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陵》》我有一个故事吖

55、赐死 赵嫣然：如

　　明玉走了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赵嫣然被赐死的密令。
　　兜兜转转，我在这里三进三出，但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境遇，不同的感慨。
　　“你来干什么？”角落里，身穿一身灰白囚服的赵嫣然在看到我之后，眼神中明显的闪过一丝不悦。
　　我注意到了她此时的模样，青丝披散而不乱，囚服干净而整洁，坐姿端正，仪态庄雅。
　　她的身旁就摆着一把梳子和一盆干净的水，不过最为显眼的还是水盆旁边几碟冷却的粗糙吃食。而我仔细算了算，她被关起来也有三日之久了。
　　大概，这便是她对于尊严的最后底线。
　　我和齐明玉都在这个地方待过一遭，都曾无比狼狈的吞咽过馊菜粗食，只为苟延残喘。可同样的境遇放在赵嫣然身上就是不行，就算身处囚笼，她也要保持着自己身为公主的尊仪娇态。
　　就好比现在，我拿了好酒好菜摆在她面前，她亦是不肯多看一眼。
　　“我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但我偏不如你意。”她轻哼一声，抬手便将那些饭菜全数掀倒在地，蒙了灰尘。
　　我轻叹一声：“你这又是何必，挨饿的是你自己。”
　　“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吃你送来的东西，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不由得笑了：“可你如今如此境地，我已属实不必动手害你。”
　　陵王最终还是包庇了王后，只是轻描淡写的收回了她作为王后的一切权利。而她身上一切的罪过，却被悉数抛给了赵嫣然。
　　她被判了死罪，今日我是了受王命，前来送她一程的。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不清楚，我与她一开始本也就敌对，她也谋害了我无数次。
　　血浓于水的亲情，本不过如此。但是如今真走到了这一步，也还是会觉得心绪凄迷了些。
　　我倒了一杯酒给她，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王上让我来送送你。”
　　听闻此言，赵嫣然立即甩来一个犀利的目光给我，她怔怔的看了看我手里的酒，而后咬着牙骂道：“赵瑾瑜，你不得好死！”
　　“喝吧，饭可以不吃，但酒必须得喝，这是王命。”说着我又凑近了些。
　　赵嫣然咬着嘴唇瞪着我，而后再次像掀了刚才的饭菜那般打翻了这杯酒水，洒了我一身。
　　“我不喝，谁知道你是否是假传诏令？既是王命，为何没有赐死的诏书，为何中常侍没有亲自前来？”
　　“你以为你如今是谁，赐死你还用的着这般大动干戈？命我来此，已经就是给了你足够的体面！”我轻嗤一声，语气淡然，我一步一步看着她的神情从愤怒变成心虚，再到慌张。
　　“或者说，你在等谁，你是在拖延时间，等着王后来救你吗？”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她被我戳穿了心思，面上不由得更加恼羞成怒：“那便只允许你被人救，而我不能？赵瑾瑜，我知道你一心盼着我死，但现在还没到最后一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赵嫣然恶狠狠的对我吼道，然而我听着她的话，却不由自主给气笑了，心下一片凄哀。她复又问我：“你笑甚？”
　　“我笑你蠢。”
　　“你！”
　　“你以为，王后之所以一开始便同你亲近是因为她喜欢你吗？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身份！她之所以打定主意同你亲近，不过就是因你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推你入东宫，对宣阳的势力来说构成不了丝毫的威胁。
　　“你知道吗？她打从让你来宣阳府送永宁岁贡的时候，差遣你去谋害徐司膳的时候，就已经亲手将你推入了火坑！不过一棋尔罢了，还想指望她为你改变整个棋局吗？”
　　“你胡说！”赵嫣然红了眼睛。
　　我冷笑一声：“我胡说？那你告诉我，昭德宫上下有那么多宫人，她为何偏选了你来做这等事，她不清楚你我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正因她深知你我不合，故而才要选派你去，只因过程中一旦出有偏差，反手便可将所有的罪过都名正言顺的推在你身上，告你个妒害长姐之罪！
　　“而你赵嫣然更是厉害，不仅没有辜负她坑害你的一片苦心，反而对她忠心耿耿，处处维护。在紫宸宫里，你明明可以将投毒的实情全盘托出，保其自身，但却偏偏要替她揽下一切罪过，去当那替死羔羊，我们来来回回问了你三遍，而你没有半个字是能够松口的！
　　“如今你身在廷尉，眼巴巴的等着她救你，可你又怎知道，今日陵王赐你死罪而过问她之时，她所言却是你死不足惜，是王恩浩荡！赵嫣然，你说说看你是不是蠢得可怜？！”
