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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妹妹的苦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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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眼,看见南烛站在雪墙上,身穿白衣,与雪色格格不入。
我听着那些人被杀的声音,闻到鼻息之间更加浓重的血腥味,告诉自己不要怕,却还想躲在一旁干呕着。
而造起的迷宫撑不住她的灵力,雪溅得到处都是,连带着湖面上死人覆盖着,一片死气之中站着两个灵魅,互相遥看,十分诡异。
直到她走到我面前时,我才看清她脸色苍白,灵力外泄;我本来想怪她太过残忍,但想来人都死了,我说她也没用。
而我又不想和她吵架,只能先迈出一步,走到她身旁。
我看她用指尖触碰灵气散发而形成的游丝,甚至觉得新奇,又拽出去几个觉得很好玩。但看她动作,我切身疼痛,实在看不下去眼,错过眼看见地上的死尸。
放眼湖面七七八八的死尸与血腥味,我受不了,操控风将味道吹走,终是觉得好些了。
如此编织南烛身子的灵丝倒跑出去了,我将它们汇集到掌心,询问她如何受伤了。
她嫌弃的回我:“你问这个干嘛,是我耽误你普渡众生了。你可别来普渡我,我不吃你那套。”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从我身旁飘过的游丝,灵气四散的这么快,还死鸭子嘴硬的冷嘲热讽起我来了。
于是我瞥着眼,伸出手也想拽两根灵丝玩,但即将得手,又被南烛的惊诧给躲闪开。
“素问,那两个孩子呢。”经她一提,我才想起还有两个小豆子,就回她在树林里。
她喊了一声糟了,就往山上跑。
我躲过她的推搡,看她跑起时被风传来的游丝,将它们凝在手心之中,狐疑的看着她背影,觉得她对我都没这么上心过。
那两个孩子因为这一串变故早就吓昏过去,南烛找到他们之时,也不顾自己受伤,开始照顾这两个孩子,又是点炉火,又是打水,我看她的举动,想明白一件事。
“南烛,这该不会是你生的吧。”
南烛此时正在把小豆子的外套脱下来。我眼见着她听过话后,把那件上好绸缎的衣服扯出个大口子。
瞧她的反应,我觉得我似乎问错了,暗自后悔未反问她孩子爹是谁,只见她闭上眼缓缓的吐口气,也回头瞪我一眼。
“你的脑子又睡得不好用了?”
她反问过来,随后又拿出帕子,接着给这两个小豆子擦脸,接着说:“他们是慕朝皇帝和乾朝后人的孩子。”
我听此险些将手里的灵气抓散,想着乾朝与慕朝的关系,委实觉得这种掺杂着国仇家恨极具矛盾的故事,只能出现在人族的笔杆子下。
可又想想,慕朝唐家和乾朝素家本就是表亲,再怎么闹着皇位都是他们两家折腾,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又纠缠到一起,也该是预料当中的事情。
但看到房中南烛照顾这两个孩子的动作,我总是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事。
待到月挂中天之时,南烛算是忙活完,我此时在屋内点亮烛火,回头瞥见她将两个小豆子的记忆抓出来散在空中。
我瞧她忙活的似是忘了我的存在,心里不免委屈,她从来没有如此看顾过我。
于是站在房中,拿着她的灵力愤恨的戳来戳去,而她站在身侧双手相抱,饶有趣味的看着我的动作。
“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姐姐,脑子不灵光,想的还多。”
我坐在踏上,有些委屈,突然想到世间那句有了媳妇忘了娘,结合现在的场景,我觉得她是有了朋友忘了姐。
所以在心里告诉自己被忘了更好,省着天天找我不自在,但我的手还是不听话的把灵力推到她体内,织起那片缺失的灵力。
可她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就是自顾自的喝茶,我借着她的动作又觉得她是嫌弃我。
“我是脑子不灵光,所以我这个样子你不想要,成日里想着怎么让我心甘情愿的把真身合起来,好做你想做的事。”
南烛放下茶杯,瞪大了眼睛的看我,眼神里的不可置信都快溢出来,铺洒在桌面上,与上次分别时的冷漠大相径庭,我隐约觉得她长大之后,这阴阳怪气越发的重了,只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她。
“唉,算来是我对你期待有些高了,你没瞧出我那天一直隐忍不发,像极了被逼无奈吗。”
可我想起她那个看傻子的旁观神情,觉得实在不像,就摇摇头表达我的意见。
而她换了个姿势,说着:“要不是找他们母亲,我是不会揭了皇榜,自掉身价的出来当那劳什子国师的,吃力又不讨好;还要看皇宫里这群牛鬼蛇神不入流的把戏。”
她又续起一杯茶,喝了之后坦诚的与我说:“你沉睡这几百年,我也跟着你一起沉睡。直到二十三年前我被乾朝小皇帝的后人,也就是他们母亲刚出生的啼哭叫醒了。
