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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恶霸杀人 ...

  •   我现在是确信月上楼里的人都被我折腾走了。

      如今已是隆冬,雪已下了三起,也无人把池塘上的雪清出来,池底一片漆黑,鱼儿都游到有光的地方去了,湖里这回又变得一片寂静。

      甚至连颗雪花片掉在池塘上的声,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无光无法吸收日月精华,我只好搬到不会被雪覆盖的地方。

      而素良,依然未至。

      我在池塘边看着白皑皑的雪,有些后悔当时不在多问南烛一嘴,或者让她带句话。

      也不至于现在有了一个等的念想,这个念想使我心烦气躁,只怕这样下去没人取我真身,禁制也会因为我灵力不稳定而炸开。

      当我生出这种想法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是个不得了的事。

      我也想了想那场景出现。

      凭空出现轰隆一巨响,我便在这巨响之中变成一捧灰;而这炸声将我想见的人都见到了,可我那时却不能和他们说话,只能让他们捧着我的骨灰感叹。

      若是命在不好些,未等他们将话说完,便不知何处生出一股妖风,将我的骨灰吹走,那我岂不是死无全尸。

      可在下一刻我便否定我的无知,其实在他们将我捧在手里之时,我便是死无全尸了。

      我终是觉得自己反应过来,我并非是给自己弄个笼子,而是给自己弄了个必死的理由。

      如今也不用担心抉择错了会不会后悔,还没等抉择之时,我就死在自己手里。

      我算是知道南烛眼神冷漠是因为什么。她再厌恶我的犹豫不决,也没必要把我当做个陌生人来看。

      许是那时她就看明白我做的傻事,实在不好意思提及我的姐姐是个傻子,才会无语的用那眼神看我。

      而禁制,在水底闪了闪,我透过雪中光的痕迹,就知道它是又缩了一寸。

      我暗自觉得心乱如麻也是种病,需得救治,方能保命。

      但我身娇体贵,出现芝麻大点的事都能跟要了命似的,若是有个不需进食便能救我的法子,那我必会给那人送一副悬壶济世的匾额。

      外面有群宫女莺莺燕燕的走了过去,我知道是长公主的新面首衍卿公子又出来摆弄风姿,引得这些眼皮子浅薄的宫女纷纷花痴。

      可提起那面首,我突然想起我听闻他的故事时,脑中闪过的一件事。

      这人们也好,灵魅也好,生病都会去看病。灵魅看病我倒是没瞧见过,但是这人吗,我是知道有望闻问切之法。

      望和闻对我而言没用;问,倒是得让我扪心自问一下,但又要将好不容易忘记的糗事,翻出来折腾个遍。

      病的开始,便是那个赔本的买卖开始,而且他又让我迫切的想知道素良在哪。紧接着南烛出现,让我对物是人非此话了解透彻,又在想念之上增加了惋惜之情。

      经历了这些,禁制便在我开始思念时,寸寸相逼的势要绞碎我的真身,使我荡然无存。

      我此前还想,这个好问对自己而言是极好的事,可现在我又想起物极必反这话。

      而这切,我又该如何摸脉,我并非人,哪来的脉络。

      此番算是将我心中这点平静全部翻涌而起,我先前还觉得这里变得如此安静,正合我意。但我现在发现,我也是真能给自己找事干。

      我用了几天的时间,想明白这病的根源是来自素良。

      可我实在等不起他,况且他每次只要关于我的事,总会弄出些岔子,待他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前来时,我真就应了我所想的画面。

      我猜他不会哭,只会给我办场大大的法事,来缅怀追思,那招魂幡和纸钱连带着我的骨灰被吹的到处都是,他也不会怅然,反倒觉得这便是意境。

      此后他还觉得世事有我,还很踏实的过日子,还会在吃饭的时候说哪个好吃,在忘记我因何无法进食,继而唏嘘的毛病,紧接着又将一句好话说成极为难听的话。

      我本来还漫步在池塘边,在想着素良知我自杀后的举动,想得入神,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笑声惊醒,这是孩子最为纯真的笑声,也是我最喜欢的气息。

      我听着幼童之声,回想此前也没有出现过孩子,现在这群大人都走了,把两个小孩留在这里居心何在。

      再则父母也放心把他们放在这里,我可听闻过月上楼的奴婢说我是妖魔鬼怪,还极为害怕。

      我可听说人们所称的妖魔鬼怪都爱吃未长大的童男童女,谁家孩童丢了,都把坏事推到妖魔鬼怪身上。

      我那时便对妖魔鬼怪一词产生浓厚的疑问,想着这谁胃口如此刁钻,还要吃人。

      后来打听才知道这词就是来形容我们的,我就觉得人们对我们存在着过分的偏见。

      今日,我按着这则伤我心的传闻猜想,这两个孩子莫不是来孝敬我的祭品,可孩子这个物类,他们着实比大人还要烦啊。

      小姑娘喊着她哥哥快来看她堆的雪人,本来这里就已寂静,平白出来两个不受礼法管教的孩子,声音大的都要荡在我体内,加剧我闹心的想法。

      我听着笑声,也在一高处望去他们,果真是人小,所造出的物件也小,连堆的雪人都极小。

      我离得太远,只看得清白花花肥腻腻的雪人身上还有个什么东西飘荡着,红通通貌似很轻盈的模样。

      那摇曳的风姿让我想起招魂所用的经幡,我的脑子突然炸了一下,在想我这是心想事成了。

      那哥哥过来还摸了一下经幡,说道:“这个扎在雪人身上可真好看。”

