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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天将降大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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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扫视了一眼案子上有些落了灰的折子,颤颤巍巍的拿起了第一个。
“为庸州赈灾款,贪墨事……”谁曾料到第一个就是如此棘手的事,我念到此处,下意识的抬眸望了一眼陵王,只见他冷哼了下,笑出了声。
“这国大家大的,非但没有什么进项,反倒是快要饿死在这里了?朝廷赈灾的银两拨下去,地方父母官们却都把钱揣自己口袋里……好,很好……”
我心中暗觉不妙,抬眸又看了他一眼,但不曾料到,只这一眼却差点误了事。
陵王在我猝不及防之下开了口,我赶忙便是奋笔疾书:“贪墨一事,孤已知晓。现派遣治粟内史薛侍远赴庸州彻查此事,另派禁军十人跟随,务必保证薛公之安危。再赐尔宝剑,如有扰乱公案或是不服管教者,准尔先斩后奏,取其首级。孤王令所到之处,庸州各道府台封锁旧账,有贪墨者,查实即斩!下一个。”
“为洛川旱灾。臣洛川太守张预,为天灾人祸,农户颗粒无收,富户贱价买地,或囤积米粮,百姓食不果腹。因而臣自作主张掠抢当地富户米粮请罪,请君裁夺。”
“抢的好。”我的话音刚落,他便就此接上,此刻脸上的笑意浓倦,仿若与方才不是同一人。
“洛川百姓,乃孤之百姓,天灾无情,爱卿亦是无奈之举。但……一切当以不饿死人为要,重开公仓,不得以任何名义延误。另有富户囤积居奇者,亦或是贱价买地者,一律处之!若有官商勾结,暗中苟且,明知故犯者,也同上处理。国家之法度,当为彼之设之。下一个。”
“为选彩……”
“留中。”
倏然,不等我说完,陵王便一口回绝了这里的内容。我知道这“留中”是放一边的意思,可这“选彩”又是何意呢?
“怎么,你有异议?”陵王见我如此,忽然这么问道。
我抬眉对上他的双眸,不解的问道:“恕瑾瑜愚钝,选彩是为何意?”
“选彩就是选秀,是老祖宗们定下来的规矩。”陵王毫不吝啬的回答给我,他笑了笑说:“但是如今天灾人祸四处横行,百姓更是民不聊生,苦不堪言。孤实乃无心欢乐。”
“王上圣明。”我听言微微颔首了一下,对此甚为赞同。不得不承认,他作为君王来说,还算开明。
这是第三道折子,我放下之后,转而去拿第四个。但目光却在触及第一行字后,大脑顿时便觉一片空白!
而正当我要念出声时,陵王却刚巧不巧的制止了我:“行了,今日就这样吧。你且下去侯着吧,孤也乏了。”
我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但这时候却有一个声音在心底默念出了奏折上的字。
为京师时疫横行事。臣韩圻之上奏国主,久旱逢暴雨,暴雨酿洪灾,然则洪灾过后,京师西路长安街处突发时疫,来势凶猛。虽臣已下令封锁城门宫闱,隔分西街,但城内宫外,人心惶惶,不得安宁。故此臣请求王上令储君速速启程回国,主持大局……
“怎么,舍不得往下放了?”陵王那轻谑的声音传入耳中,但我此刻脑子里只有奏折上的事情,嗡嗡的响。
可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切应当都是他故意的。从魏流楚开始,到陆太医,再到如今的奏折。
原来有些东西,当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
“是,瑾瑜告退。”但我最终没有如他的愿,只是平静的笑了笑,起身退居到了屏风后。
同我跪在一旁的陆太医也是一愣,我亦是对他笑了笑。
但是这里的气氛就变得不大好了,索性,我还是挨到了晚上。
守夜这种事情自有李戊安排宫人去做,我也可歇歇跪麻了的腿,在外间的软榻上稍作休息。
月挂天际,秋风沙沙,蝉声纷扰,而我端了一天的架子,也早已不比白日里那般精神,抱着软枕靠在墙角里,竟也来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帐里的烛火渐渐暗淡,只留下了守夜的宫人,我依稀觉得自己快要睡着时,耳边却忽然传来了陵王穿衣下床的声音。
动作不大,他还在刻意控制,但对我来说却是听的一清二楚。
直到——他独自出了帐外。
我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要干什么?
