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正文第二十三章 夜灯试用七 ...
-
医院里的一盏小灯亮了。
不是原本挂在天花板上的那盏。
光从走廊尽头出现，压得很低，泛着一种不大舒服的灰绿。它照亮扶手、门槛和地面，亮度算不上好，却足以看清挡在脚前的东西。
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
诡灯在通讯里冷冷地说：“安静。”
樊萧萧没把这句转达出去。
她按下计时器，立刻告诉莫拉：“七分钟。急诊到东侧出口。”
莫拉抬头看了眼光，没问为什么只有七分钟，转身就开始叫人。
能移动的先移。设备状态复核，床位再清一次。两个人负责前方，两个人在后面确认，没有谁还站着欣赏这盏来之不易的灯。
樊萧萧站在门边，将每个通过的人交给接应者。
一个女人走到她面前又停住。
“我的包。”
“先过去，会有人检查房间。”
“里面有钥匙。”
樊萧萧刚想重复，莫拉已经接过话：“什么颜色，哪个床位？”
女人迅速说了。旁边的人跑回去，两分钟内提着包回来，连同钥匙一起递到她手里。
时间没有因此停下。
樊萧萧却忽然明白，离开的人也不只是一个需要被数到的数字。有人怕活不下来，有人仍然担心回家打不开门。
她不再催得那么乱，先让每个人知道该跟谁走。
第四分钟，最后两辆推床开始转向。
走到一半，莫拉忽然叫住前面的人。
一张床的身份卡夹在被子下，跟登记内容对不上。樊萧萧心里一急，差点说先走出去再核对，莫拉已经俯身问过床上的人，又与原来负责的护士确认。
只花了很短的时间。
却避免把需要特定设备的人送去另一辆车。
“快也得知道在搬谁。”莫拉低声说。
樊萧萧点头，把报时的声音压得更平稳。她开始明白，站在门边不断催促的人未必能让事情更快，有时只会让真正知道该做什么的人更紧张。
她换了一件自己能做好的事：把门完全撑住，不让推床每次经过都撞上门角。
诡灯看着那只紧紧抵着门的手，眉头微皱。
他的光已经够亮了。
那些人却还是这么慢。
可他也看见，她终于没有再为了表示勇敢，抢着去碰不懂的设备。
轮架太宽，卡在侧门。瑞恩从外面赶来，和医生一起卸掉旁边阻碍的架子。金属落地发出很大的响声，樊萧萧抬头，看见灰绿色光里飞过几粒细小的尘埃。
照明很稳。
外面的战斗却没有停。
哈尔试图重新连起半空的封锁，黑暗立即压了过去。诡灯一手维持灯，一手将黄色具现物劈开，碎片像一场没有温度的雨，散在医院上方。
他原本只需要把整片地方都熄掉。
现在却必须记得，下面有一条歪歪扭扭的路不能碰。
麻烦。
实在麻烦。
他看向小窗口，正好看见樊萧萧后退着给推床让路，鞋底踩到一张转运单。她及时扶住墙，没摔，先低头把纸从轮子前捡走。
“还要多久？”他问。
“还有一辆。”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那辆过去了。现在是下一辆。”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很欠揍，赶紧补充：“最后一辆。”
诡灯冷笑一声。
灯没有灭。
第六分钟，蝙蝠侠出现在侧门外。
他背后是已经打开的撤离通道，路的另一端有人接应。最后一辆推床跨过门槛，医护人员紧跟着出去，莫拉从空下来的急诊区跑回来，伸手把樊萧萧从门边拉走。
“检查完成。走。”
樊萧萧腿有些发软，却没有再用坚持站着证明什么。她一只手搭着莫拉，另一只手握住通讯器，向诡灯报出离开的位置。
第七分钟将要结束时，哈尔看见地面还有人经过。
他抬起手，金色护罩向下延伸。
诡灯眼神一冷，黑暗骤然合拢，将护罩拦在街的另一侧。
最后一个接应者跨过拐角。
“可以关了！”蝙蝠侠说。
樊萧萧切断通道。
第三枝的拉扯突然消失，她整个人几乎靠在莫拉身上。身后的灰绿色光闪了一次，从走廊尽头往回收拢。
那盏灯消失之前，仍然照着最后一级台阶。
随后，黑暗开始缓慢散去。
哈尔降落到医院门口时，手边已经找不到那个年轻的蝙蝠侠。他看了一眼地上被车轮压过的纸，再抬头看向空荡的走廊。
“封住外围。”他命令。
医院重新亮起的灯下，躺着一本没有来得及带走的转运登记册。
＊
樊萧萧恢复一点精神后，第一件事是喝水。
第二件事，是告诉诡灯任务结束，接诊区的人已经出来。
她没有马上道谢，怕自己又在不合适的时候说错了重点。
结果诡灯先问：“我看起来很在乎你们数了几个人？”
“那也要告诉你。”
她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
“谢谢你留下那盏灯。”
“因为你不能死在那里。”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青年把灯放到膝侧，脸上破损的面罩尚未修补。树上的阴影重新遮住他露出来的部分，他好像终于舒服了一些。
樊萧萧没有和他争论动机。
无论他为了什么，那盏灯确实留到了最后。
“七分钟已经用完了。”她说。
“没有下次。”
“那下次再商量。”
她关闭了窗口。
第三根枝杈上，灯仍然亮着。
诡灯望了它一会儿，伸手把光拨暗了一点。
没有完全熄灭。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正文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