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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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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我法力通天,我也觉得那些不堪入目的事情会伴随一生。
但时间着实是样好东西,让我对从前在乾王宫经历的一幕幕忘得差不多,可即使这样,谁也说不准它的存在是否不地道些。
这两兄妹还在讨论我更喜欢谁多一些,也将我缠的脱不开身,我望着远处的树枝,在想自己这般受制于人为了什么。
我是个在人们口中似神似妖,性情害羞,且极愿意蛊惑人心的灵魅,为何会被两个人族孩子缠的密不透风。
我仔细想了想现在这场景,谁最喜欢。
可我想了一圈,也只有我那个不安好心,乐于看戏的妹妹能做出这种事来,其余的也没那么无聊。
诚然,我是个因沉睡致使脑子不太灵光的,也远没有我这个妹妹与人斗的其乐融融,且一天不斗法都觉得浑身难受。
可我不是人,她近来总愿意找我的不痛快是因何。
若想让我看看她如今有多能干,那我也只能面无表情的鼓鼓掌,告诉她好好干,别死在任上;也千万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事情在大开杀戒,搞得自己晚节不保。
我曾与素良讨论过她的性子,要说她过于嗜血,可当时她在乾朝宫内,也没像那些人一般去杀小孩子,甚至最后还保下个皇子;若说她不嗜杀,我与素良当时救人,她尾随其后去杀人,也是说不去的。
何况她名声在外,特别爱欺负那些弱小灵魅,希望他们对她马首是瞻。
我与素良那时游山玩水,每每碰见灵魅,他们都会把我当做南烛,后清楚这是一场误会,他们便与我说着南烛丧心病狂的所作所为,而我每次都被素良按着,才忍住想要揍她的心思。
但她是我亲妹妹,是所有灵魅都不可能拥有的关系。
无论是梦中嘲笑我被素良坑惨了,连他做的饭菜都敢吃;或者惦记着曾经的恩怨,在梦里不现身,只用着阴阳怪气的语气说我们合二为一,必定能打过素良。
但这些事情都是我们三个互相闹着,从不带人族。
如今她是看我沉睡颇久,而那个害我困于此处的罪魁祸首也不出现,她觉得没意思,所以她才用两个小孩来告知我游戏规则变了。
我倒是明白素良的一直不出现,他定是躲着我这个好战的妹妹,才会让赔本买卖送上我门,想要告知我规则变了。
我忽然被两个孩子的吵闹的回过神,在想她把这两个孩子送过来,是弄了两个小细作盯着我。
这两个小豆子越发生出剑拔弩张的意思,我看着他们讨论我都是一股子当仁不让的劲头,像极了朝堂上群臣嘴上打架的态势。
我怕他们把我拽进这场骂战里,及时把妹妹送给哥哥的拳头推了回去,以免俩人挂在我身上拳打脚踢。
我倒不怕他俩打起来,就怕他们伤及无辜,在让我疼上好几个月。
“你是妹妹,怎么能打哥哥呢。”小小豆子十分乖巧的收回手,抱紧我的左腿,对哥哥颇为得意的扬扬头。
哥哥有些生气把头转过去不看妹妹,哼了一声气喘吁吁的也抱紧我的右腿。
我害怕自己有失公允,像极了看着群臣吵架,坐立难安的皇帝,怕说了这面,那面不服,在找起自己开吵,接着对小豆子说:“还有你,你当哥哥的不知道让着妹妹吗,父母是怎么教的。”
这语气让我想起从前隔壁那大婶,没事就得训她那两个调皮捣蛋的儿子。
我醒时,还拿着瓜子爬墙去看过她怎么训斥的,可万万没想到,从前我为看戏人,现在我变戏中人。
而男孩从我腿上慢慢松开手,后退几步端看我。
越看越铺散出孤苦伶仃,眼神也不像之前不怕生,逐渐变得客客气气,还拽妹妹的衣服。
可惜妹妹现在全然陶醉在我护她之举,美得忘乎所以。
他恭恭敬敬的对我行礼,紧接着两只小手抓着衣角,“叨扰姑姑了,是我们认错人了。”
姑姑。
我暗自品了品这个称呼,在人族的辈分中,这个称呼似乎比姐姐还要大一辈,可他这话风一转,总暗戳戳的告知我黄土埋半截了。
我现在真想占他们便宜,让他们喊我姐姐;刚想纠正他的称呼,这眉头又跳了。
我揉着眉头,着实怕我纠正称呼在发生什么大事,只能认命的说了句下台阶的话。
“知道认错人就好,以后可要护着你这个傻妹妹。”
“是。阿予,我们走吧。”他拽着我身上的小小豆子,妹妹因此又抱紧我的大腿,晃悠着身子,示意着不想离开我。
“不,我都好久没见到神使姐姐了,我还想她带着我找父王和娘亲呢。”
“阿予。”小豆子对妹妹喊着,我此时又从一个戏中人变成看戏人,且敏锐的抓住其中一角。
