有这么多的宫人在挑灯行走，他们是因为今夜的什么活动呢，还是他们本来应尽的职务呢？

　　片刻后，我便到了凤华殿门前，踟蹰了一会儿，还是跟着小宫女进去了。

　　只是殿内灯火通明，竟让人觉得比漆黑的夜还不安心。

　　果真，穿过抄手回廊，我便远远地看到庭院内站了好多人，我一下子定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可这时带路的小宫女却一脸疑惑地转过头来询问我，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无比清晰，“公主殿下，怎么不往前了？”

　　我用眼神示意她，叫她不要再说了，可她偏偏没读懂我的意思，眨巴着她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我。

　　果然，这一声引得庭院内的众人纷纷侧目，注意到角落的我。

　　忽而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何人躲躲藏藏？”

　　我再想躲藏也是欲盖弥彰。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走近了才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皇上！他坐在庭院台阶正上方，右是贴身公公，左边一名绿衣婢女正在小心翼翼地挥舞凉扇。

　　不止有皇上，就连皇后娘娘，甚至是战北王也在！而墨澧，此时正跪在庭院中央，他平日那双温柔的桃花眼如今垂了下来，在这明亮的庭院中略显落寞。

　　我不由得呼吸一窒。

　　“筠深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毕恭毕敬地行礼，平日里清穿剧也看过，就蹦出这句“万岁”来，也不知对不对。说罢，我就跪在了墨澧身侧。

　　在没听到皇上说“免礼”之前，我是万万不敢抬起头来的。
　　可等了好久，我也没等到那句“免礼”。当我有点不知所措，心下慌乱之时，皇帝才缓缓开口，却让我止不住颤抖了一下，“公主夜深人静，为何会行至凤华殿？”

　　“我......”我忍不住抬了头，在触及到皇帝明黄色的龙袍一角，又害怕地低下了头。竟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可就在这一刻，从方才到现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墨澧，突然开口道：“儿臣有罪。是儿臣让人请公主前来，与公主无关。”

　　听了这话，我的眼眸止不住睁大，不过一瞬，我将情绪藏好。

　　“且不说这事，方才你与公主又是去了哪里？”皇帝追问。

　　我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不经意间瞥到一旁依旧是一袭黑衣的战北王，他沉默地站立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墨澧回答道，“儿臣以为公主人生地不熟，于是便擅自做主与公主在城中游玩了一圈。父王，此事是儿臣考虑不周，请父王息怒，不要迁怒于公主！”

　　我听了这话，心下大惊。

　　墨澧竟是要一人承担这件事，将我瞥得一干二净。

　　我垂眸，余光中看到他挺直的背脊，握紧的拳头，眼前倏地覆盖了一层朦胧薄雾。

　　想要张口替他说些什么，看到他侧目朝我看来的眼神，带着决绝，我便一句话哽在了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