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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说谎是会有 ...

  •   我现在痛的好像在地上打滚,这痛楚和头上被嗑的痛苦一并发作,真是想要痛死我。

      我此时算是知道,什么为五雷轰顶,也得知为何和尚总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不该吓唬两个孩子说我吃人,更不该说了之后又不做,我现在即使聚精会神的去听他们说什么,都掩盖不住一直钻心的疼痛。

      我现在才知道我妹妹之前的感叹对我有多重要。

      形成如今这场面,全都是我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没给他俩一个实打实的警告,以为说句话就能糊弄住,却全然忘记有心之人的狂轰乱炸。

      此时湖面四人里,两个能看见我的,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就剩下这个侍从是正常人,还是这个瞎子的眼睛。

      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所以刚才两个小豆子的举动,让他生起猜疑之心,才对这位衍卿公子说悄悄话。

      若按我想法而来,我还是赶紧溜之大吉,以防有后顾之忧。

      但是我走到这位衍卿公子的身后,他也不知怎的转过头,趁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与此同时,指尖的冰凉顺着我腕上皮肤蔓延开来;我的惊诧被他指尖凉意逐渐打消光。

      也不知是他指尖冰凉的缘故让我生出冷颤,还是我从未与人如此接触过心生厌倦,这冷颤倒是从头打到尾。

      我反应过来试着挣脱,可是这瞎子力气倒大,越挣脱手腕越疼。

      而我的身子,哪怕碰到一点都痛不欲生的,此刻舌头、头上的痛连带着腕上的疼痛,一并钻进心坎里,搞得我疼痛上又生别扭,别扭上又生厌恶,总之就是烦。

      我逐渐感受到他指尖回温,知道这瞎子是拿我当暖手的手炉,心里那点气愤随着失去的体温逐渐加重。

      而这瞎子晃动着耳朵凑近到我身旁,闭上眼睛也不知要干什么;在睁开双眼时,我瞧见乌黑的眼眸里闪过什么情绪,跑得极快,任谁都抓不住。

      他起身时,我明显瞧见他嘴角轻轻撇起,像是笑意,又被他强强压住,但是抓住我的手还是未松懈下来。

      如此一来我与他僵持不下,两个小豆子眼珠不曾离开我与他之间,而他的侍从也不再谨小慎微,循着他俩的眼神,诧异的看着我与瞎子的方位。

      我在想是我术法输了,还是人族变聪明了。我之前未怀疑小豆子们,也是因为他们是孩童有双洁净之眼;但如今连个瞎子都知道我的存在。

      而湖底禁制闪出一道光,我又无奈,心绪五味掺杂,只能缓着呼吸将心中乱成一团的情绪吐出些。

      但透过那双极力掩饰目盲的眼睛,我终是好奇他如何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还一直不放,也不怕我是人们口中的妖魔鬼怪,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我也试着在次挣脱,可终是不行。

      恐怕我用尽全力,在于人族看来也只是挠痒的力气;我还不好现身蛊惑他松手,在让岸上那一群人知道我的存在。

      我暗自觉得今日是各方机缘,逼着我散灵力,动用术法挑开时间。

      我在呼吸之间盯着他那双如剪秋水的眼,看见他心中有一片极为繁华的街市,透过一家白玉方糕特别独特的呦呵声,我知道这场景仅在一个人眼中见过,就是我治瞎的那位。

      可他也不知如何的晃动眼神,害得我窥探时间的视线断开了。

      我怔怔看着这张逐渐对上号的脸,可能是心虚,对他的感知逐渐敏感,觉得手腕被抓住处越来越烫;也不清楚他是透过嗅觉认出我来,才抓住我不放。

      但心里十分合时宜的念着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我抬起眼,在想这是何种巧合。但隔着云端,忽然觉得天上那金乌都在欢声雀跃,感叹自己送予万物的力量,终不用被我这个老不死的妖灵夺走大半。

      我此刻不但手腕处热,还很疼,觉得他像是要把我手腕折断。

      看他这态度,八成是认出我了。

      我化疼痛为力量,在心里抓狂了万万次。

      之前还想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早就离开了,不过我现在真是明白自己多能坑自己。

      前有个禁制,后来个讨债的;这可真是应了人们所说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的很,倒霉的很。

