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深沉》幕稀

12、拒绝 不轻言放弃

　　听完墨澧的话，皇帝冷不丁地站了起来，怒吼道：“息怒？墨澧，朕一直很看中你，没想到竟是这件事让你叫朕失望！朕才在众卿面前说道，一年之内，叫筠深给朕，也给沉儿一个答复，你当朕说的话是儿戏吗！你今日擅自带公主出宫，在旋州城内，已经被多少百姓看去了，落下了多少舌根！你这是拂了天家的脸面！拂了朕的脸面！”

　　龙颜震怒。在场的人纷纷跪了下来，请求皇帝息怒。

　　我从没见过皇帝发怒，如今一见，更是怕的不得了，将头埋得更低了。

　　墨澧却是挺直脊背，他字字有力，“儿臣有罪，儿臣愿意领罚。儿臣请求父皇，勿迁怒于公主。”

　　皇帝冷哼了一声，“罚自是会罚。来人，安王私自带公主出宫，有损天威，二十大鞭，即刻行刑！筠深公主带回南风别苑，禁足一月！”
　　话音刚落，便有人拿了鞭条上前，准备实行。

　　我跪在原地，听完皇帝的旨意，险些跌倒。

　　来了位宫女将我扶起来，跪的久了膝盖有些麻，腿也站不利索，我颤颤巍巍中看见宫人手里长长的鞭子落在墨澧褪去衣服的背上，巨大的声响过后，便是一道鲜红可怖的印记。

　　我仅仅看了一眼，便觉得腿软，宫女扶着我我才不至于再次跌倒在地。

　　看着跪在地上忍着疼痛默不吭声的墨澧，我的心仿佛撕裂了一个缺口，跟他一起疼痛。因为他一人拦下了所有，我才能安然无恙......

　　倏地，眼眶愈发酸涩，我的眼泪也抑制不住，随之滑落。
　　泪眼朦胧间对上了战北王墨沉讳莫如深的视线，我更是觉得委屈，眼泪流的更多了。

　　这时皇帝又吩咐了句，“沉儿，夜深了，你送筠深公主回去吧。”

　　我一怔，泪眼朦胧的视线已然看不清战北王的神色，只模糊地看见那身墨色衣袍朝我直直走来。

　　他的声音在夜里竟寒凉如水，不含一丝感情，“公主，走吧。”

　　于是他朝我伸出了手，碍于落在我身上的众人的视线，我不禁一颤，将手放在他宽大的掌心。
　　几乎是霎那间，他将我的手握紧，拉着我疾步朝殿外走去。

　　临走前，我回眸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墨澧，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承受着鞭打。

　　他虽然垂着头，但我知道他一定很难熬。我心里的愧疚感更甚，甚至觉得自己窝囊，为什么方才不站出来替他分担一些......我垂下眼眸，不禁为我骨子里的不自信感到厌恶。

　　我任由墨沉带我出了凤华殿，方才来来往往的宫人竟一时间都消失不见，不知去了哪里。

　　宫道狭窄，竟是没有尽头。黑色的天空犹如巨大幕布一般，只留一轮月，一片星。叫人心生畏惧。

　　前方的墨色衣袍男人大步流星，抓着我的手十分用力。我心下慌乱，并且也十分委屈，下意识抗拒他，想要将手挣脱出来，喊道：“战北王，你放开我！你抓疼我了......”

　　不知是否是我的话起了作用，他当真停了下来，松了松力道，但并没有将我的手松开。他的眼眸当真可怖，背对着月光，犹如地狱撒旦，只要一不小心陷进他眼里的黑色漩涡，便随时会被淹没。

　　他低沉的嗓音好似背对着月亮传来，“你喜欢他？”

　　“喜欢”这个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竟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他为什么突然问我这样一句话。

　　我慌乱地挣脱了一下仍被他握紧的手，却是徒劳，望向他漆黑如墨的眼眸，心下一慌，“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为何会喜欢墨澧 ......”