结果在我眼前的就是一个教派,后来我才清楚元贞教是乾朝后人为了方便复国,弄成宗教的模样骗骗慕王室。”
她缓口气接着与我说:“我自从清醒后,把他们母亲推上教主之位后,也不打算和他们待在一起,出去游山玩水了一阵,忽有一日他们派人来说教主失踪了,我又回来找了三年,才知道教主和当今天子成了夫妻,还生了两个孩子。”
“所以,你受那群人嘱托想把教主接回来,正好我闹出那么一出,便借着我成了国师。”我接过南烛的话,她不置可否,但是眼色一沉,与之前的模样变了味。
“现在是接不回来了。”南烛话锋一转,苍凉的很。
“他们娘死在宫里,而元贞教的人被挑唆,在楚国杀了这两孩子的爹。”
我此时早被烛火下的茶杯吸引,看着莹润,猜想这套与我藏的那套茶具哪个好,但南烛这么轻描淡写的把刺杀天子的大事说出来,还是让我没忍住的把茶杯捏碎了。
前段时间就在池塘边听说天子一怒,讨伐楚国;我还想着郑楚两国几百年的恩怨可算有个结果了,这皇帝小儿还想不识好歹的去讨嫌,可没想到这个显摆却变成了他的催命符。
我拂开茶杯的粉末时,南烛忽然凑到我附近,幽幽的说着:“我没成棒打鸳鸯的角色,也不是旁门左道的妖怪,让你反应就这么大。”
我听她的话想来是知道我的心思,但这故事与我猜的一点都不符合边际,只能干咳两声缓解说坏话被抓到的尴尬,想要这事赶紧翻篇,恰巧看见她在自愈的伤口,赶紧转移话题问她:“然后你就受伤了。”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受伤其实和这件事关系不大。我偷窥未来,看到刺杀那一幕,但赶到时被元贞教的副教主拦住,就打了起来。那副教主是灵魅与人所生的家伙,继承灵魅的特质,会操控入梦者的心思,所以我被他迷惑住,中了招。”
听她说出这些事,我发觉我是真的错过了什么,也头一回听说灵魅生子,这种曾是我问了许久都未问出答案,竟被时间告诉了。
那边小豆子开始说上胡话,南烛不放心的走到床旁,拍着他的身子哼起曲子来。
而我得出空闲思索着刚才的话,对这两个凭空出现的小孩儿,算是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我现在忍不住的想知道往下的事,想知道素良在她清醒的二十三年里是否出现过,或者他的下落。
我早就等得急不可待了,现如今可能会知道结了心结,自然是要让南烛抽出身来回答我。
我挥手便将身上的游丝扔到床榻上,让这两个孩子做个好梦,也把南烛唤来让她继续说。
南烛看到他俩睡的安稳些,又漫不经心的接着与我讲,“我寻着他们母亲的死因,又与宫里各方势力斡旋,为的是保住这两个孩子,结果还是让旁的势力给惦记了。”
可话音落下,我见她坐在榻上,有些颓废,腰杆也不再直挺,看着远方的眼睛有些失神。
“可我昨日才知道他们的母亲是自戕的。”我闻见一股子的无可奈何的味道,我曾看见许多人拖着即将落败腐朽的身子,碰着我的真身,如今那味道是从南烛身上生出的。
我以为她会比我懂得世事发展都是阴差阳错,可到最终也没逃出老天爷的捉弄。
她做事从来干脆洒脱,怕极了我这个模样,怎么如今也学起我了。
我觉得是这长大弄得,只要笼罩在长大下,任谁都做不到一心一意。
但我做为姐姐的,即使没她成熟,也该做些什么,所以过去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冰凉,又想着她与乾朝那些人的关系,我怕她哭,想说着我试试把她救活。
南烛却反握住我的手,又接着与我说:“要是没有发生着一系列的变故,我也想着来找你;但是我总来晚一步,找到乐原时她早被挫骨扬灰了;我想着去找她的心上人,告诉他好好照顾这两个孩子,但又晚了一步,眼看着乾朝后人都被那个半灵蛊惑,让这两个孩子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
她深吸气,我见烛光投射在她脸上的睫影,觉得世事无常总是透着无可奈何,即使是我们这群与神接近的灵魅,也逃不过这四个字。
她又接着说:“我以为我看见未来就会改变未来,可终究算不过老天。”
南烛看向那两个孩子,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愧疚,却一直没哭出来,被握着的手渐渐有了温度,我怕再困在自责之中,走不出来,可又不知道说什么能让她走出这片荒岛。
我想提起素良,他绝对是个话题,但又怕她觉得我不关心她,刚好烛火忽明忽暗的,我拿起剪子清理烛芯,看着光亮不自觉的失神,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接了我这心结,还不会伤南烛的心。
此时南烛像是听见我的想法,换了语气故作轻松的与我说:“素良,我也不太清楚他的行踪,但我知道他和慕王室有些关系。他生于权利,便要把权柄置换于人手,所以选择辅佐慕朝的开国皇帝,可最终为了躲他猜疑下落不明了。”
而我听见素良,又一剪子没收住,险些将烛火剪灭,而看着弱小的火苗,从火红色变成蓝色,怔怔的看着烛火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我的脑子里响起我救那人口中的素良,与南烛口中的素良有些地方不谋而合。两相结合下,我还是相信素良是下落不明了。
但这种掩耳盗铃似的想法,总让我心里不舒服,是落寞也说不上,是伤心也不知道。