　　“你闭嘴，我不信！定是你胡言乱语的诓骗我，我不相信你，我要出去，我要亲自去见她，我要面见陵王！”她忽然便扑上来对我又踢又打的，觉得仍不解气后复又狠狠地咬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闷哼一声，但却由着她闹，毕竟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见了血，她咬累了，便慢慢松开了。她哭的跟个泪人似的，抱着我的手臂“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长姐，我错了……嫣儿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闹了，再也不同你争了，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那我就想死吗？！”我听言一把甩开她的手，质问道：“你一次又一次下狠手害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也惜命？！赵嫣然，我的后背如今还爬着七道面目狰狞伤疤！我被推下水的时候正值初春，那时河水冰冷刺骨，盈满口鼻，我差些溺毙你又可知？！”
　　“我错了，我当时没有想过那么多，我只是想让你消失而已……”她哭着又抱上我的大腿，哽咽着求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与你作对了，你若是不解恨，那便也捅我七刀，把我丢下河去……但我求求你，你不能不管我，你不能不救我……”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直往我耳朵里钻，我低头看着她此刻那般可怜模样，忽然间就想起了一句话。
　　有道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谁也未曾逼过她，都是她自己做的选择。我现在唯一后悔的便是自己没有放下往日的嫌隙，去尽到一个做长姐的本分。如果一开始我能牢牢拘束着她不许与昭德宫里的人有来往，那么到今日，也许会是不同的结局。
　　也许，我到底只是一个心胸狭隘的普通人，自以为是的认为是给了她一个成长的机会，但却根本不曾考虑过她是否有这个能力，可以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宫里，独善其身。
　　但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了，一切都已成为了定局。
　　我叹了口气，无奈的对她说：“抱歉，诏令已下，我亦无能为力。你安心上路吧，我已向陵王请命，恩允你魂归故土，安葬于周后陵墓。”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不肯救我了？”
　　“……”
　　“赵瑾瑜你不得好死！”赵嫣然看我的眼眸里又重新染上了恨意，她的拳头紧紧的握在身旁两侧。忽然侧身回头，提起了我方才带过来的那壶酒，阴恻恻的笑了起来：“赵瑾瑜，实话告诉你，宫宴的毒的确是王后手笔，但后来赵颐带过来的人却不是我们所为。顾清河畔，我们的确派人取你性命，但捅了你七刀，推你下水的却另有其人！”
　　“你说什么？！”我听言一怔，上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四目相视，慌乱而又急切的问她：“顾清河的刺客不是你们的人？那又会是谁？宣阳君？”
　　可我心中又隐约觉得不安，我忽然回想起了第一回在郊外时的那场遇刺。
　　“太兴二十年暮商，望六日，你与昭德宫的那位，可曾派人……”
　　“没有。”她回答的干脆利落，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轻蔑的看着我的双眼：“看来，想要你命的人太多了，也不只是有我们。”
　　她的这句话给了我当头一棒，打的我半晌缓不过神来，我泄了气的送开她的衣领，一时陷入了无尽的慌乱之中。
　　那样的伤害，那样的残酷，那样的恨，无一不是奔着取人性命而来的，但如若不是她，不是王后，更不是宣阳君，那会是谁？
　　谁会比他们还想要我的命？！
　　“叮当”一声，酒壶砸地的脆响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才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的回过了头。
　　可是已经晚了，赵嫣然已经将那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不时便有暗红的血水自她嘴角滴下，鲜红欲滴。
　　她笑的明媚而又悲哀:“赵瑾瑜，上天注定，你我生来便是为敌的，今生所为种种我从未后悔过，唯一恨的便是不比你心狠狡诈，总被人白白利用了去。但如有来生，我定还与来作对，不死……便不休！”
　　“你当真如此恨我吗？”
　　“是，我会在阴曹地府等着你。”
　　说完，她就在我面前断了气。
　　我在快要留下眼泪的时候，折身走出了廷尉大牢。外面的感觉与里面的截然不同，连呼吸都是冰火两重天的反差。我抬头望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暮色，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算是我的敌人的，如今千方百计的扳倒了，却并不似想象中的那般轻松快活。反而像是缺失了什么，像是有人拿刀在我的心口处剜了一块儿肉。
　　站在原地，正当我久久不能平复时，不远处有个弓着身躯带着拂尘的人，正迈着碎步向我而来。
　　中常侍李戊走近了些，我才将目光从头顶收回，他笑眯眯的对我说道：“王上有令，请太子妃到御花园一叙，轿子已经备好了。”
　　他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