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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一觉睡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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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这里经过一次浩劫后,就会弃在一旁不管,但是我在山上的日子里,听见车轴声,脚步声还是觉得这真是块风水宝地,死了这么多人他们还是不放过这里。
而我对时日转变的理解为眼前景象截然不同,待到树丛中有春日气息之时,我又从一场安眠中苏醒。
这次在山上,也算睡得踏实,醒来后觉得缺失的灵力回来,精神头也足。
待我走到山下时,湖面上还飘着几块浮冰,而云岛的人现在全都走在桥梁上,我看见几名宫女有章法的走着,想起睡之前湖面上死去的那些 ,心里在想这群活着的不会觉得害怕吗。
但是素良说过,权力拥有着让世人癫狂的力量,而欲望会让世人认同权利的存在。
借由此话,我能想到的就是这里又来了位不得了的人物。
我透过指缝去看日头,想来好日子又要到头了。
上次只是作闹他们,可人这生物总是自私为理,贪心有余,从不记得自己的过错。
我感受到日头的温暖,在心里不难免将自己当作人,思忖着用什么手段把这座小破岛占为己有。
但想来想去也觉得灵魅与人之间的故事,左右就是那几样,没有新意。
越想越无聊的我,捡起周围的树枝敲打着树,心里念叨着南烛啊南烛,你安排人和杀个人要这么久吗,这也不是你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啊;还不在梦里与我相会,说说自己的情况。
咔嚓。
树枝被我敲折了。
我无奈的扔了手上残枝,又顺着视线观赏许久未见的鱼儿,我在湖里的时候,他们从来都没有这么悠闲自在过,早知道它们生活惬意,我肯定会把刚才的残枝仍在它们之间。
不过我虽未做此事,它们也映了我的想法,四散开来,那齐刷刷的看向我,狼狈的迅速沉底。
我见此场景,在反思自己又不是贪食鱼儿的猫,看见我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神使姐姐。”
就听一个小姑娘饱含欣喜的叫声,紧接着未等我转身,在背后一个熊抱,害得我差点没坠进湖里。
而仅在这一刻,我的脑子竟快速的转动一番。
我从想到自己没有实体在水里游过;又在想着我这个妹妹是做了多少亏心事,有这么多人认识她。
待到我确认自己站住脚,没有坠湖的风险,便回过头反杀。
“谁呀,谁呀,认错人还要杀我灭口。”
可回过头,看见个丫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也巧得很,我们视线正好相对。
我在她眼里心底,我看见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那身穿的锦缎,说话的口气;我有些不信的冷抽一口气,看着面庞逐渐和小小豆子重合。
我这是睡了多久,让一个蒜苗高的孩子,变成一个与我仅差半头的小姑娘。
我推开她,像是不接受时间的手段,又差点儿坠进河里,她算是机灵拽住我,又觉得我这迟早是要进河里去,把我领到山里,还看看四周有没有人。
而她确认无人后,又是一个拥抱,撞的我疼痛难忍。
“神使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我皱着眉看这孩子还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脸在我怀里使劲的蹭着,我甚至都看见她眉尾的痣因着动作起起伏伏的。
我有些嫌弃,用手指推开她的头,让她离我远些。
“你别乱认亲戚啊,小心我把你吃了;再有我可不是你的神使姐姐,是你心心念念的神使亲姐姐。”
话罢,我也被自己话里所说姐姐的关系给说糊涂了,也不知道这个挂靠在我身上的小姑娘能否听懂。
“那我管你叫神使姐姐也对啊。”小丫头乖巧的回我话,我觉得她未听懂我的话,在努力回想我刚刚怎么说的。
而她松开我,踱步在我周围,十分认真的给我答疑解惑。
“你看,你是神使的姐姐,那我叫你神使姐姐也并无错处。”
我的视线跟着她的手指走,她一会指着我,一会指着她,我不想再思索自己的话里是否有毛病,就先跟着她的话往下答应,也算是认命了,谁让我们姐妹俩长得一样。
“神使姐姐,你还走吗。”
她凑到我眼底,满目欢喜的流转到我的脸上。
但这声神使姐姐,真是叫我天灵盖发麻,我可没忘元贞教办的那些个大事,我妹妹算是他们的精神首领,即使都晓得刺杀与她没关系,是那个副教主弄出的事,但这里面的错综复杂也让她脱不了关系,眼前这个,对待南烛的看法还算是好的。
不过我该怎么纠正她对我的称呼,省的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你还是别叫我神使姐姐了,直接唤我本名吧。”
小姑娘乖巧的点头答应,又生出些欢喜的抓着我的手腕,也不知怎的,忽然右手疼了让我忍不住抽冷气,待视线转移到痛处,才知道她碰到之前被那瞎子攥伤的地方,我又叹出一口气。
但小姑娘问我叫什么,才将我拽回到正事上,想起素良给我起名字时候说的话,以他之姓,以我之态。
“我名唤,素问。”
小姑娘念叨两下,又反问我,“那神使名唤灵枢?”
