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嫁狸猫[双重生]》江且茶

5、庙会

　　花神庙里，人头攒动，小孩子们拿着糖人跑来跑去，有几个跑的过于欢快的，会不小心撞到逛庙会的女子，这时女子旁边的男人就会佯装生气地教训莽莽撞撞的小孩子一番，然后就放他接着撒欢去了。
　　沿街有卖瓜子花生的，有卖各种特色小吃的，还有卖面人泥人这类手工制品的，不过最多的还是绢花的小铺，放眼望去，街上的女子，大多都在鬓边插了几只不同颜色的绢花，是对花神娘娘的尊敬，也因着女子爱美，希望自己能一直同春花那般娇艳欲滴。
　　这是单属于庙会的人间烟火。
　　杜玖瑶很喜欢随父兄逛庙会，以往在府中，杜玖瑶上街偷偷买那些不干净的零嘴都要被父兄说上几回，但在庙会上，他们也不嫌弃这些零嘴不干净了，反而会主动问杜玖瑶想吃什么。
　　成婚后，她也曾想和陆翊君一起出门逛庙会，但陆翊君总有借口不来。好不容易有一次，陆翊君答应了和她去上元节的灯会，两人逛得正开心的时候，杜玖瑶突然看见了郁纨和他的新婚妻子林氏也在逛上元灯会。
　　四人相见，三个人都十分尴尬。
　　分开之后，杜玖瑶也没有心情逛下去了，还没等烟火盛会开始，她和陆翊君就回府了。
　　所以，算起来，二人十年夫妻，横跨两世，这是她和陆翊君第一次没有任何怨怼，开开心心地逛庙会。
　　“三姑娘，你要一朵绢花吗？我看这朵桃花还蛮适合你的啊。”陆翊君停在一家卖绢花的小铺旁，在里面挑挑拣拣。
　　卖绢花的大叔长得慈眉善目，笑眯眯地看着杜玖瑶：“配的很，配的很，公子真会挑东西，你家娘子带着朵绢桃花，可真的称得上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啊。”
　　“我不是他……”
　　“什么‘人面桃花相映红’，你这人会不会说话，”陆翊君把那朵绢花放下，“还有，她不是我娘子，你可不要平白污人清白。”
　　大叔讪讪地赔笑道：“是了是了，我只是想夸姑娘长得好看，没想到吃了没文化的亏。这样吧，公子你随便挑一副绢花，就当是我送给姑娘的赔罪。”
　　“来来来，三姑娘你看看，喜欢哪朵？”陆翊君站在小铺旁朝杜玖瑶招手。
　　“那朵桃花挺不错的，我娘也很喜欢桃花，就是它吧。”杜玖瑶说道。
　　人面桃花相映红的下一句是——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也不错，”陆翊君把绢桃花放在杜玖瑶手心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当年陆翊君带着厚礼来将军府下聘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杜玖瑶说的。
　　杜玖瑶的脸色冷了下来，道：“就你会背些浑诗。”
　　“怎么说着说着就恼了，”陆翊君随手抽出象牙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你这桃花，不想要便给我，我瞧着喜欢。”
　　“给你。”杜玖瑶把桃花往陆翊君怀里一扔，径直走了。
　　“诶你这人……”

　　杜玖瑶耳边再没有陆翊君叨叨，觉得清净了很多。但她又走出去了好一段路，陆翊君依旧没有跟上来，逼得她不得不折回去寻他。
　　杜玖瑶找到陆翊君的时候，那厮正站在一位云游算命的盲婆子旁，打量着她面前摊开的易经和八卦图。陆翊君看到杜玖瑶回来，冲她招招手，问道：“要不要算算？”
　　“算这个做什么，子曰怪力乱神，我不信鬼神，也不信命。”
　　“算算看看吧，好的话就讨个吉利，不好就当是这婆子在胡说。你算什么签？你们小姑娘都想求个姻缘吧，不如算个姻缘？”
　　还未等杜玖瑶再次拒绝，陆翊君就掏出银子递给算命的盲婆子，“劳驾，给这位姑娘算个姻缘。”
　　“好嘞。”盲婆子接了钱，仔细摸索着杜玖瑶不情不愿伸过来的手，良久，她奇道：“姑娘这命格颇乱，好像有两条脉络纵横交错，难舍难分。不过好在，姻缘线还算明了，只是有一条好似已经断了。”
　　陆翊君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这，作何解呢？”
　　那盲婆子道：“老身道行太浅，参不透这其中奥妙，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另一条姻缘线还算清晰明了，加之姑娘如今红鸾星高照，姑娘的姻缘，就在这几日了。”
　　杜玖瑶忙把手缩回来。那婆子说什么两条命格、断了的一条姻缘线，硬生生给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害怕陆翊君会发现其中有什么辛秘。
　　”快走吧，别听这些神神叨叨的话了。“
　　陆翊君一头雾水，本想再深入地问问，但看那盲婆子也是一脸的“天命不可说”，遂作罢，“走吧。”
　　陆翊君摇着扇子去看捏泥人去了，杜玖瑶本想跟上，但袖子被方才算命的盲婆子拽住了。只听那盲婆子低声说：“想必姑娘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吧，不过老身也并不欲深究姑娘是神是鬼，既然姑娘花了钱来找我算姻缘，那我便要劝姑娘一句，姑娘的两条姻缘线，是断了一条没错，但另一条走势与其相仿，结局却大相径庭。姑娘，不如怜取眼前人啊。”
　　杜玖瑶还想说些什么，但见那盲婆子就如一尾鱼一般，潜入人海，不见了踪迹。

