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正文第十五章 先生，不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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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萧萧第一次发现，见面也可以产生一份零件清单。
机器将坏门的故障位置指出来，接着列出需要替换的部件。他不用猜设备型号，看过照片就知道哪种结构被人临时改过，甚至能判断上一次维修偷了什么工。
瑞恩拿着清单，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复杂的敬畏。
“他说得对。这个接口确实是我去年用别的零件顶上的。”
“能修吗？”樊萧萧问。
“能。但要把那整块面板拆开。”
时间并不够。
最终他们决定先把门置于临时手动控制，再完成伤员转移。机器只获准接触门旁的独立控制箱，线路与其他设施切断，蝙蝠侠亲自在场。剩下的谈话安排在修理结束之后。
这不是原本说好的交易顺序，机器却没有反对。
他蹲在控制箱前，动作比所有人都快，给出的解释比所有人都短。樊萧萧跟在旁边，只能看懂瑞恩从满头汗变成了重新有空擦汗。
地下门终于打开。
后方的人自发轻轻鼓起掌，又很快停住，怕惊动楼上的伤员。
机器看了他们一眼。
“没有必要。”
阿尔弗雷德从人群里走过来，手上提着一个小水壶。
“他们是在感谢您。”
“任务尚未完成。”
“感谢通常不需要等到一切都完成。”
老人将水壶放到一边，先为樊萧萧倒了半杯。机器低头看他的手，忽然说：“震颤幅度增加。”
樊萧萧看过去。老人拧水壶时，左手确实轻轻停顿了一下。
“只是用久了。”阿尔弗雷德说。
“肌体会继续退化。”
空气里的轻松一点点散去。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避：“会的。”
“可以避免。”
机器站起来。他并不比蝙蝠侠高出多少，站在地下室稍矮的天花板下，却让樊萧萧觉得四周的空间都收紧了。
“我可以保留你的记忆。完整保存，不依赖受损的生物组织。”
老人把壶盖拧好。
机器的目光仍跟着他的手。
他知道一个老人拧壶盖的习惯，也知道茶匙应该摆在哪一边。可眼前的人把杯柄转了另一个方向，递给那个左手受伤的女孩。
“杯柄通常朝右。”他说。
阿尔弗雷德看了看杯子。
“她用这一边更方便。”
“你改变了摆放方式。”
“当然。给不同的人用。”
机器没有再说话。
有些细节与他记得的一模一样，另一些却不同。他每找到一处相似，就会随即碰上一处差别。如果将这些差别更正，他或许能得到一份更熟悉的记录。
可老人甚至不觉得杯柄朝向值得讨论。
樊萧萧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最初的期待。她以为一个真的阿福会像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填进机器缺失的地方。
现在看来，这块拼图有自己的想法。
还会因为她的手不方便，临时转一下杯子。
她低头握住杯柄，没有插话。
“谢谢，我不需要。”
“你没有看过方案。”
“我听见了您想做什么。”
“你会死。”
那三个字没有威胁的语气。
正因为没有，才显得格外难受。
樊萧萧捧着水杯，忽然很想插话。说别这么聊天，说阿福还活得好好的，说终于见到人了，何必立刻讲这些。
可是机器只是在说他最关心的事。
他看见裂缝，就想修好。
看见一个会失去的人，就想先把他保存下来。
“是的。”老人回答，“但我现在还有几项工作没做完。”
“工作可以由其他人接替。”
“那正是我在教他们做的事。”
机器的手指弯了一下，又展开。
“你不理解。”
“有可能。”阿尔弗雷德说，“您也不太了解我。”
樊萧萧抬起头。
老人站在那具金属身体面前，既没有退开，也没有用一种特别温柔的表情望着他。
“您记得的那个人，也许和我有许多相似之处。但我还没有答应把自己变成什么。我希望这件事能先问过我。”
机器没有说话。
他体内有一段很旧的影像。
老人倒下，声音中断，屏幕上留下无法被擦去的东西。
还有另一段更新的记录。
冰冷的程序问：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两段之间，曾经隔着一个选择。
他做过了。
于是他还在这里。
为什么这个老人看过他的身体，知道他已经成功，仍然要拒绝？
“你害怕未知形式。”机器说。
阿尔弗雷德轻轻摇头。
“我只是不愿意。”
这句话既不能修复，也不能用更准确的说明排除。
机器的视线转向樊萧萧。
“你呢？”
她愣了一下。
“在原来的世界留下一个完整的你。她可以上课，可以回家，你不必再担心自己的失踪。”
樊萧萧握住水杯的手慢慢收紧。
那是一个很坏的提议。
坏在她竟然认真想了一瞬。
妈妈不用着急，室友不用报警。有人会在电话里说今天吃过饭了，考试还行，没熬夜。
有人会继续她的生活。
可坐在这里的她呢？
“不。”她说。
机器望着她。
“为什么？”
她嗓子有点干：“我还想自己回去。”
地下室里重新传来车轮声。瑞恩在远处喊，第一批物资准备好了。阿尔弗雷德拿起水壶，向机器点了点头。
“我们下次可以聊些别的。”
机器站在原处，没有送他。
樊萧萧把通道关上前，看见第五枝亮起一小行蓝色字符。
她来不及辨认。
机器自己却看清了。
外部对象拒绝保护。
与历史记录一致。
风险继续上升。
他把那一行提示压了下去。
没有删除。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正文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