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香》兔子翻白眼啊

7、第六章

　　我看着镜中红肿的眼睛，有点懊悔。我忘记哭过之后眼睛会肿，待到寂静的夜中，牵挂与高兴同时折磨我，我受不住一时间又流出泪来。

　　两个小豆子自打给他们一场美梦，睡得也极其安稳；外面洋洋洒洒的下起小雪，盖住之前所发生的事情，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觉得此时此地，像是被遗忘的一方天地。

　　南烛走之前叮嘱的话，我现在有点反应过来，当时只顾着开心要和她一起生活，却忘了另一个小豆子该怎么安排。

　　南烛说过，会有个瞎子来。

　　我看着这两个小豆子睡梦安乐的模样，心里打定主意左右来接他们的人是看不见，到时候用用手段，让他把这两个小家伙都带走，我就自在了。

　　到那时只等着南烛解决好她的事情，我们就能畅游天地。

　　许是我心里空荡，这个想法一出，我便将此作为解答落寞的问题。

　　我接着想我不算多的回忆之中，到底带着南烛去哪里玩。

　　“姐姐，我们饿了。”

　　我睁开双眼，看见他们像极了梁上刚出生的燕子，整日里只知道叫个不停来祸害父母；我此时看着他们热切的眼神，就总是想起大燕子飞来飞去的痛苦，又接着去想照顾人就是麻烦。

　　我知道饿是什么意思，但是不知道哪有吃的，也不会做，更懒得找，只能冷冰冰的看着他俩，透过他们的眼睛，我见到他们梦中的短命爹娘，若不是因为饿，他们根本不会醒来。

　　但看之前小小豆子因着我不带她找父母而哭，我怕是不能与他们和颜悦色的商量，以免将我当做什么旁人赖上不走。

　　我想起之前吓唬他俩的句子，不知道他们记不记得。

　　脸上依旧是之前的坏笑，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但又觉得缺少什么威慑，便伸出舌头轻轻的扫了一下嘴唇。

　　“可我看着你们这么诱人，也觉得饿了。”

　　小小豆子猫在哥哥的怀里，露着两颗眼珠盯着我，哥哥也抱紧妹妹，两个人蜷缩在一起，看起来很害怕；我看他们的模样也觉得自己这是唱到位，让他们深陷其中，但是他们的肚子不是很怕我，咕噜咕噜的和我抗议。

　　“衍卿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外面的声音出奇意外的耳熟。而这云岛经过昨天一闹，剩下的活口也不过我们三个，不可能有人活着，何况外面的人喊着陛下。

　　我视线绕了绕我们仨，床上两个听到声音就瑟瑟发抖，连忠奸善恶都分不出的小豆丁；还有一个生有残疾，无世人所知的灵魅。

　　外面这人喊的是个谁啊，该不会是吓得失心疯，走错路了。

　　“你俩知道他喊的陛下是谁吗？”

　　他们很娇弱摇摇头，我也觉得自己是问错人了。

　　只好起身推开窗子往楼下俯瞰，看见湖面上站着两个男子，穿着黛蓝色衣衫被同样衣色的人搀扶着，手里还提着东西，远处岸上前拥后簇一群人，旌旗随风摆动，而驾车的马匹还撕吼了一声。

　　这阵仗我见过也不止一两次了，这都是新帝登基的礼仪；可耳边又响起他俩肚子的声音，结合着眼前所见的景象，我算是明白南烛所说的是什么了。

　　看来，那两个小的里是要有一个当皇帝的。我忽然忍不住的笑，想着刚才正愁不想找吃食，解救我的人立刻就来了。

　　我回头，看他们俩个的眼睛都快挂在我身上，记得刚才听见外面喊话，他俩吓得胆战心惊，不知道南烛到底毁了他们多少记忆。

　　但是下面一群人等着，如果不出来个人，搞不好一群人上楼，在吓到他们脆弱的神识，这伙人一看新帝成了傻子无用，再扔在这里，我可就得不偿失了。

　　“算你们有造化，只要你们俩个随我下楼，跟外面的人走，我就不吃人了。”

　　小小豆子又是怯生生的看着我，拽哥哥的衣服，眼神一刻不离的说着我害怕，而哥哥又是故作镇静的坐直身子冲我点头。

　　他们随我下楼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叮嘱他俩，“待会儿我会和你们一起出去，只不过你俩要当作我没在身旁，不然……”

