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胡了》南条方

5、断舍离

　　一条开门到家的时候，胸胸正跟电话那头的人吵架，张牙舞爪地似乎要钻进电话里将那人揪出来收拾。
　　【谁啊？】一条做了个口型问她。
　　【傻X！】胸胸没好气地回了个两字口型。
　　一条了然地点点头，换了鞋放下包，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看了看房间里的装扮，墙上贴着和周旋的拍立得相片，打开柜子里面还挂着几件周旋的衬衫。书桌上码着一溜跟周旋的合影，书柜上摆着周旋从国外带回来的迷你手办，所有的一切都表明她曾经和周旋有过那么多的美好。一条翻出宜家的购物袋，将这些尽数丢进了袋子里。
　　【哎，照你这么丢下去，连自己也一块儿扔了吧。】胸胸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一条一跳。
　　【你倒是出个声儿啊！】一条不满地瞪了一眼门口的胸胸。胸胸笑着手指弯曲在房间门上叩了两声。
　　胸胸进了卧室，顺手抄起丢进袋子里的合影，一屁股坐在电脑椅上。合影里，一条跳在周旋的背上大笑着，周旋回头一脸宠溺地看着一条。
　　【这是你俩第一次去欢乐谷的照片吧。】胸胸举着照片问到。一条没回答，从胸胸手里接过照片又重新扔回袋子里。
　　【真打算全扔了？要是午夜梦回，连个想念的寄托都没有啊！】胸胸调侃。
　　【不需要了！】一条一边说一边将袋子提着放到门口，打算明儿一早就丢到小区垃圾桶。忙活了一圈，再没有可收拾的东西后，一条倒在床上，明明也没干什么，莫名觉得有些疲惫。胸胸躺在一条旁边，单手支棱着脑袋。
　　【哎，扔那些不心疼啊。】胸胸问道。
　　【有点儿吧。】一条声音有点儿闷。
　　【我就说，你绝对不是那种一点儿旧情都不念的。再说了，扔掉东西算什么啊，你心里和脑子里的，怎么扔？】胸胸点了点一条的脑袋。
　　一条没说话，翻身趴在床上，胸胸以为自己话说重了，有点儿抱歉地揉了揉一条的头发。
　　【其实，我也知道没用，就像我删了他的电话号码，但我倒着都能背出来。扔掉了合影，可我脑子里还是他的脸。】一条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说别的，就冲你今儿跟我说‘不需要了’的劲儿，你脑子里的、心里的，绝对能清理干净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总凭着缘分，跟你有缘分的，总会遇上。就算遇不上，姐姐我养你，反正你吃的不多。】胸胸安慰道。
　　【谁说我吃的不多！你把鲍鱼澳龙燕窝鱼翅摆我面前，你看我吃得多不多！】一条抬起头抗议道。
　　【哎，俗，人现在都讲究一‘返璞归真’，还鲍鱼澳龙燕窝鱼翅，你不怕蛋白质超量，尿酸高！喝点儿白粥行了。哎，你下了班到现在都没吃呢吧，走，姐姐请客！】胸胸说着去拽一条起来。
　　【鲍鱼澳龙燕窝鱼翅？】一条坐直，一脸期待地看着胸胸。
　　【屁，板烧鸡腿堡加辣翅，爱吃吃不吃滚！】胸胸说着，给一条头上来颗爆栗。一条委委屈屈地捂住被弹疼的额头。
　　【失恋还有被家暴，命苦啊——】一条坐在床上哀嚎着。
　　十点过后的夜宵摊，生活里的烟火气总会在这个时间段特别浓重。矮桌旁坐着一个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儿，桌上摆着喝光的啤酒瓶子，又招呼夜摊儿老板拿了一提。胸胸和一条坐在矮桌前等着烤串。胸胸的眼神一直瞄着旁边光膀子大哥胸前的纹身。
　　【哎，你看那个大哥胸前的纹身，龙眼睛正好在——】胸胸正八卦着，隔壁桌的纹身大哥往一条和胸胸这儿看了一眼，俩人赶紧装作不经意地挪开视线。
　　【你关注点还挺奇怪的啊，这都能看见！】一条打了下胸胸的胳膊。
　　【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胸胸的话逗笑了一条，两人捂着嘴笑出了震动模式。老板提溜着一把烤串，放在她俩桌上的不锈钢盘子里。
　　【谢啦，老板！】胸胸冲着老板咧嘴一笑。年轻老板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到炉子前。
　　刚烤好的羊肉串滋滋冒着肥油，一点儿膻味都没有，一口咬下去，羊油的香充斥整个口腔，再来一大口冰镇啤酒，一条与胸胸同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两人下意识地捂住嘴。隔壁纹身大哥冲着她俩举了举手中的啤酒瓶。