从前素良是想这么给南烛起名字,但南烛自打出生以来就不太喜欢素良,偏偏不想要这个名字,恰巧放置我们真身的殿外种着稀有的花木,而从海外得来的南烛树开花,她看着南烛树细碎的花朵,便让我们称呼她南烛。
“嘿嘿,你猜错了,我妹妹叫南烛。”
而过了一会儿,我未听见说话声,瞥过眼看见小姑娘紧锁着眉头,像是思索什么,我以为她这是思考南烛,想趁着她溜神的功夫赶紧躲到地上哪块石头里。
她却在我即将开始行动时,有用力抓了一下我的手腕,瞬间疼痛袭来,我忍不了大喊着撒手,她见我模样低着头,神情厌厌的,好像受了委屈。
“素问姐姐,你又凶我。”
我听她乖巧的叫我姐姐,又让我回想到究竟是谁占了便宜这一说。
但伤痛还在我身上逐渐减轻,使我细想手腕受伤这事和她也没什么关系,自己也不该把怨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
所以伸出手,像是素良曾经抚摸狗子的的手法,去抚摸她的头,给她个台阶下。
“好了,别害怕,我刚才不是针对你。”
小姑娘抬起头,怯怯的点点头,拾起我的手腕,看见上面的青紫色,忽然问我,“素问姐姐,这伤是衍卿先生弄的吗。”
我点点头,她便说:“那衍卿先生还骗我说不知道你在哪里,还嘱托我多留意,他贼喊捉贼也闹得太明目张胆了。”
我听小姑娘的话风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她却在我疑惑时释然了,旋即又抱在我怀里,使劲的揉搓她那张巴掌小脸。
我始终厌烦她这个行为,像是个许久未见到主人的猫儿,猫儿是可爱好看,可她黏糊的也不太过了。
我把她的额头推走,意识到她的个头问题,想知道我是睡了多久,张开口想问她,却发现我从来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你的名字呢,总不能让你一直叫我的名字,也该你来我往些。”
小姑娘在我怀里抬起头,喜气洋洋的模样,让我看着也觉得一些烦恼事都消失了。
“要不你也叫我阿予吧,这还是南烛姐姐给我起的小名。”
“阿予。”
我试着叫了一下,看她很享受,觉得这怎么加个名字还很舒服的样子,但她这身高我实在忽视不了,即使拔苗助长,也未必见得一宿过后就这么有成效,我接着问她,“你上次见我是多少年前。”
“十年前啊。\"阿予疑惑的回答过后,我深深地折服于自己。
不愧素良说我,一觉睡醒,天翻地覆。
我扶额,想起他嘲笑我睡觉的其余话,眼神无意间瞥到手腕的青紫色,神思立刻转到那瞎子身上。
这都睡了十年了,青紫色丝毫未变的颜色,它像挂在我的手腕处,在始终提醒我,我一个能呼风唤雨,灵力接近于神的灵魅,被一届瞎子欺负成这般模样。
我现在想着我在他身上做的那一系列事是为了什么,一时心软却害得自己自讨苦吃。
“你和神使姐姐是有点不一样。”
小丫头的话让我从悔恨中拽出来,我抬起眼看她,以为她发现分别我与南烛的门路,可她下一句话,让我想把那瞎子拎出来千刀万剐。
“难怪衍卿先生说云岛没有神使,原来他是知道这里有神使的姐姐。”
我觉得她要是想见我,最好别提那人名字,否则我会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瞎子,也不准往外说出我的名讳。如果我见到有人来寻我,我就让你和他一样,终日里只能与黑夜为伴。”
许是我的话奏效,她乖巧的闭上嘴,眼波流转在地下,我瞧着她的动作明显是不服,也懒得管她心里的小算盘。
此后她与我说了许多,她说她总是能在一些人口中听见南烛的消息,我心想难怪刚见面的时候,她一点惊讶都没有。
随后又开始挑刺我这个妹妹,她走到哪里连个小孩都知道,她却不在梦里与我会面,说些自己的事,害得我醒来又要孤苦伶仃的回到等待之中。
而我这一睡十年,她人都安排完了,杀个人能难住她,我可记得杀人是她强项。