　　我话到一半，就只看见哥哥在我身前下楼，边下楼边回头，却没看见小小豆子，我顺着小豆子的目光回过头，才知道妹妹身形太小，下楼梯也费事。

　　我看着她站在楼梯口，眼神如同幼鹿，十分可怜。

　　还是被那眼神感化，提着衣裙抱住妹妹，下楼梯时还害怕她磕到脑袋，像昨天哭个不停，用手挡着她的头，继续叮嘱他俩。

　　“如果你俩说出我的存在，以后就会一直饿着肚子，听明白了吗。”

　　他俩面面相觑额，十分听话的点头，我看他们也是怕极了饿，告诉他俩系好衣衫才开门。

　　而我们一晚都在阁楼里的待着，根本不知外面的天气，开门时风雪也被动作灌进来，我明显感知到编起身子的游丝也快被风吹散，赶紧隐蔽在门后躲着风，结果看见他们兄妹俩看着屋内雪，屋外人愣神了。

　　我躲在角落里有些恨铁不成钢，走到他们面前蹲下去，还是他们刚醒时的笑意，舔着嘴唇，面上挂笑的看着他们俩。

　　“你们是希望进我肚子里吗。”

　　他俩摇摇头，我笑的快要失去理智，只能深吸气告诉自己他们还是孩子，不能凶，不能吓。

　　“那你们还不出去。”心里的气性随着话跑出去，而我站起身冷脸相对，哥哥看着我委屈的抓着妹妹迈过门槛。

　　我则跟在他们身后，隐在风雪之中。我怕最后一下再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南烛回来在与我闹脾气，说我没照顾好他俩。

　　门口这两个奉旨而来的人，沉稳笔挺的站在湖上，头顶身上已有些积雪，嘴唇也被冻得发白。

　　而搀扶之人对着手拿旨意之人好像提醒一下，他们俩连同对面岸上的那一群人乌泱泱的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岛里这句话一直回荡着，我看风也减轻不少，雪飘荡在众人之间。

　　我揉着耳朵里的茧子，这话我听了不下百遍，但极为讽刺的是有的就活了一天几个时辰，有的活了几年几十年，却连个过百的都没有。

　　但就在无意间的惊鸿一瞥，突然觉得面前这人我在哪见过。

　　“衍卿奉长公主旨意，特接三皇子唐容远顺应天命，克承慕朝大统，即登帝位。”

　　衍卿。

　　他就是把长公主和岛上一干女子都迷得团团转的衍卿公子。

　　还是个瞎子。

　　我此前见到他都是个背影，这次终是瞧见正主模样。宫女们夸他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长公主夸他皎如玉树临风，我听闻就在想这该是怎样个人物，又在想，这时间的瞎子着实不少。

　　虽也好奇过，但想来长公主那眼光我也不敢恭维，怕又是个草包，所以也就和宫女凑凑热闹，在人群之中听他以瞎子之身都做了什么稀奇事。

　　现在我倒是给我与他面对面的机会，我仔细打量着他，看他面目苍白，被人搀扶，眼光倒真是未曾注目到小豆子身上，所有的举动似乎都是以耳充眼，头轻撇着。

　　我倒没瞧出他哪里好看，就知道他的身子骨不太好，难不成这便是人族口中的风流倜傥，我也是被这斗转星移间人族的审美产生失望感。

　　小豆子接过旨意后，这位名唤衍卿之人被身旁的人搀起来，在行稽首礼之时，怎么瞧他都觉得熟的很，气息也被冷冽的寒风给打消干净，闻不出我们在何处见过，惹得我这本不灵光的脑袋有些郁郁寡欢。

　　我很讨厌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所以我凑近些去闻他身上气息，待要闻到时，小小豆子抬起手拽住我的衣衫，此动作又被搀扶他的人收进眼中。

　　我瞧着这一系列动作，回头送她一计眼神杀，可又想想是个孩子，别再吓到又哭起来，及时将眼神收回，她无辜的用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示意自己太饿了。

　　我无奈的看着空中飞雪，实在想不通人为什么会饿。

　　此时的小豆子拿着旨意愣神，许久未动。

　　而天地间，好像只有我与雪置身事外，所有人都在等着新帝第一道旨意。

　　我似乎发现此刻静悄悄的问题，在小豆子面前挥舞着，我倒是没见过有人成为天下之主能愣神这么久的，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愣神。