      我没忍住叹出气来,而瞎子的侍从像个寻食的老母鸡,上前几步晃动着脖子去听声。

      我瞧他动作厌烦的很,伸出那只没被束缚的手照着他的头就是一下,他捂着脑袋惊呼一声,惊慌的看着周围,却不敢声张此等怪事。

      那瞎子循声轻撇头,我趁此机会稍步站在他面前,与他四目相对,接着看他抓我手不放是为了什么。

      此时天上的雪花片忽大忽小,缓慢的飘荡在我与他之间,风声萧萧,刮在耳边被此刻缓慢时间放大到极致。

      我看见从救他起,我沉睡也有几年。而这人在我救的时候,还是翩翩少年郎;心中街市正值温暖和煦的巳时,那里的人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之感。

      但如今四五年的光景,他被时间与磨难打磨光滑;温良的面目像是披着一层画皮,底下的阴郁,似乎被描摹精致的画皮掩盖一二;这双静如秋水的桃花眼下,还藏着看不透的地方。

      南烛虽然嗜杀,可她心里对于我和素良的畏缩,也是真实的,她从来没有过因畏惧而产生过着遮遮掩掩的心思。

      而他那颗的心早已迟暮,心中的街市向晚,所有的铺子也以冷清,街市一半已被黑夜吞没,只余下他一人,站在黑夜与黄昏的交汇处踌躇不定,可抓住我的原因却不在这里。

      我知道无论是人是灵都有自己放不下的地方。

      我曾见过一个虬髯大汉心中是名白净少年的模样,可他那副面容着实难回到心中所想;而时间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将他造就成那段混乱世道中除暴安良的义士,但多年之后他心中的坚持依旧未变。

      我猜那片黑夜就是他放不下的地方,也许答案就在这后面。

      其实上次见他本应该推演,可因为救他灵力不足就没顺应时间追溯,况且他那时说了素良的事,我就更没心思去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是今日这羁绊和昨晚素良的下落,还是推着我向前动用术法理清头绪。

      我瞧见他从不是哑巴,身死是因为信了远在他国的亲人,喝下那杯断肠毒。后来他被我救活后,报仇无门,只好走到长公主身旁,被当时还在痴迷于《引娉婷》里那个衍良的长公主,赐名为衍卿。

      可是我看见他也报仇了,小豆子的爹死后,是他强挺着箭伤,秉持军队打进楚国,又将楚国宗室尽数杀进,将一个小姑娘推到楚王位上。

      我暗自收神,想起从有神识开始,便知道人的故事向来曲折繁琐,没必要去探寻与我无关的事务。

      而我顺着时间走,看到他为了夺回自家属国,登上权位的手段也是花样百出。

      无奈宋国夺权那位也对得起自己的姓氏,即使他算计到心血亏空,也未撬动宋国,最后想用郑楚陈年旧怨,将战火引到宋国,却阴差阳错的把外祖家楚国给夺走了。

      我知道那片黑夜是什么了,那便是他对于宋国的不甘心。

      但他对宋国的不甘心,仅是源于智氏的鸠占鹊巢,可这与我并无关系,他又怎会抓着我不放。

      在我路过他的许多年岁,见过他的那些曾发生过的故事,我大致看了一眼后,拨开一件又一件,终于走到我问素良下落时,可我才知道他的心思,也发觉他并未说慌。

      如今一看素良的下落,又回到最初的时候。

      我还记得我发现会这术法后,素良就说过这个不讨喜。

      他说谁都放不下过去,只能希望时间能够减轻对过去的执着;但在我这,即使忘了也能轻而易举的捡回来,终归是自讨苦吃。

      我想了想,倒觉得他是替代了那个嘴如开光,但在我这一直未准过得鹿衔林,因为他所说的话竟然每一句都准确无误的发生在我身上。

      我看时间闪过,听见他的打算。他之所以在我醒来并未找我麻烦,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是灵魅,他把自己能活下来挂在世人传闻灵魅之辉上。

      我也只好无奈的笑笑,世人对我们的看法诸多,也不差这一两个无足轻重的地方,可这光芒,也只是用来告诉其他灵魅谁的拳头硬。

      此前观看他的时间,我总有些不明白的,比如他在云岛四处寻走;有了权势之后,还甩开黏腻在他身旁的长公主,抽出时间问我那个国师妹妹,这世间是否存在灵魅。

      我此前还在有持无恐的以为世人看不见我,但就像这两个小豆子出现令我措手不及一般,他对于灵魅的追寻也是不可忽视的,如今他可算是抓到我了,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我知道他的执着。他还想效仿那个时候的心思,以为是对着我的光辉许愿自己又活过来了。

