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义联盟】你永远都不知道作者侠能办到什么》山顶洞人阿兰娜

56、正文第四十七章 不是删除键

　　删掉一段文字，原本只需要按住一个键。
　　樊萧萧以前做过无数次。错字，写得不好看的句子，觉得没有必要保留的情节。光标往后退，屏幕便恢复整洁，很少有人问那些字去了哪里。
　　乌木树没有光标。
　　但她已经知道，复述旧稿可以让一小块场景出现，停止又会使大部分场景消失。如果对着危险的地方明确撤去描写，会不会使那里不再存在？
　　她把问题说出来时，没有看狂笑所在的方向。
　　布鲁斯问：“先测试什么？”
　　“一间空房。”
　　她选择的是旧稿厨房旁边的储物间。她记得门的颜色，记得里面有三层架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写清楚。它没有居民，也不承载任何人的投放出口。
　　第一次删除没有效果。
　　她将记录里的几行字划去，树内那扇门仍在。写在现实纸上的墨迹，并不是她能操纵乌木的开关。
　　第二次，她进入树中，一边回忆原场景，一边试着终止对那段描写的维持。门缝开始变窄，储物间的轮廓往深处退去。
　　外面终于只剩一片平整树皮。
　　樊萧萧站了几秒，没有庆祝。
　　“怎么确认里面没了？”
　　机器将一个只做计时、不能传输的简单装置放进恢复后的储物间，再自行退出，让她重复刚才的过程。
　　门消失了。
　　十秒后重新打开，装置仍在原处，数字继续走着。
　　里面没有被清空。
　　她只是从外面看不见了。
　　这一结果已经足以否定最简单的猜测。可接下来那个问题更难：对七人的原始枝域也一样吗？
　　机器提出由他在已知位置做短时验证。布鲁斯先核对恢复路径，要求全程只有一处变化，并让樊萧萧先练习两次立即重开。
　　她看向机器。
　　“你可以不同意。”
　　“同意。上限五秒。”
　　他没有说自己没有情绪，所以不在乎。他将自己的计时与外部计时分开，提醒她，一旦两边出现差异，就不要继续拉长。
　　窗口合拢。
　　樊萧萧数到四，便重新打开。
　　机器仍站在那里，抬起的手保持着同一个高度。内部记录显示，他确实经历了那四秒：环境没有倒塌，思考没有停止，只是原有的声音和通向她的联系全部断开。
　　“四秒。”他说。
　　樊萧萧发现自己把本子捏得卷起来了。
　　四秒很短。
　　如果没有再打开呢？
　　她抬头看向枝杈深处。那些她以为只是一幅出场画面的地方，原来会在她转开目光时继续存在。里面的人不是等到被阅读才开始呼吸，更不会在她划掉姓名后安静地停住。
　　“你们以前——”
　　她没能问完。
　　机器明白了：“不能确认每一段时间的长度。没有共同参照。”
　　这是比“很久”更糟糕的回答。
　　试验停止后，狂笑在自己的窗口里轻轻拍了两下手。
　　“现在你知道怎么把我们关回去了。”
　　“我也知道里面有人。”
　　“这会使你的手发抖吗？”
　　她的手确实在抖，便把本子放到桌上。
　　“会。但如果你继续试着伤害外面的人，我还是会关。”
　　狂笑稍稍侧过头，像在欣赏一个新出现的缺口。
　　她没有再说自己能不能做到永久，也没有为了证明决心许下惩罚。他们尚不知道怎样建立独立通道，她不能把没有期限的隔离说成一句轻飘飘的“待一会儿”。
　　布鲁斯结束了他的联络。
　　现实中，他将报告翻到结论页，没有写消除，只写封闭。被封闭的对象有持续意识；暂时缺少安全替代路径。每一条都很冷静，合在一起却使樊萧萧难以直视。
　　她问：“如果最后必须把整棵树关掉呢？”
　　“先查清受影响的人和恢复条件。”
　　“如果来不及？”
　　布鲁斯没有向她保证永远来得及。
　　“紧急时需要阻止正在发生的伤害。现在还有时间，就把别的路找出来。”
　　樊萧萧望着那段平整的树皮，终于明白自己想象过的删除为什么那么诱人。
　　没有人在里面，便不必知道他等了多久。
　　只要故事结束得足够干净，写结尾的人就可以先去睡觉。
　　她重新打开储物间，取出计时装置。狭小空间里那三个架子已经模糊，只剩一道暗淡的门框，像一个连家具都尚未配齐的房间。
　　她把有关删除的计划移出任务表，另列为封闭与恢复测试记录。
　　最下面，她加了一项：寻找不依赖自己的对外联系。
　　写完之后，她停了很久，才走到机器的窗口前。
　　“刚才谢谢你。”
　　他看着她，没有因为一句谢便改变几天前的事实。
　　“我知道你仍然不信任我们。”
　　“是。”
　　“这不矛盾。”
　　樊萧萧点头。
　　不信任一个人，和知道不能把他当成空文件，确实可以同时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