　　这边二人正在花神庙中逛庙会，那边宫宴已然开始了。
　　杜令在众朝臣面前详禀了此次与西域十六国的战况，讲到杜家长子杜昭率领了一小队人马夜入敌营偷烧粮草之时，天圣帝抚掌大笑，赞到：“虎父无犬子啊，杜将军府后继有人呐，哈哈哈哈！”
　　“儿臣曾与杜昭秉烛长谈，此子的眼界学识，对时事的洞悉和对军务改革的看法，都让儿臣为之赞叹，儿臣真是自愧不如啊。”太子陆端怀赞道。
　　“哦？”天圣帝奇道：“能得太子如此盛誉，相必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啊，好，朕心甚慰，赏！”
　　十几位太监宫女依次步入正殿，他们手中捧着的金银玉器，件件堪称稀世珍品，让酷爱古玩的几位朝臣们看直了眼。天圣帝身边的大太监吴公公念完给杜令父子的封赏后，杜令接旨谢了恩，众人纷纷入座，宫宴便开始了。
　　既是宫宴，自然少不了歌舞作陪。歌者音调悠长婉转，舞者身姿曼妙，长袖飞扬，处处都显现出了盛世的景象。天圣帝看着坐在他首下的诸位能臣，竟有了种“天下英雄净在我掌之中”的感受。他轻轻眯起眼睛，享受着专属于帝王的快乐，随口便道：“如今我朝的青年才俊如雨后春笋般涌入朝堂，过不了几年，这朝堂就是他们的朝堂了，我们这些老头子，就该退回到宫内府内，赏花逗鸟，悠然自得了。”
　　众臣纷纷起身，忙道：“陛下春秋鼎盛，大齐还仰仗着陛下。”
　　“朕随口一说罢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坐下，”天圣帝道：“有的时候，朕也会想想，朕当年若没有当这皇帝，如今也该是个闲散的贵人，不知此时该是如何光景呢？杜卿，你同朕一般大，你给朕和诸位爱卿讲讲，如今你在京城里，不做军务的时候，都干什么呢？坐着说就行，朕就是想跟你们聊聊家常。”
　　“左不过就是读书习武，操心操心孩子们的学业、吃食罢了，臣粗人一个，比不得圣上闲时赏花、舞文弄墨，不值得一谈、不值得一谈，哈哈哈。”
　　“哦？”天圣帝道：“朕倒是觉得，杜卿的府上倒是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呢。朕记得……你家好像是三个孩子，可都成亲了吗？”
　　“目前只有二子杜阳结亲了，大儿子杜昭说还要再为圣上效忠几年，并不着急。”
　　“朕记得你家还有个小姑娘，名唤玖瑶的，她如何呢？”
　　杜令哈哈一笑：“臣的小女玖瑶，如今也十八岁了，一直没有许人家。这原也不妨事，但是如今坊间的一些传闻，唬得这京城的适龄男子，不敢上门提亲啊。”
　　“坊间传闻？”
　　“哈哈哈哈哈哈哈，”坐在杜令下首的工部尚书赵常司笑道：“杜将军说的可是‘母老虎’？”
　　“什么母老虎？”天圣帝问道：“杜玖瑶朕见过，朕记得，她是一位活泼灵动的小姑娘啊，如今尚未出阁，怎么坊间就传出了这样的谣言？”
　　赵尚书笑着解释道：“因着玖瑶在军营长大，练得一身功夫，十岁起便又随着将军出征，威名在外，那些市井小民没见过世面，以讹传讹，就如此传开了。玖瑶又有‘将军之女’的名衔，将门虎女，人们便觉得这样的女子，一般男子怕是配不起啊。”
　　杜令无奈地摇摇头，说道：“那些传闻三分真七分假，再加之之前那李家公子退婚，仿佛又坐实了传言……这……唉。是臣教女无方，好好的一女子，不在闺阁中读书绣花，巴巴跟着臣去边疆吃沙子作甚。”
　　“杜将军在沙场上手刃仇敌如探囊取物，没成想还会被儿女姻亲这等小事牵了手脚啊。”韩相捏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打趣道。
　　杜令朝韩相拱拱手，无奈地笑道：“韩相过誉了。儿女都是债，儿女都是债啊。”
　　天圣帝呵呵一笑，道：“杜卿言重了，朕倒是觉得，玖瑶这个性子，同拘在京城中的闺秀不一样，说不定能有一段更好的姻缘呢。”
　　杜令连连称是。
　　“说到杜玖瑶，朕怎么没在宴会上看到她呢？翊君好像也不在？”
　　“回陛下，晋王殿下与三姑娘一同去看庙会了。”小满毕恭毕敬地回道。
　　“嗯？说着这两个人，这两个人竟背着咱们，自己玩儿去了。”天圣帝并不恼陆翊君的不告而别，“他们俩玩的倒是好。”
　　杜令笑道：“当年陛下带诸皇子去边疆的时候，也数着晋王殿下与小女玩得最好呢。”
　　“这倒是奇了，翊君我养了二十年，从未见他同哪个姐姐妹妹亲近。”天圣帝道，“杜卿，咱们年轻的时候喝酒，不是曾说，等以后要结儿女亲家吗？我看不如把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送到钦天监给看看，如何？”
　　“谨凭陛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