      这话夸的小姑娘算是放开了嗓子,我的眉头却因她的笑声一直抽搐着。

      我记得上次眉头跳,还是救人那次,结果就弄巧成拙了,生出往下这些事来。

      我不知老天又要如何捉弄我,但我心里还是有了一些想法。

      雪人固然好看,可是经幡也是实打实的存在,这两个小人儿哪是给我的祭品,这分明是鸿门宴啊。

      我看小姑娘把她的雪人晾在一旁,与哥哥去堆更加好看的雪人去了。

      而丝巾飘荡的风采也十分刺眼,完全不会因为被晾在一边而生气,还是那么活力四现。

      我实在看不下去,一挥手把丝巾解开,让它飘荡到哪里都行,就是别在我眼前晃悠。

      可刚解开风向便换了,那丝巾极其幸运,在错综复杂的树枝中找到一条极为顺畅的路,直冲冲地奔我而来。

      我在想老天为了参加我的葬礼,用着这种不可置信的手段把招魂幡送来,我偏不收他的礼,躲闪之时与礼物擦肩而过。

      饶是我老眼昏花看走了眼,这哪是招魂幡,只是一块小孩子身上穿着的小披帛。

      刚刚那些偏见,又在谜底揭开之时烟消云散了,我突然觉得远处的那个小雪人,堆得也挺好看。

      我瞧着两个小孩进山来找树枝,本来转身想走,接着去散心,可听不见踩雪的声音,只有稚嫩弱小的童音。

      “哥哥,你看见了吗?”我听见小女孩声音有些怯生生的,也没当回事,左右我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谁也别想瞧见我。

      不过我这把握之事却被一个小树枝打扰了。

      那男孩拿着树枝轻轻的杵了我两下,我回过头,发觉这应该是雪人的胳膊。

      我在回头之时,正巧树上挂着的雪吹来,洋洋洒洒的如同下雪的光景。

      我瞧着这颤巍巍的树枝,还有两个小孩冻得鼻头发红,妹妹躲在哥哥的后面,抓着哥哥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带有害怕的看着我;哥哥挺起胸板,满脸写着我不害怕,就只是手抖了些。

      我转过头,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似乎发生在我和南烛身上,突然想起与素良见第一面时,他是怎么闹我们的。

      “我这几日刚好饿了,月上楼里那位美人可真是合我心意,这么快又送给我一对童男童女。”

      我转过身,笑看两个如临大敌,却到我膝盖小豆子。

      “神使姐姐。”

      这句话让我勉强挤出的阴沉笑容,被这四个字压在脸上,好像个戏中的傀儡,笑容僵硬。

      我眼见着两个小豆子从害怕变成了欣喜,一人抱住我的一条大腿,大的那个一直喊我神使姐姐,小的那个还在我身上蹭着泪珠。

      而这些年来,我也未曾遇见过这种情况。我本来还想吓吓他们,让他们安静些的,却变成了画蛇添足。

      “看来衍卿先生说的对,云岛上没有鬼。”

      小小豆子擦干泪珠,笑嘻嘻的看着我。

      当她再次说出神使姐姐之时,我的脑子才算转过来,在她嘴中的称呼,让我生出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错觉。

      可我心里有个声音时刻提醒,我是个老怪物,被两个连我零头都算不上的小家伙叫姐姐,我是该笑占了便宜呢,还是该哭我被别人占了便宜呢。

      “神使姐姐,你是来帮我们打走鬼的吗?”

      男孩特别天真的看着我,随机女孩也点点头,而我又绕了一个圈,发觉他们嘴里的鬼想来是我了;但想来,我自己打自己不算厉害,我自己杀自己才算真本事。

      “小殿下,小公主。”

      我听见几个小宫女喊着人,顺应小字,我看着腿上挂着的这两个小家伙,这里最小的人,应该就是他俩了。

      我看他们穿金戴银确实很好,而这两个小家伙看我仔细观详他俩,笑得更加灿烂,充耳不闻有人来寻他们。

      他们此刻真的很像从前隔壁家狗子,就差伸出舌头哈着气来谄媚主人。

      “哥哥,你看,神使姐姐更喜欢我。”

      “不,她喜欢我多一些。”

      我生无可恋的听着这两个小家伙讨论我更喜欢谁,在想他们口中的神使姐姐应该就是南烛。

      我近来也听说她换了本家,不再照顾乾朝旧臣,而是改头换面做了什么元贞教的神使大人,我起初听着这个教名怎么都像个邪教,但后来得知现如今的慕朝皇帝将此教定为国教,还封她为国师。

      我真心觉得南烛前方的路任重而道远,而最先也是该把元贞教改个正气一些的名字,不然在名字这块,她就输给道佛两家了。

      而这两个小豆子,八成是把我当做她了。可明明我俩气息不同,一个明媚,一个冷艳,怎么到人这里,就能认错呢。

      我听着他俩还在讨论我更喜欢谁,觉得太阳从东向西偏了不止一点,而我还被他们抱着大腿动弹不得。

      我现在想的问题也不再是他们俩为什么能看见我,这个玄之又玄的问题,想了也是害人害己,我此时反倒伤神我这张脸。

      我暗自觉得应该挑个黄道吉日,把南烛诓来,用尽办法让她换张脸,不然她以后干什么事都溜之大吉,最后都是我来顶包,这照顾人还算小事,我虽不像她,总是不知何时抽风的照顾人。

      可她的心思要比我坏了不止一点,万一弄出个什么大事,我岂不是要时刻唱着窦娥冤。

      但见这两个小豆子,我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而我自己什么样,我心里也清楚,我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还在掐算着死期,要我照顾别人,那就是破了我不杀人的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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