　　【妹子，酒量可以啊！过来一起吃，切磋一下！】纹身大哥说着就挪出两个人的位置来，一条本来想拒绝的，胸胸兴致却很高，拉着一条搬着凳子，坐在纹身大哥身边了。
　　【哎，老板，我们的串儿都往这桌上啊。】胸胸跟老板打着招呼。
　　【毛头，俩姑娘的帐记我头上啊。】纹身大哥补了一句。忙着烤串的老板冲着纹身大哥比了个ok的手势。
　　【哪多不好意思啊，我俩不成白吃白喝啦！】胸胸说道。
　　【有啥不好意思的啊，你俩还能吃多少！总不能烤串给我吃破产了啊！】纹身大哥说着，从脚边的箱子里拎出两瓶啤酒，起了盖儿搁在一条与胸胸跟前。
　　【大哥，我俩也就刚才的一瓶的量……】胸胸为难地说道。
　　【没事儿，能喝多少喝多少，剩下的不还有我这个老爷们儿吗！？】纹身大哥发出爽朗地笑声。
　　胸胸和一条就不客气了，俩人就着烤串和啤酒，和纹身大哥就聊了起来。
　　【哎，大哥，您这大晚上坐这儿喝酒吃串，大嫂不管啊？等会儿回去得跪搓衣板了吧。】胸胸吃了条韭菜问道。
　　【嗐，管啥呀，我媳妇儿没了十多年了。】纹身大哥喝了口酒，语气里听不出伤心。
　　【他媳妇儿是真的可以，他年轻那会儿在外面跑大车，家里所有的事儿都她媳妇儿管着，老人小孩照顾得特别好。】烧烤老板端着烤茄子放桌上，听到纹身哥说起媳妇儿，顺嘴补了一句。
　　【那顶啥用，家里没媳妇儿还叫个家？】纹身哥灌了嘴啤酒。
　　【大哥，您和嫂子一直这么好吗？】胸胸问道。
　　【嗐，也不是，年轻时候老吵架，没少惹我媳妇儿哭，吵起来也说过离婚，但每次我媳妇儿一跟我哭，我就心软。让她吵一吵发泄一下就算了。后来，我媳妇儿身体越来越不好，再后来……】大哥没再说话，仰头将瓶子里剩下的啤酒喝完，瓶子往地上一丢，咕噜噜地就滚到一条的脚下，一条用脚挡住了瓶子。
　　【哎，这姑娘怎么不喝呢？】大哥看向一直沉默的一条。
　　【您跟媳妇儿闹别扭的时候，后悔结婚了没……】一条回答道。
　　【那倒没有，结婚之后再后悔算什么爷们儿，别看咱过得一般，但就一点儿，对自己媳妇儿得好，人年纪轻轻得跟了我，吃苦受累的总不能再让人觉得委屈了。】大哥又开了一瓶。
　　【没想到大哥还是个暖男啊！】胸胸调侃着说道。
　　【啥暖不暖的，是个男人都该这么做。】大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哎，大哥，我这闺蜜最近刚分手，正闹心着呢，您给开导开导。】胸胸拍了拍一条的肩膀。
　　一条白了胸胸一眼，大哥发出爽朗地笑声。
　　【为啥分手啊？】大哥问道
　　【他不想结婚。】一条喝完手里啤酒的底儿。
　　【那为啥，工作不稳定？收入不行？还是……明白了，这大晚上你不和男朋友出来夜宵，异地吧？】
　　【大哥，您神了啊！】胸胸惊讶地感叹着。
　　【妹子，听哥一句劝，但凡够爱你的，肯定是死乞白赖地非得缠着你结婚，如果没有，要么就是丫不爱你，要么就是你俩真不是一路人，你自己个儿想吧。行了，回了，你俩能喝喝，喝不了就存到这儿，下次来继续。】大哥打了个酒嗝起身去结账。
　　一条与胸胸目送纹身大哥的身影钻进路边一辆小奥拓，俩人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还吃吗？】胸胸问一条。
　　【差不多了，回吧。老板，酒——】
　　【搁那儿吧，回头我放起来，欢迎下次再来啊。】熊熊扫码买单后与一条往小区溜达。
　　深夜一点钟，气温降了下来，胸胸一改之前的咋咋呼呼，只配一条沉默地走着。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一条心有所思的样子，终究还是把到嘴边儿的话咽了回去。
　　一条心里想着纹身大哥的话，又想起当时在周旋跟前丢脸的事儿，愈发觉得自己和周旋分手也许真是一种缘分已尽的必然结果。算了，反正手也分了，东西也丢了，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她已经努力过了，周旋不爱自己了，这就是事实。
　　进了电梯，数字逐层爬升，胸胸终于开口。【条儿，放心，说不定第二天就有桃花运砸着你呢，电视上不说嘛，治愈失恋无非是新的情人和时间嘛！】
　　【那得多优秀的情人我才能看得上呢！】一条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