这个时辰外出,还不让人发现,是要去见谁人?做什么事?
我越想越觉得疑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于是便也起身,悄悄跟了过去。
明河畔。
我一路跟着陵王来到了这里,这距离王帐有一段路程,是陵军驻扎的地方。不过也好在有这么多的帐子,能够供我藏匿自己的身影。
我躲在离视线最近的一个营帐跟前,探头去望,只见身披斗篷的陵王正在向前方河畔的一颗樟子松走去,树下有一摸白色的背影。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谁。
“这么晚还把你叫出来,惊了好眠吧!”
“无妨,只要父王需要,儿臣随时可以待命。”魏沉璧作揖一礼,行动举止间皆都礼数周全,不染风尘。
我瞧见陵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之叹了口气。
在我的映像中,这样的场景在他们二人身上不多见。因为就像魏沉璧自己说的,陵王是醉酒之后才有了他,他娘到死也都是一介宫婢而已。
而后宫中的女人,大多都与前朝有些千丝万的关系,所谓母凭子贵,也谓子凭母贵。
他母亲的出身,到底也是陵王的耻辱,更是他一辈子不能翻身的理由。
魏沉璧问他:“父王可是在为京师里事而忧愁?”
“孤王到底对不住你的。”陵王哀叹一声,默不作声的转移了话题,他折过身去望天上的一轮皎月,说:“孤王一共有七个儿子,最大的不幸摔伤了腿,一辈子注定就与大任无缘了。而老二与老六,皆都于幼年夭折了去。老三是个有野心的,但他心底有自己的盘算,从来也不与孤王一心。老四狡猾如狐狸,虽心眼多手段也硬,但他作为储君来说,总是有千般万般的令孤不如意。老五呢?就别提了,明明你要叫他一声兄长,结果他却活的比你还要天真单纯些……”
话到此处,他又转过去面相了魏沉璧,就这么看着他,盯了半晌。
“而你一直都很好,令孤无法挑剔。寻常人家里,幺子总是最受宠爱最无法无天的,但你是个善良正直的孩子,亦是个能堪大任有血性的儿郎。孤很欣慰,相信你的母亲在天之灵也会为你骄傲的。”
我注意到了魏沉璧那微微握紧的拳头。
而且也差不多能够猜到,陵王深夜把他叫来的目的意欲何为。
——陵王要他代替魏流楚回京师。
这一切说白了不过是纸上画饼,醉翁之意不在酒。京师出了那样大的乱子,总得要回去一个人主持大局,但不却能是魏流楚于魏淮宁,只因这二人各掌一方势力,陵王赔损不起,故而便将注意打到无权无势的魏沉璧身上来了。
说来他也真是命苦,大晏国运昌盛的时候,他被送来当质子。大晏国灭,他立下头等军功,封地却在宓阳那种边境苦寒之地。本无意参与朝堂争斗,但却事事都要上赶着与他牵扯关系。
我忽然有些愤愤不平,转身时脚下没有注意,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发出了些许声响出来。
这一刻我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儿,生怕会被人发现,尤其是帐子里已经安置下来的士卒们。
我本想趴在帐子上听听里面的动静,却不想夜风习习,月色寂静,只能听到前面的人说话的声音。
“……你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你却可以选择掌握自己的命运,包括你母亲的。”
“父王要儿臣做什么?”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懂的孤王后面的话,你说是吧,瑾瑜——!”
陵王突然提高了音量,呼唤了我的名字,骤然间我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心跳也加快了速度。
他的声音再次传过了我的耳畔:“别藏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