他们的父母怎么了,该不会与南烛有关系吧。
我脑中此时萦绕着一个错综复杂的故事,把南烛安上诸如法海之类的角色,又讨嫌又没眼力见儿,总之是谁都骂捞不到一点好处。
“神使姐姐,哥哥说父王和母亲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要过很久才能见到,可是……”
妹妹带着哭腔嘟囔着这几句,抬起头,通红的鼻头被嘴中的哈气挡得朦胧,眼泪从眼角划出来,我皱着眉看她是要大哭一场,着实嫌弃的把身子往后仰。
“可是你却说话不算数,不带我去见他们,呜呜呜。”随后小小豆子松开我的腿,踉跄的往山下跑去,他哥哥与我行了个礼,也跟了上去喊她的名字。
瞧着他们神来一笔,又透过妹妹的话,总觉得我好像从一个好人变成坏人,但是说句真心话,他们父母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帮着去找。
哥哥喊着妹妹的名字很响,很像我在乾朝宫里去找杀红眼的南烛,我知道这小不点的心思,可他们的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
若是前几日南烛未曾找我,我可能会下山帮他们。
但是现在就不好说了,尤其是我抓不准南烛的心思。
她与素良早就演变成一种诅咒,轮番出现的折磨我,让我困在此处也心烦意乱,他们虽未真正现身于这里,却早将我弄的体无完肤,心也被戳的千疮百孔。
从前与他们未分开之时,总觉得思念这东西无用,连放在心尖上的想法都没有;但是如今看到他们变的变,藏的藏,思念却不知不觉的占着我这颗心。
他们都怎么了,而我到底经历多少的沧海桑田,才变得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哥哥,哥哥。”我听岛上荡漾着撕心裂肺的哭声,想到刚才这孩子也没哭成这样,娇嫩的嗓音都生出嘶哑。
“先别杀小的,把大的引出来一起杀。”
杀人。
我掂量着这两个字,好像觉得这个字眼许久未现。
记得那时出现的好像鲶鱼成精的老道说过,这里是皇家别院,而且长公主那人,素来对生杀大事不感兴趣,但除了那次我接着他心爱面首数落她那次。
我慢慢的退出这没必要的关心之中,又听一个声音粗狂的男子下令杀人灭口。
这一个嗓门将安稳挂在树枝上的雪花震得纷纷扬扬,我也看见我栖居在的那块石头也被惊雪覆盖。
这帮人还真是挑战我的耐心。
想着长公主走了之后,这岛上男的说话都尖细着嗓音,吊门比女的还高,也没弄成现在这模样,我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次的醒来,碰见一群难以言喻的傻子。
“你听着,刺杀皇室是要诛九族的。”小豆子的声音也在话音落下后紧紧相逼,我听着不像是装出来的。
刺杀皇室。
我好像重置于乾朝灭亡时的感觉,特别是鼻息间被冷冽衬托的腥甜味,这都是我绕不出去的噩梦。
我记得曾有一回我问过自己为什么要怕那满地是血的场景,自己曾经在真身里又不是没见过。
但好像我把这件事情的根源归根于我有了自由身。
我躲在暗处,透过树枝的缝隙里,看见湖面上一群拿刀的蒙面人,又在小小豆子的哭喊声里清晰的听见刀上滴血的声音。
而刚才喊他们的那伙宫女和一群没见过的人倒在地上,血迹早就染红了冰面,借着眼前的树枝,点缀的像是未开的红梅。
而这场面,也将他们兄妹二人之前堆得雪人弄的肢零破碎。
现在的场景,真有点当年乾王宫里的意思了。
小豆子在附近的死尸旁捡起一把刀,提防着对面这群贼人。
“只要银子够,不管你是神仙还是阎罗王,老子都照杀不误。”
我听这位勇猛之士大言不惭的语气,在想这和乾王宫不一样啊。
乾王宫死了上万人的原因是因为皇位虚空,惹得天下诸侯觊觎。
但他俩就是个皇子公主的,怎还能惹得人注意。
那边的小小豆子哭红了脸,被蒙面人拎着她,那人见她哭的不停,厌烦的想拿刀杀了她。
我脑海里立刻闪出一个画面。
那是清澈碧绿的井水里,我与一个和她差不多大不的孩子待在其中,外面全是嘈杂凄厉的叫喊声,那孩子也像是为了护住我的真身躲开官兵的追杀,无奈跳进井中。
小小豆子还在哭,我耳边也响着水里挣扎的声音。
我那时困在真身之中,只能任凭着真身下沉,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溺死,而她死时的眼神还留在我身上,像是在埋怨我未出来救她。
时光荏苒,我经历这种事太多了,每个人在死前望向我的真身,都带着一种极易破碎的梦幻和极大的不甘。
