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胡了》南条方

4、失恋也得上班啊 回到自己小

　　回到自己小窝的一条，鞋子随便甩到一边，往卧室一边走，一边脱，像一条脱水的鱼一般将自己的放倒在床上。胸胸跟到卧室门口，原本想安慰几句，却听到一条发出微弱的鼾声。胸胸松了口气，将一条扔在地上的衣服拾起来丢进洗衣机，再将脱下来的一双鞋放进鞋柜中。
　　【还能睡着，也算是，好事儿！】胸胸一边收拾自己的背包，一边想着。
　　等到一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六点，手机闹铃响了一声就被一条按掉。睡得七荤八素的她，站在浴室中看着镜子里那张浮肿的脸，一条苦笑一声，脱了衣服钻进淋浴房。热水打在自己脸上身上，一条又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失恋也确实失恋了，可不能再失业了，组长虽然平时看上去算是好相处，可涉及到考勤问题，简直是地府的阎王。一条以快过平时的速度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化好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不那么颓废，打起精神出了门。
　　秋日的清晨带点凉风，一条特意在短袖外套了件薄外套，可还是觉得有些冷，快速往地铁站赶。等车上班的人还是一如往常地排了长队，一条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动，眼睛却盯着手机，手指划过一张张与周旋的合影，一条最终点了全选-删除，将近几百张的相片想被丢进了碎纸机一般消失。再翻出周旋的电话和微信，一股脑地全部删掉。一条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机空了，虽然安装了那么多游戏、小说、漫画软件，可这手机就像是空壳一样，就像自己。
　　到了公司打了卡，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一条坐在位置上和身边的甜妞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
　　【你这黑眼圈，粉都没遮住！】甜妞盯着一条眼下深深的阴影调侃道。
　　【嗐，遮瑕质量不好呗！】一条开了电脑，屏幕上的壁纸是自己与周旋大学时期的合影。
　　一条随便在网页上搜了张墙纸替换了，被眼尖的甜妞看到。
　　【哎，干嘛突然换啊？合照不是挺好的嘛！】甜妞说道。
　　【就，想换了呗！】一条掩饰道。
　　【是想换壁纸，还是想换男朋友啊！】甜妞打趣一条。
　　【都想！】一条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甜妞觉得不对劲，正要细问时，上班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甜妞只得闭嘴，毕竟是别人的私事儿，等找个机会跟一条单独吃饭时，一定要好好问问。
　　一条的组长将单肩包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然后招呼同组的部下进会议室。
　　【开会开会！】组长第一个进了会议室，顺便将玻璃墙的百叶窗拉下来。
　　一条拿着本子与其他同事一起进去，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人都到齐了，组长还是没有说话，眉头皱着，低头一直发着信息。
　　【组长，还不开始啊？】有同事问道。
　　【还有人没来，等等！】组长头也不抬地回答。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背对门口的一条被开门带起的微弱气流，闻到一种非常凛冽的男香。一条心里想着到底在哪儿闻过这个味道呢。
　　组长率先站起来迎上去，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只有一条还坐在位置上出神。甜妞踢了一脚一条的椅子，吓得一条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动静不小，椅子脚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一条。
　　【抱歉，抱歉！】一条一边说一边与陌生男人的眼神对上。
　　男人的面容冷峻，鼻梁高挺，眼窝比其他人都要深一些，一条脑子里蹦出看小说时，经常形容男主角的眉眼的词语——剑眉星目。可眼前的这个男人显然没有充满星星亮光的眼睛，而是像老鹰一般略带侵略的视线，像八爪鱼胡在脸上一般，令人窒息。
　　【行了，人来齐了，都坐吧。】组长先开口说话，这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一条身上移开。一条冲着甜妞耸耸肩，跟大家一起坐在位置上。男人被请到组长原先的位置上坐定。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公司新来的内容主编，李游，李主编。】组长带头鼓掌，其他人跟上。
