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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杜令 ...

  •   杜令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闭目养神,连日的奔波劳累让他有些疲乏,但常年斡旋于沙场和朝堂之间养成的习惯,让他即便已经很疲惫了,也不得不留出一丝力气,去思索着当前的形势。
      方才宫宴之上,天圣帝开玩笑似的把陆翊君和杜玖瑶二人的生辰八字交给了钦天监,谁料钦天监竟算出来二人是前世缘分未了,留到这一世再续前缘。
      总而言之,这姻缘乃是上天注定的。
      天圣帝作为天子,必然要顺天命而为之。
      但是这其中的门道,不只是杜令,在朝的大臣们心里都悟出了一二。
      天圣帝的朝堂原本是泾渭分明的分为了两派——以韩相为首的太子党和以叶长舸为首的晋王党。三年前,太子以“谋逆”的罪名,将时任兵部尚书的叶长舸拉下马,晋王失去了自己的左膀右臂,晋王党自此沉寂。
      这次事件在朝堂饱受一直争议:一来当年叶长舸谋逆的证据链并不全,并且还未等大理寺审理,叶长舸就自杀于大理寺监牢之中,从此失去了为自己为叶家开口辩解的机会;二来,当年的主告是杜昭——杜昭任兵部侍郎,最后呈上来的谋逆证据,他完全有能力也有机会进行伪造,所以,当时大臣们私底下也会暗自怀疑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只不过后来叶长舸事发后,杜昭便率领杜家军奔赴战乱的边疆,一直到三年后的今天,才大胜而归。
      如此圣宠优渥的朝堂新贵,刚立了战功,前途一片光明,又未曾婚娶,公爵世家们都想把自家女儿嫁过去。
      大家巴结他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人再去替死人鸣不平呢?
      当年“叶氏之案”是因何发生的,杜令心下明镜儿似的。他不说,不挑明,因为他还需要杜昭支持太子,来做出一个表面上将军府是站在太子背后的假象。而他顺着天圣帝演这出“天赐良缘”的戏码,将杜玖瑶嫁给晋王,借以笼络晋王,才是他的目的——反正太子如日中天,多他一个将军府也见怪不怪,但晋王,杜令隐隐地觉得,这个人好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待到收网的那一刻,所有太子党都将尸骨无存。
      晋王绝对不是一个甘居人下的人,一旦他攒齐力气反击,便是你死我活。
      天圣帝,这位不可一世的北齐开国皇帝,在治国谋略方面堪称前无古人,但性格却谨慎算计、敏感多疑。
      他想通过平衡朝堂各方势力,来维持局面的稳定。如今,朝臣明显倾向于太子——包括手握重军的将军府,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年轻的太子背后站着大齐最优秀的文官集团和最精锐的军队呢?他必然要从杜令手里拿出点什么,放到晋王那边,借以对将军府形成掣肘之势,让杜令即便想随着太子反,也不敢反。
      所以,无论如何,杜玖瑶就是唯一的晋王妃。
      “将军,杜府到了。”
      小厮的一句提醒,打断了杜令的思路。他撩开帘子,在小厮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从杜将军府的侧门进了院内。
      小厮表面一派恭敬,但在心里暗暗腹诽。自他来到将军府当值,他就没见过老将军从正门入府。对此他很好奇,也曾问过府里的老人,但那些人闻言后只是含糊地告诉他,要想在府中呆下去,就把这个疑问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在盲婆子那里算完命后,杜玖瑶揣着心事,玩起来也恹恹的。陆翊君以为她乏了,便把她送回了家。
      待到杜玖瑶到家的时候,宫宴早已经散了,杜令也回到了府中。门口的小厮对杜玖瑶说:“姑娘,老爷说,待你回来后去书房找他。”
      “嗯?”杜玖瑶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爹说是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只说是要事。”
      “好,我这就去。”