透过重新燃起的烛火,我瞧着衣服的颜色也从月白色映成了鹅黄色。
他说过我穿月白色好看,所以也不管这颜色极易弄脏,成日里我也只穿着这个颜色,只希望他再多夸我几句,却在不知不觉的就形成习惯只爱月白色。
我与他经历了许多,虽然不知他拿我当做什么,可我一直都觉得他和南烛是我最放不下心的,不然也不会在这座破岛弄出这么多的动静,让他们来找我;也不会边想他们边等死。
我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手上感受到湿润,南烛蹲在我身前,看见我哭的时候,她的神情很怪异,我知道豆大的泪珠往下落,别过脸不想让南烛看到我狼狈的模样。
可眼前还是出现个绣着桃花的帕子。
“你可手下留些情,这是他们娘送给我的礼物。”我听着南烛的动静,想到刚才我还怕她哭,纠结着怎么劝她,现在倒是本末倒置了,可这眼泪又是几个意思,怎么来的这么无理由。
在我仰头示意止住泪珠时,南烛反握住我的手,挠着我的手心,像是平常呢喃一般说着:“灵魅都是独来独往的,你也别太担心。”
紧接着她接过我手中的帕子,擦着我脸上止不住的泪珠,又与我说:“素问,我也只是听说他下落不明,兴许他隐姓埋名,就在这天下的某一处等着你找他玩呢。”
说过话后,她还在挠着我的手心,我总觉得这个动作她曾经好像做过,可因为什么我倒是忘了。
但这些时日的等待,却等来个含糊不清的结果,我是惶恐滩头说惶恐,觉得他就是嫌弃我脑子不好用,才让我沉睡,以为我睡醒了脑子就好用了。
而这些个想法,说多了渐渐从惶恐变成厌恶,我忍不住心里这口恶气,抓着南烛的手和她理论,“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要骗我入睡,为什么要离开我,还有他那个赌局到底是什么结果,明明知道我好奇还给我留这么多问题。南烛,你说他算什么东西,每次都胸有成竹的看我笑话。”
我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心里还有许多话要说,拿着南烛手里的帕子胡乱擦擦脸上的泪,把气息调匀后,反过来握住南烛的手。
“南烛,我不等他了,他不在这更好,省着你和我吵架。”
南烛笑得很无奈,但点点头,“好,好。等我把乾朝后人安排好住处,再解决掉那个让我受伤的祸首,你我就在一起住着。素良要是来了,就合伙把他打走,省着他以为自己是老大成日里横着走。”
我点点头,南烛把我抱在怀里,像刚才拍着小豆子的手法拍我的背,说道:“素问,其实之前见那一面,我看着你进池底时就想和你说,当年那封信里的话都是我无心之说,我现在也后悔当年和乾朝人走了,不然你我都不会经历这些变故。”
我眼泪还是止不住,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都没哭过,眼泪存的太多,抢了我脑子的地盘,但是一句南烛良心发现,我这眼泪更止不住。
“别哭了,这怎么哭起来还没完没了了。”南烛把挂在我脸上的泪珠清理掉,眼神瞥向踏上那两个小家伙。
“虽然后悔,也要把欠他们的恩情还了,我已经把真身送到池底,放在你真身附近,待我解决好身前事,就和你一起寻个柳暗花明的地方,与小孩子玩闹。”
我听她志向终和我一样,心里开心,忽然着泪水变成破涕而笑,随着心里的激动,泪水有放大了些。
南烛见我如此,握着我的胳膊,有些请求的看着我,“怎么还哭啊,你想想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你不用偷偷去看我,想到这些你不开心吗,何必为了那混蛋哭个不停。”
我也在想以后她在我身旁的日子我会很开心,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况且我心里觉得我应该哭出来,这样我还能聪明些。
南烛也无奈试着我的泪珠时,我看她眼睛也有些湿。
可她要是哭了,我更会哭个不停,且我从来都不想她哭;便像刚形成真身的日子里,挠着她身上的痒痒肉,笑声充斥在楼中,她痒的倒在榻上,我也因为许久未和她玩闹开心些,眼泪也干涸。
她喘着气,笑的很放松,我也学着她,喘着气来松快心中郁结,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南烛抓住我的手,像是在叮嘱我。
“素问,无论如何都要保重好自己,若是有个瞎子拿着旨意而来,切莫与他发生纠葛,这两个孩子他要谁你给他谁。”我看到南烛身上的游丝又散出些,知道她又偷窥时间不想要命了。
我刚想开口训她不要命了,南烛却起身回答我,“我还是那句话,我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南烛离开的时候,我看她身上因满月所散出的光芒还是那么洁白,突然觉得她刚才与我嬉闹时的气息,好像又变成曾经的味道。
而身后的炉火也不知落入什么,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我怕溅出火星,赶紧进屋拾弄,在楼梯拐角时,透过窗棱看见南烛的背影,还是没忍住落出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