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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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公公捧着圣旨来到将军府，前后又有许多内监跟从着。他至将军府正门门口，下了马，杜令早已携着杜阳夫妇并着将军府一干仆人垂手静候在中庭内，见吴公公笑盈盈地过来，忙迎上去跪下。
吴公公展开明黄色的卷轴，朗声念道：“杜家三女玖瑶，秀外慧中，勤俭恭肃，娴熟大方、温良敦厚，朕躬闻之甚悦。今皇四子晋王翊君，已适婚娶，应择良女。今朕上赐天恩、下昭祖德，特将汝赐于皇四子为原配正妃。一切礼仪交予礼部与钦天监，择吉日良时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①
杜令道：“臣出身寒门，能侍奉君侧，是臣之福。小女玖瑶，自小疏于管教，幸得圣上赐此良缘，臣与小女，感念异常。”
吴公公把收好的圣旨递到杜令的手上，顺势把他扶了起来，笑着道：“恭喜杜将军喜得佳婿。”
杜令道：“辛苦吴公公了，不如进府喝杯茶。”
“不了，”吴公公环顾四周，奇道，“怎么不见三姑娘和大公子？”
杜令陪笑道：“小子现在还在城外军营未归，小女今日回来便说不舒服，好似是生了急病，现下正在房中。这……唉，实在是失礼。一恬，快去把玖瑶那个孽障喊出来拜谢吴公公。”
“罢了罢了，”吴公公浑不在意，“三姑娘身上不适，便多歇歇吧。虽说这吉日良时还未定，但听圣上的意思，是越快越好，可能下个月就要完婚了。”
“那是那是，”杜令赔礼道：“赶明儿，我一定让她亲去公公府上，给公公敬三杯酒赔罪。”
吴公公摆摆手，道：“杜将军，我这儿宫里还有些事儿，就不多耽搁了，告辞。”
“诶，吴公公请。”杜令亲自把吴公公送到门口，目送着他去了，才转回府上。
杜阳见杜令眉头紧锁，问道：“爹，有什么不妥吗？”
杜令挥挥手让仆人都各忙各的去了，才对着杜阳夫妇说道：“玖瑶嫁到晋王府，咱们杜家在朝堂上的站位，可就不那么明朗了。”
杜玖瑶一脑门官司地趴在桌子上，仿佛预见了自己上辈子的悲剧再度重演。
“三妹妹，我来贺你了。”
来人是杜阳的妻子，岑一恬。
“二嫂嫂……”杜玖瑶有气无力地回道，“你随便坐。”
“三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岑一恬见杜玖瑶精神不好，忙试了试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我没事儿，”杜玖瑶道：“宣旨的公公回去了？”
“说是宫里还有事儿，先回了。”
方才她同杜令吵了一架，杜令让她冷静冷静再出来，自己领着府中众人去前厅领旨了。她在不在场并不重要，因为这是下给将军府的旨意，有她没她不会改变什么。
杜玖瑶感觉自己就像个物品一样，被随意摆放着。
她泄气似的把脸埋在双臂间，头顶上顶了四个大字——“我要完蛋”。岑一恬见了她这样子，关心道：“我去找医师来给你把把脉吧，别是真病了，那可就不好了。吴公公说下个月就要成亲，时间紧任务重啊，你可不能掉链子。”
“什么？！下个月？”
岑一恬点点头。
这次怎么这么着急……
杜玖瑶隐隐感觉，虽然她是重生了，但很多事情发生的时间点，同以前好像不一样。上一世她在接到圣旨后就同郁纨私奔了，她清楚地记得，在外俩人度过了三个月，才被大哥带着府兵抓回去成亲。
这次……
“我要是真生病就好了……”
岑一恬疑惑道：“怎么了？你同晋王殿下关系不是不错吗，今儿俩人不还逃了宫宴双双去看花朝节庙会？”
“我那是……”
杜玖瑶觉得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况且她现在和岑一恬说自己是重生的，她要是嫁给陆翊君，会有无穷的悲剧再等着她，这岑一恬能信吗？
即便她同岑一恬姑嫂关系的亲密程度堪比亲姐妹，有些事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嫂嫂，二哥哥婚前早就钟情于你，婚后又对你百依百顺，你自是不懂我们这些政治联姻的痛苦。虽说大多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新婚夫妻，起初都不相识，但我们身上背负的不仅是搭伙过日子，还有双方的政治利益和朝堂局势。”杜玖瑶道，“我同晋王殿下还并不熟悉，更谈不上情投意合，就这么嫁过去，我只怕……”