而在我看来他们每个人都死得很不值。
所以在乾哀帝劈开我们姐妹,我选择救人,只为洗清我神识之中的愧疚;但我这个妹妹,也在那时被我冷落在一旁,又被满地的尸体刺激到,对我生出埋怨,从而用自己杀人的手段来让我对她关注些。
我看小豆子的刀被他们打掉,他见势不妙往山里跑来。
看着他的轨迹,我猜他是不想被抓住与妹妹一同命丧黄泉。
此刻场景,我也生出抓心挠肝的难受,在想自己该不该出手。
那群人也奔着山这面来,我看一大群人凶神恶煞的举着兵器,又看到两个孩子被杀,想两个没了父母的幼兽,想着佛家曾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再者,这两个孩子和南烛关系不错,她应该不会杀了他们俩。
所以,我打算像个神仙似的从天而降,在气势上先压到他们;可我忘了我还在山里,这个阴暗角落似乎是因为一块石头显现的,那石头又十分凑巧的出现在我头顶。
我升起时粗心大意的未看头顶,结果一个站直身子,砸得我眼冒金星,也没站住从山坡滚了出来,眼前仅是摇晃的湖面和行走的星星,还有一群晃悠的人。
他们诧异的眼光和星星都很刺目。
每次都是如此,每次要做些大事都会有那么一两件不衬我的事情发生,上次是把人眼睛治瞎了,这次是让自己的脑子雪上加霜。
小豆子看见我如此登场,显然愣住了不拼命的往山里跑。
这伙蒙面人里有一个缓过神,看见他们要抓小豆子,我忍着疼喊了一嗓子才把小豆子喊回来。
“他奶奶的,没想到云岛上还有这种美人,比老子的小姨太还美。”
我顺着声音,在一群高人之中,找到一个矮子,我被眼前一幕惊的连头疼都忘了,诧异的看着这个十分难看的矮子。
这就是话本子里充当沙包的恶霸,专门用来彰显主角武功盖世,美人是有多美的恶霸。
可在山上看不出他们个头,如今近了看上去还没我高,没他那几个小弟壮,蒙着面更显的他那双眼睛小而丑。
我在心里不可置信的又问我自己,这就是恶霸,没有三头六臂高大威猛的身板,而是身材短小贼眉鼠眼的矮子。
“老子要把抓她回去做第二十三房姨太,其余的,杀。”这个老大眼神丑陋,叫着我小美人的走过来,而他正好挡住我能瞧见两个孩子的视线。
我移开视线,他就堵我的视线,让我看他那双丑眼。
如此一来,我有些烦。
操控着湖面雪花包裹着他们行走的双脚,让他们无法向前。而后我捂着还有余痛的头,透过众人之间的缝隙,看见小豆子身型尚小还能钻空子,把这些人绕的团团转,有几个被他的灵活互相砍到。
那边抓着妹妹的蒙面人,也不知观看哪两头,脑袋晃得厉害,妹妹也不再哭,眼睛看着哥哥。
可缚脚的雪在他们抬脚间挣脱开来,让我骇然。
我记得术法从未失灵过,怎么今日就如此了。
“老大,这小娘们还会妖术。”其中一个回过头,接着又说:“老大,要不把她杀了。”
还未等他们老大开口,另一个同伴把他拽回来,“老大好色你忘了。”
我看着他们的举止,在想就这样还能杀到云岛,把这些宫女和他们一样手段的人杀个干净。
莫非是这世道变了,所有人都比得是谁运势惊人。
在我质疑间小豆子被其余的那伙人抓住了,妹妹一嗓子哭出来,比刚才声音还大的哭着。
我揉着头,觉得这孩子身体刚泡在水里捞出来的吗,哭这么久还有泪;我用着手段将两个小豆子抢回来,扔到身后的树林里,此时他们那个老大才算幡然醒悟我不是人。
“他娘的,你们都进山搜,老子把这小娘们杀了就去找你们。”
而这一幕,我貌似见到过,记得当时我与素良在角落里观看,他颇为认真的和我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恶霸也都清楚我不是人了,还想落单杀我,是不是有些掉以轻心了。
难不成是他对自己的容貌十分看好,可一看到他眼中的贪欲,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为了避免悲剧的发生,我想了想也该做些什么了。
而掌下的冰雪融化在手里,想起这些时日也觉得这是十里湖面,皑皑白雪着实无聊,就挥起手臂,将他们圈了进去。
随后站在外面,听见这群人要用力挖开某一处,忽然想起刚才失控的力量,又用雪凝出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可空中响起声音,“你还是放过他们了。”
我听着雪中破出什么东西,但被南烛拦下。
她有些惋惜,看着我小声的念叨着:“我的姐姐,我该怎么能让你心狠手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