　　我上下打量着他，在想他是不是饿的想要吃什么，忘了往下要干的事。

　　小豆子见我张牙舞爪，算是当我为救命稻草，用那副我该怎么办的神情望着我，搞得我们互相干瞪眼，我心想着一群人一直跪着也不成，对他用手势告诉那些人起来，然则小豆子看我动作一直点头。

　　我错过眼，觉得此刻的风雪阻隔的不只是我与众人，还有我与两个孩子的世界。

　　这小豆子之前在树林里面对我条理清晰，遇见匪徒时的沉着机灵都跑到哪里去了，是被南烛散出去了了吗。

　　我很想仰天长啸叹道这是何种疾苦，在我醒来后一个接着一个的欺辱我；可我却不能有任何声响，以免其他二人知道，再节外生枝。

　　我深吸气走到他身后，用手指在背上写出平身二字，小豆子这才反应过来。

　　“呃，呃，平身。”这一句话，像是缓慢的过去了几个时辰，待到命令过后，所有人都加快了举止，连雪花飞舞的也急了些。

　　面前传旨二人起身后，我又在猜想他除了面首还有什么身份。

　　宣遗诏者，不是朝中股肱之臣，就是死去皇帝最为贴身的内侍监。

　　可听动静，他也不像内侍监，但一个面首，能做到宣遗诏，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闻陛下无碍，衍卿心安。但长公主也在宫中遭遇匪徒，不知陛下如何逃过长京大乱。”

　　听他这么一说，我又想起一件事。

　　记得前段时日宫女们说着他的悄悄话，我在半梦半醒间也听得一二，说他被长公主举荐到皇帝身旁，一同前往去郑楚解决纷扰，皇帝死了，他带兵回京，但这话里我怎么听出点别的意味来。

　　他带着旨意回来，知道长京无兵生出祸乱，不先到云岛新帝处救驾，而是去长公主那里，这做法我委实想不透啊。

　　但瞧着他苍白面色之下的温良谦恭，和他这身衣服颜色带来的感觉十分违和，就像是欲望与权力最为鲜明的感知，却出奇意外的融在一个人身上。

　　我错过眼，这感觉从前我见过，那都是在朝堂之中以下犯上的人物才具有的气息。

　　眼前这位只怕也错不了，再加上这孩子太小，也好摆弄，所以才拎不清自己的位置，看来这又是朝堂中的祸害。

　　我这当真是开了眼界，竟见到志向远大的面首。

　　我在想他这功夫，也不知过了多久，但小豆子一直看着我眼神轻撇着地上的尸体，我看着满地的尸体，才想起来这为面首大人还向皇帝提了个问题。

　　昨晚光顾着想素良南烛，忘了清理湖上尸体，我这个千算万算都要算漏一步的毛病，也是尽得素良真传。

　　我悄悄的移到衍卿身后，想用嘴型告诉他别说是我救的。

　　可惜谎话说多了是会遭报应的，我不该骗他们说我吃人。

　　小豆子说出神使姐姐救的之后，我被他的话闪住咬到舌头，疼的我涕泪涟涟，还不能声张，攥紧了拳头忍着钻心之痛。

　　眼见着外面世界朦朦胧胧，随即眼泪夺眶而出落在地上；许是被我灵力所控，雪也在此时下的更加重了，结合着这些，我在心里便更加笃定了这就是佛家所说的因果报应。

　　“谁。”他小声质问着，头轻瞥到我这面，耳朵动了一下。

　　我在泪眼婆娑中屏住呼吸，以为一个瞎子，怎么也掩盖不住他最为致命的地方，但没想到一声轻哼还伴着萧肃寒风，他也能分辨出来。

　　但他在询问过后笑出声来，此时就算是看不见他的表情，我也能听见嘲讽之意。

　　小小豆子拽着哥哥的衣服，一脸天真的和她的皇帝哥哥说：“哥哥，你忘了神使姐姐说的话，我不想一直饿肚子。”

　　说完小小豆子还把眼神有意无意的瞥向我，而衍卿公子身旁的侍从，也错开衍卿公子看着我的方位，在衍卿公子耳边小声念叨几句。

　　紧接着他便说：“是陛下说笑了，这世间根本没有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