　　【希望大家能够互相配合，做好事情，不带个人情绪的工作，只要大家不给我找理由，我李游就不会找大家！好了，散会！童组，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一条坐回自己的位置，目送着组长一脸紧张地跟进李游的办公室，再回想起李游盯着自己的目光，一条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被甜妞看在眼里。
　　【一条，你今儿有点儿奇怪啊！】甜妞问道。
　　【没有啊，跟平时一样啊！】一条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剧本文档。
　　【哪有，你明明——】甜妞追问，一条突然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转头认真地看着她，倒让甜妞有些无所适从。
　　【好嘛，不问就不问嘛……】甜妞嘴里嘟嘟囔囔又有些不甘心地扭回自己的位置，一条又重新敲起键盘，然而内心依旧是乱糟糟的，说好的不要影响工作，终究还是做不到。
　　组长一脸严肃地从总编审的办公室里出来，经过一条身边的时候，下意识地瞄了眼一条的文档，立马发现了问题。
　　【不对，上次开会讨论以后，角色的行为不是这样！】组长厉声提醒道。
　　【可，上次的会议结束后，我不是单独找您聊过了吗，您当时说让我先这样写出来，看看感觉对不对啊。】一条疑惑地问着。
　　【但你也没写出来啊，你看这里——】组长示意一条的手从鼠标上拿开，自己握着鼠标将一段文字圈出来【上次讨论的是，女主角自己得知男朋友有出轨的迹象，想要求证时的心理状态，应该是先极力否认男友会这样，然后再从各种细节中找出事情真相，最后情绪崩溃。可你现在写的这个角色行为，无论是从内心还是到外在行动，都非常的莽撞，你要知道，女主角的设定是个学霸型人物，她重视逻辑以及她内心理性。你看看自己写的是什么！】组长不客气地指出一条的剧本中的问题。
　　【就算是学霸，内心再理智，自己爱的人出轨了，那些逻辑和理智就会被放到一边！】一条有些不服，跟组长争起来。
　　【你别忘了我们一开始就定好的角色定位，你的分析确实有你的道理，但是我们需要的是，在很重的打击下，角色还能保持理智，这是人物魅力所在！】组长再次强调。
　　【在分手和出轨面前都能保持理智的人是机器才对吧！就像周旋，够学霸了吧，可跟我提分手的时候，就是一台机器人！】一条脱口说道，听到周围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停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组长看着情绪激动的一条，没再说话，而是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
　　周围同事探寻的目光中透露出八卦的意味，一条只能快步离开办公室，往楼顶天台跑去。甜妞怕一条出事儿，紧追出去。
　　一条坐在天台的休息区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哭，天台上有几个抽烟的男人，其中就有李游，几人觉得有些尴尬，纷纷掐灭了烟头离开。李游经过一条身边，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放在一条旁边。
　　【哭完记得回去上班。】李游嘱咐道。
　　一条有些诧异，红着一对眼睛抬头，却只看见李游出了安全门的背影。甜妞气喘吁吁地坐到一条身边，从李游放下的纸巾中抽出一张递给一条。
　　【果然被我猜中了，什么换个壁纸换个心情，你这壁纸留了一年多……】甜妞说道。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一直觉得我俩虽然异地恋，但已经像是生活在一起了，可我没想到，我一点儿也不了解周旋。】一条用纸巾擦了擦眼泪。
　　【你俩谈得好好的，怎么就分手了呢？】甜妞问道。
　　【我周五晚上给他打电话，提了结婚的事儿，我以为他肯定能答应，可他说不想，暂时不想。】
　　【他出轨了？还是他家里人不同意？】
　　【他家里倒是没什么，就……我也以为他出轨了，所以周五拉着朋友去找周旋了。】
　　【然后呢？捉奸在床？】
　　【没，什么都没有，他说跟我在一起越来越累……】
　　【我靠，这什么屁话，自己女朋友，累点儿怎么了？再说，你俩异地恋，每天就只能打打电话发发信息视个频，能累到哪儿去！？】
　　【其实，我自己想一想也是对的，从大一到现在，我对他的生活事无巨细地安排好，要穿什么衣服，搭配什么裤子，配什么鞋子，我总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要求他。一开始他还乐在其中，开玩笑说自己像找了第二个妈妈，后来就变得抗拒，再后来——】一条深呼吸苦笑一下【大概是个人都会厌烦和想躲避吧。】
　　甜妞原本以为一条会抱怨周旋的绝情，这样自己就可以陪着一条好好谴责周旋，虽然对他们俩的分手帮助不大，但好歹能让一条发泄出来，心里舒服一些。可一条这种剖析两人关系的状态，看上去，怎么说呢，一条这种伤心也太冷静和理智了一些，像是暂时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巨大的风浪。
　　【一条，如果想哭就再哭时间长点儿，别自己憋着了，别为难自己。】甜妞安慰道。
　　一条摇摇头，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涕。
　　【其实我也不是想哭，伤心也就还好，刚才没忍住就是因为觉得……觉得……】一条没说下去。