“你说的有道理，那你想怎么办？”
杜玖瑶采取迂回战术：“圣上这个婚赐得太急了，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把这个婚期拖得再长一点，比如，三四……个月什么的。”
她本来还想说三四年，但是怕岑一恬觉得自己在忽悠她，赶紧改了口。
岑一恬想了想，道：“办法嘛，倒是有，但是可能需要你牺牲一下了。”
“你说，我能做到！”只要能让她不嫁给陆翊君，她自毁名节都行。
名节，哪有命重要。
岑一恬道：“附耳过来。”
晋王府。
陆翊君礼数周全地送走了宣旨公公，现下正在自己府里后院的一座湖心亭中，看着不远处回廊上的叶芷。叶芷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纱衣，是陆翊君几年前送给她的那件。
那年，陆翊君被派往南方赈灾，在余杭一眼相中了这件纱衣，于是便买了下来，准备带回来送给叶芷。自古逢灾情必有流寇盗匪作乱，不巧，他们在回京途中就遭遇了流寇，一行人车马被冲散了，奔逃途中丢失了许多金银细软，而这件纱衣却被完好无损地交到了叶芷手上。
陆翊君说，当时看到这件纱衣，便想起了叶芷的袅娜之姿，穿这种轻柔的江南细纱一定很美。于是拼尽全力，也要把这件衣服带回来送给她。
所以叶芷一直觉得这件衣服是陆翊君对她感情的象征，舍不得洗，更舍不得穿。今天早晨因为和陆翊君小吵了一架——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以前陆翊君都会很温柔地哄她——便有些心慌，于是便命秋露把这件衣服拿了出来换上，准备亲去府门迎陆翊君回府。
没想到，还没到府门，就被回廊上冒冒失失的小丫鬟撞到了，偏偏这小丫鬟还端着叶芷吩咐给陆翊君准备的茶水。
那茶是陆翊君素来喜爱的大红袍，一片红色在黛青色上晕染开来，场面触目惊心。
小丫鬟见这一场景，三魂六魄都被吓掉了，只剩下一缕游魂堪堪吊着一口气，忙跪下不住地磕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秋露气儿不打一处来，抬脚便给了那小丫鬟一脚，把小丫鬟踹得向后仰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着。秋露似是不解气，还要冲上去掌那小丫鬟的脸，嘴里骂骂咧咧道：“你这小蹄子，你那双狗眼是被你当午饭吃了么？”
“诶，”叶芷拦住了秋露，道：“算了，原也是我之前催茶水催的紧，她才如此冒失。如此笨手笨脚的丫头，打发出院子就是了。你快陪我回去换一身衣裳，可不能让殿下看到我现在这狼狈的样子。”
叶芷携着秋露走了，留下那个做错了事的小丫鬟边哭边收拾着满地狼藉，并未察觉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在默默注视着这里。
陆翊君的眼神追随着叶芷，待她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后才收回来，“阿芷她……原本就是个同情弱者的人，虽没有心怀天下那般大气的胸襟，但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好……是这个世道，把她变成了那个样子……小满，你说我，一直说要替她父亲翻案，但这三年这方面我却丝毫没有进展，是不是做错了？”
小满道：“殿下，对错本来就没有明确的界限，殿下只要听从本心，追你所求即可。”
我的本心……
陆翊君自嘲一笑：“我都不知道我在求什么了。对了，圣旨送到将军府了吗？”
“暗桩来报，说是送到了。”
“三姑娘接的旨吗？”
“三姑娘未出，是杜老将军接的旨。”
陆翊君奇道：“她没闹？”
“没有，安静得很。”
“这倒是出乎我意料，”听到杜玖瑶接了圣旨，陆翊君笑了笑，“我以为她一向倾心于郁纨的，之前她不还和倾慕于郁纨的王家小姐当街大打出手吗？”
“二人的感情想来不过如此，他们才相识多久，哪里比得上殿下与三姑娘的青梅竹马之情……”小满道。
“这话你可别出去乱说，”陆翊君道，“记住了，当年救了三姑娘的，是郁纨；同三姑娘在边疆相伴了这许多年的，也是郁纨。”
“是。”
“还有，你把我之前准备的那封厚礼，送到三姑娘手上。原本以为这次宫宴上求娶不得三姑娘了，没想到父皇同我的想法竟是一样的。”
小满向陆翊君行了一礼，贺道：“恭喜殿下，心想事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