      可我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也不会杀人,更不会消除人们的执着。

      我终是知道,为何南烛说切莫与他发生纠葛,就这般十几年都不曾断了的念想,还曾经擦肩而过,这次得来机会又怎能放过。

      看他还乐此不疲的拿着灵辉作为报仇的理由,想想都觉得他是在侮辱我。

      虽然我也不想与他发生瓜葛,可我也不希望他拿我当神明,我怕天上神仙知道,在把我挫骨扬灰了。

      我站在街市之中,看着他如同失去神识一般,手前往黑夜处;而我走过他的时间,发现自我救过他后,从来没有人叫他的真名。

      可他是极少数对于灵魅看法不算偏激的人,还被灵魅弄瞎一双眼睛,我在犹豫是否告诫他,可他却加快脚步,选择往黑夜里走去。

      人被执着中的欲望充盈身子,那岂不是成了行尸走肉。我可心疼那些消散的灵力。

      我站在站在黄昏街市的那边喊他的名字,看看能不能不让他这么在乎权利与欲望。

      “百里长空。”

      他停下脚步,我见有效,又接着喊他的名字。

      “百里长空,切莫向前,回头是岸。”

      其实我也想看见这片街市繁华热闹,每个人心里的执著都是不一样的,而我见过这么多人,也就见到他心里有着一片花样繁多的街市。

      我可想我的灵力用到正地方,让这种繁华热闹出现在世间每一个角落。

      而在他转身之间,我垂下眼敛,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从喧嚣变为和缓。

      再次睁开双眼,街市黑夜尽数消失,时间又一如往初。

      我透过因为术法散出的灵力,回看见两个小豆子还在看着我与他的动作,他的侍从继续东张西望的看着周围,在找是谁打他。

      而百里长空还没有在心中街市走出来,我急忙抽出手,对着小豆子做了噤声的手势,挥舞着手指,让风起的大些,扰乱这瞎子的听觉,踩着积雪走进树林里。

      但路过百里长空侍从时,腕上的疼痛逐渐加重。

      我乜眼瞧着这人还在寻找他被打的原因,想起我被百里长空抓住,他也是功不可没。

      虽然南烛说不让我与他发生纠葛,但是他的侍从可没说。

      我觉得之前拍他那一下有点轻,又想到没有给两个小豆子实打实的警告,于是就拿他当靶子,被我蓄力踩上一脚。

      他哀嚎一声,我冷冷的瞥那两个小的一眼,竟直的走进树林里。

      两个小豆子也在我走进树林之后,与那二人孤零的走在冰面上,而后被拥簇的带走。

      我看着浩浩汤汤的队伍,揉着疼痛的手腕,以为这样能轻些,可疼痛却不想轻易放过我。

      今天算是自我沉睡后见人最多的一天,刚才还觉得人多嫌烦,但到天地寂静之时,即使还能听见山林里风声哀啸,我也觉得今日的所见所闻是值得的。

      我亲眼见过许多人登基为帝,那些人被称陛下之时,知道权力的好处,就把自己一生的自由与欲望交换,最后困在欲望里,变成酒囊饭袋。

      而小豆子是自打我自由后,第一次看见登上帝位的人。所以我还是不信邪的反问自己,如今我们都有了自由,这个孩子还会被权力与欲望架空吗。

      可想想他不知挡了哪位的路,皇子皇女都能在这场乱子里被人险些杀了;且又无势力傍身,身份尴尬保全自己都困难,还要顾着妹妹。

      况且还有个心计颇深之人摆弄,想来这日子也不好过,成材与否对于活下去都困难的人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但我还是请求着,只要天下不大乱,日后和南烛游历,就不用见到饿殍遍野。

      而启动术法,看似走过人生几十年,但也只是眨眼瞬间;我此前全神贯注的观看某人一生,寻找一个真相,可我在意的,在别人那里只是一句无心之话。

      此时山林间的杜鹃喊着不如归去,倒觉得他们是在替我伤心。

      被咬的舌头,还有已经青紫的手腕,今日的热闹其实也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我不死心的碰碰青紫处,结果就见山里群鸟被我的叫声吓的各奔东西,而我也看着手腕伤心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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