　　【行了，我知道。】甜妞起身抱了抱一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走吧，还得回去工作呢，失恋而已，饭碗还是重要的。】一条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和甜妞一起离开天台。
　　一条坐回工位，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开始工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甜妞在内网通发来震屏，一条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吃什么？】甜妞翻着点餐软件。
　　【唔，对面新开了披萨店，要不试试他们的榴莲披萨？】一条余光瞄到点餐软件上的注册新店。
　　【披萨啊，容易胖诶。】甜妞虽然嘴上吐槽，手却诚实点进店铺。
　　【12寸披萨，两杯可乐，两对烤翅，两串骨肉相连，一份芝士虾丸——】甜妞复述餐品。
　　【吃得完么你。】
　　【嗨呀，这不是咱两人嘛，连这点儿都吃不完！？】甜妞说着下单付款。
　　等甜妞从前台拿回外卖时，一条已经饿得有些晕厥，一上午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点餐前还吐槽甜妞点得多，这会儿就觉得甜妞点得忒少了。
　　整个办公区域飘着一股子榴莲的味道，爱的人趋之若鹜，不爱的人避之不及，一条和甜妞才不理会周围人投来的白眼。碳酸饮料和口感鲜甜的披萨带来的幸福，让两人丝毫没有察觉李游黑着一张脸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往一条和甜妞的位置移动过来。
　　李游用指关节在一条的桌子上敲了三下，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听到，一条嘴里叼着一片披萨回头，看到是新上任的总监，一条和甜妞赶忙将嘴里的披萨放回盒子里。
　　【总监，有事儿啊？】一条有些不知所措。
　　【来我办公室。】李游不等一条问原因，就转身离开，一条不明所以，本想问问是叫她一个人，还是和甜妞一起，可看总监的背影透着杀人偿命的劲儿，一条还是像鹌鹑一样跟上去。甜妞在座位上离开也不是，不离开也不是，最后索性留在位置上，麻溜地将所有吃得东西装进塑料袋。
　　李游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一条进来顺手把门带上。面前的李游一言不发，让一条摸不着门道。
　　【难不成是让我还他纸巾？】一条这么想着，手已经在上衣口袋里摸索着，正要拿出纸巾，就听见李游问道。
　　【公司有没有规定，午饭不能吃味道太重的食物？】
　　【额，好、好像有，但是——】一条本来想说是有规定，但大家好像都吃过，螺蛳粉、臭豆腐，甚至还有人带王致和的臭腐乳。
　　【既然有规定，为什么不遵守？】李游再问。
　　【啊？嗝——】一条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当着总监的面儿打了个榴莲味的嗝，很快，一条就看见总监隐忍的表情，赶忙捂住自己的嘴，掩耳盗铃般得认为这种做法会让嘴里飘出去的气味小一些。
　　【这次就当提醒，下不为例，另外，希望你的情绪不要影响工作。】李游挥挥手让一条出去。
　　【啊？哦！】一条反应过来最后一句应该是说上午自己在天台哭的事儿。
　　一条出了门，正要关门，就听李游说【开着吧】，一条点点头，离开。
　　【总监叫你什么事儿？是不是上午看到你哭的事儿？关心你？不赖嘛，刚失恋就迎来第二春？】甜妞凑上来八卦道。
　　【屁，因为我俩吃榴莲披萨，他说味儿大，不符合公司规定，让以后别吃了。】一条没好气地说道。
　　【有病，榴莲披萨怎么了，上次那谁吃王致和的臭豆腐，味道存了一天才散完。】甜妞压低声音吐槽着。
　　【上次不是还没他么。行了，别吃了，留着打包带回去。午饭钱多少，转给你。】一条将装着披萨的塑料袋塞进休闲区的冰箱。
　　下午的时间，一条都忙着修改手里的剧本，但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时不时盯着自己，从屏幕上挪开视线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大家都在认真忙活着手里的工作，谁有空搭理自己呢。一条鬼使神差地往总监的办公室看去，还开着门，总监的目光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行吧，就当是吃榴莲披萨中毒出了幻觉，偌大个办公室谁在意谁呢。
　　虽然莫名有种被监视的不适感，一条还是尽量专心地完成了手头上的活儿，等到电脑上的时间显示已经是18点时，一条伸了个懒腰，活动了敲字敲得有些酸胀的手指。甜妞又靠了过来。
　　【下班去老街？那儿新开了一家串儿店。】甜妞将手机举到一条眼前。
　　【不去了，回去还得收拾东西。】一条将桌子上的放着她和周旋的合照相框塞进自己背包里。
　　【真打算一刀两断啊。】甜妞问道。
　　【不然呢，我又不是杜十娘，爱情没了，再抱着珠宝匣子跳船。】一条背起包，往门口走去。
　　【哎，周旋给买的投影仪你记得留着啊，我要呢。】甜妞的声音从一条身后传来。
　　【我回去就拽碎了。】一条的背影消失在公司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