　　我不知道，我的眼角已红了一片，在清冷的月光下，眼睫的泪花欲落不落。
　　我也没意识到，我的这幅神情在墨沉看来是在逃避，仿佛是被人戳中了心思。

　　忽而我感觉男人周身的氛围低沉了下来，人如其名。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忽而他轻哼一声，低下头来凑近我几分，他身上的清列气息也随他的靠近传入我的鼻息，他玩味似地开口，“我何时说是墨澧？”

　　我一愣，不自觉地瞪大双眼。

　　是啊，他何时说是墨澧？

　　我仿佛一时被人点了穴道，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呵，筠深，你当真好极了。忘却了前尘，独你一人逍遥。”倏地，他低下了眼眸，松开了我的手腕。
　　他的声音，竟是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他墨色的衣袍似要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我望着他低垂的眸，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我也不是很懂，他说的话。

　　他说的，是真正的南国公主——筠深。而我，只是从现代来的吴深儿。

　　思绪万千间，他倏地将我整个人打横抱起，往前大步走去。

　　倏然的失重感令我猝不及防，我只能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脖颈，喊了一声，“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可此时的男人却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径直地朝前方走去，任凭我怎么推他都不管用。

　　我这才意识到害怕，莫不是方才哪里惹他生气了，我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甚至染上了一丝哭腔，“战北王，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终于有了反应，只是声音暗含警告，“再问一句，便别想回去。”

　　我一哆嗦，眼泪又落了下来。他垂眸看了我一眼，没作反应，而是继续抱着我往前走。

　　我看着夜色中男人清晰的下颚线，紧抿的嘴唇，暗暗闭紧了嘴巴。

　　_

　　墨沉最终是将我送回了南风别苑，原来他只是不想再与我多作纠缠，才想堵住我的嘴，早早将我送回来，完成皇帝给他的差事。

　　只将我送到别苑口，他便匆匆离去。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他周身的气压太过低沉，好似随时要发怒。我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夜明星稀，乌鹊南飞。

　　今夜已经过晚了，想想应该已经是现代的23:00了？我也不太确定。只是今夜，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

　　先是墨澧提出带我出宫游玩，带我见识了听轩楼的皮影戏，带我欣赏了旋州城的夜色。再是回宫后，看见墨澧抗下一切，承受鞭打，惹怒了皇帝，还有战北王。

　　战北王......他当真是个难以琢磨的人物。

　　翻来覆去，我终于入了眠。

　　睡梦间，我又见到了那个绿裙姑娘，真正的南国公主。

　　落日余晖下的小溪流波光粼粼，筠深和阿沣正坐在小溪边上，她微伏着身子看着水中的倒影。

　　她目光专注，好似在认真思考什么。

　　忽而她转过头来，问一旁的阿沣，“阿沣，你觉得，我长得......美吗？”

　　阿沣闻言，看向筠深稚嫩的脸庞，她不笑的时候，也给人一种甜美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阿沣打趣道：“公主当然是美，不止美，更是南国第一美！想要见上公主一面的人，就算排到北国也未必排得完！”

　　可筠深今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她斗嘴，她只是又低下头望着溪流中的倒影，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好像嘟囔似地说道，“那他，为什么拒绝了我......”

　　筠深低垂着难掩失落的眼眸，仔细一瞧，眼睫竟有泪光闪烁。她不禁又想起了昨夜的情景——

　　远处传来人们的欢声笑语，原是今夜是南国为了迎接北国使者设的宴会。人们围成一圈，热烈地跳起舞来，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哼着古老的歌谣。跳完了，便停下来围坐在一起，烤火堆，吃烤肉。

　　而筠深却不敢抬头看面前的男人，他此时低眸看向她，眼神深沉，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开口问道：“公主，有何事？”

　　此时四下皆无人，人们在远处跳舞自然不会注意到角落帐篷外的他们。

　　纵使是骄傲的南国公主筠深，在此时此刻面对心上人的时候也不免有些怯场，她明亮的眼眸左瞟右瞟，就是不敢落在他身上。

　　她双手背后，慢吞吞地拿上前来，摊开掌心，这才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送给你，我的狼牙项链。”

　　温暖的篝火与清冷的月光相互交映，她娇小的掌心上那枚月牙色的狼牙闪烁着光泽。

　　男人眼眸一眯，没有直接接过。

　　筠深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瞥到他凌冽的下巴，下意识地发了怵，于是她继续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狩猎打到的狼牙，我爹说，它能保平安的！”

　　谁知墨沉看了它一眼，便伸手拒绝道，“公主好意，我心领了，可无功不受禄，恕我不能收下。”

　　话音一落，他便转身离去，留下原地的筠深，她的眼眸还亮闪闪的，双手仍然捧着那一条项链，愣怔了好些时候，才颤巍巍地将它收了回来。

　　回忆结束，筠深两颗清泪落下，落入面前清澈的溪流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擦了擦脸庞，望着远方无边际的大漠，红红的一轮落日在她眼中是那么耀眼。下一刻，她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像是在对阿沣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轻言放弃，才是南国的好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