但我忘了一件一直被我们姐妹俩忽略的事情,就是他们父母的死。
我听她的话里,不知道他们兄妹二人晓得多少前尘往事,但听南烛当时讲的,便是个分辨不出是非对错的故事,这么纠结的事,我倒是希望上一代的恩怨,就截止到上一代算了。
可见她还在云岛上住着,感觉她这十年里的日子过得也不太好。幼主登基,自古都要引得一群烂账,什么外戚干政,宦官弄权,能插一脚的谁都不会放过。
而我睡前,也发现些端倪,就是那位衍卿和长公主。
我问阿予那位衍卿公子是否与长公主在一起祸乱朝堂,阿予也笑不出来了。
“姑姑她现在把持朝政,根本不让权给哥哥,衍卿先生夹在中间为难,也渐生为难之意。”
阿予说完,我想着一朝堂两皇帝,谁都想说的算,也真是替这万里河山感觉难受。
而阿予与我说:“其实我和哥哥实在不懂姑姑的做法,如今的慕朝女子治国也是有的,譬如楚国国主便是为女君;若是姑姑真想当皇帝,她大可以和哥哥说的,不必明里暗里的使绊子,让哥哥这位皇帝做的诸侯嘲笑。”
我若有所思的盯着地上的枯叶,在想长公主的做法有些不太对,想要当皇帝,什么办法不都有,何必为了争权夺利的祸害自家人,我问了这个问题,阿予起身眺望山脚下的得月上楼。
“那是因为象征皇权的无为剑与传国玉玺都不见了。”
我听她这话,错过头心虚的看向别处。
我知道早些年乾朝灭亡时,无为和玉玺就各自张腿的跑了。但我看新朝建立,还以为他们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听见阿予这么一说,倒觉得人们把他们看得太重要了,一把连菜都切不了的破剑和块长得好看点的石头,怎么就能代表皇权了。
我甚至都觉得他们身带诅咒,就像素良形容权利一样,会让沾染它们的人变得癫狂,就像当年乾哀帝的癫狂,那就是个现世报。
“起初,我和哥哥都猜它们是被姑姑藏起来了,让哥哥称帝,只想借手铲除一些朝臣;可现在一想,她若想称帝,也不能做放虎归山的事。”
为何推她哥哥登上皇位我是不知道。但是我与南烛知道这两样东西的下落,不知道长公主清不清楚。我现在就怕那女人知道了之后,拿她哥哥当诱饵引着南烛失了分寸。
“好在朝中臣子,还是有许多人不与姑姑为伍,帮着哥哥安邦治国,也算抚慰哥哥想要天下长治久安的心思了。”我听见转机,真是长舒一口气,不用想南烛杀红眼的神情。
小丫头说完话之后,又将视线转到我这,神情中透着扭捏,那眼神热切的总让我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素问姐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这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字眼,为何我的词,被个小姑娘学去了。
“刚刚见到你有些欢喜,现在才想起来。自从十年前与你别离,我和哥哥都一直好奇一件事。”她又凑近些,无辜的神情与未变得热切眼神,总告知我这不是个好问题。
“衍卿先生与你是什么关系,这十年里,每一年,每一月他都要问我云岛是否出现异样。”
这丫头眼里燃烧的求知欲,让我觉得我的现世报也来了。
什么关系,他欠我一命,我欠他一双眼睛的关系,总归是互相欠着,我也说不通这叫什么,从头说起又要浪费口舌,不太值得。
所以我将计就计,反问她:“那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拾起笑容僵硬的挂在脸上,等着这小丫头给我个好答案。
她摇摇头,说着:“我要是能答上来,也不必问你啊。”
如此,问题彻底无解了。
我们一灵一人,都被这个问题问的坐在石头上郁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