      杜玖瑶托人去跟谷雨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已经回府了,叫她不用担心,然后自己一人跑去书房了。
      在她记忆中躺在病床上病重的年迈的父亲,如今正站在书架旁,不知在思索什么。杜玖瑶看着这久违的背影,一时有些控制不住眼泪。
      她第一次这样感谢自己竟然还能重新活过来,还能看到自己父亲身子骨儿如此硬朗的站在那里。
      有些人,不必说些什么话、做些什么事,只要他在那里,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就是莫大的慰藉了。正如父母之于子女,只要父母尚在,子女便不是四海漂泊的流浪人。
      杜玖瑶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深吸了几口气,强行把泪意压了下去。
      “爹,你可算回来了,”她猛地扑上了杜令的后背,抱住了他的脖子,“女儿可想死你了。”
      杜令被杜玖瑶这形同饿虎扑食的熊抱吓了一跳,忙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带着点宠溺责怪道:“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杜玖瑶笑了笑,撒娇卖萌道:“在爹面前,玖瑶永远都是小孩子。”
      “我看你确实还是小孩子,三年未见,都没有长进,宫宴也是你随便就能逃的吗?”
      杜玖瑶吐吐舌头,“爹怎么知道我跑了?”
      按照礼制,她这等没有诰命的宫外之女,是应该坐在宴席的角落之中的,她的离去一般不会引起旁人的觉察。
      “你还说呢!圣上在宴会上找你和晋王呢!”
      杜玖瑶内心大呼“完了完了”,抱有一丝侥幸地继续追问:“找我们何事?”
      “钦天监说你俩乃天作之合,圣上顺从天意,把你指给晋王做正妃娘娘了,现下已经拟好了圣旨,择吉时就会来府里宣旨。你可别乱跑了,别误了时辰。”
      杜玖瑶仅剩的那一丝侥幸,崩塌了……
      所以她刚刚采用“拖延”战术,选簪花逛庙会,让陆翊君没有机会去参加这场宴会,没想到还是没有避免被纸婚的结局?
      这就是那盲婆子说的红鸾星动?确定不是什么主凶兆的星动?这神婆是不是在瞎算啊!
      虽然……她感觉这一世的陆翊君,好像和前世不大一样了,但她还是秉承着一个原则:“不嫁!”

      兰汀阁外,佣人们脚步匆匆,吵醒了叶芷。叶芷撩开了床前的纱,丫鬟秋露忙迎了上来,服侍叶芷穿衣净手。
      “几时了?为什么不叫我起?”叶芷问道。
      秋露一遍帮叶芷整理裙头,一边道:“姑娘,已经快午时了,殿下临走时吩咐过,不让打搅姑娘。”
      “都这么晚了,殿下快回来了,我去小厨房看看中午准备了什么菜式。对了,有没有鳜鱼?我炖条鳜鱼给殿下尝尝鲜。”
      “姑娘,刚刚宫里传了话,说晋王殿下留着宫里用午膳,今儿不回来了,叫姑娘自己用膳。”
      “不回来了啊……”叶芷睡得有点多,许也是刚刚服过药的缘故,她的头有些隐隐的痛。叶芷兀自揉着太阳穴,想缓解一下这绵延不绝的疼痛。
      这厢主仆二人静静地做着事,显得外面愈发嘈杂,吵闹声传进叶芷的耳朵里,让她不由得一阵胸闷。她皱眉问道:“殿下不是不来用午膳了吗?你去告诉外面的人,让他们不必准备那么多东西了,随便做点填饱肚子就好了。”
      “是。”
      秋露领命出去了。外面的嘈杂声稍稍停了一会儿,似是有人在交谈解释些什么,复又吵闹了起来。
      叶芷看着推门而入的秋露,问道:“怎的还这般吵?”
      秋露快步走过来,看起来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她服侍着叶芷继续净手,没有答话。叶芷被她弄得心浮意乱,语气不由得带了些急躁,“我问你话呢!我在这晋王府没有名分,没有地位,连你也可以轻慢我了吗?”
      秋露忙跪下,答道:“奴婢不敢……奴婢方才问了门口的小厮,说是月后圣上有可能移驾晋王府,所以他们提前准备着。奴婢想着圣上来晋王府,也没咱们兰汀阁什么事儿,就没有回禀姑娘,怕……怕平白让姑娘烦心,扰了姑娘养病。手净好了,我给姑娘梳发髻吧。”
      叶芷点点头,任由秋露把她扶到梳妆台前坐下。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喃喃道:“我才不过二十,眼角就长出细纹了。”
      “赶明儿我去娇棠坊给姑娘取一瓶芙蓉露,听闻其淡化细纹,美白肌理,最是有效呢。”
      “我三岁识字,五岁便会背《全唐诗》,十岁那年做的词让当朝国子祭酒都为之赞叹。善音律,师从大家张鹤先先生,一首筝曲名动四方,那件事发生之前,我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未曾想,一朝跌落泥淖,被冠以‘罪臣之女’,终此一生只得以美貌示人了么?”思及自己如今仿似无根浮萍,在这暗潮涌动的京城随波飘荡,一点小小的浪潮便足以将她打翻吞没,叶芷不由得暗自垂泪。
      “姑娘……姑娘你莫要伤心了,咱们有晋王殿下啊,晋王殿下对姑娘这么好,虽然,因着老爷的污名,殿下还不能把姑娘名正言顺地迎进府中,但是姑娘的吃穿用度都是晋王府里最尊贵的啊,可见晋王殿下对姑娘是有心的。”
      “有心?秋露你觉得,殿下是爱慕我更多,还是自觉亏欠我更多?”思及此,叶芷腮边挂着泪,自嘲地笑了。今晨起她便有些心慌,如今心慌得更厉害了,说不上为什么。“爱慕也好,亏欠也罢,只要殿下心里有我,我就决不允许别人再出现在他身边。”
      “秋露,你去把之前晋王殿下从余杭给我带回来的纱衣给我取来。过会儿殿下回来了,我要穿着这身衣服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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