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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

  •   门外,瞎子极不耐烦地答对着涵水。

      涵水那张嘴我是见识过的,瞎子的冷嘲热讽我也是感受过的,我听着他们俩非要一分高下,这手上的疼,不出意外的拐到了头上。

      渐渐地,我也只记得头疼,不记得手上的疼痛,而门外依旧你来我往着。

      “就凭你能挡住我,我今日非要看看恩人姐姐如何了。”

      “江阁主,依你的性子,保不准我娘子和她肚中胎儿会被吓到。”

      我听他一提,才想起这肚子里还有个凭空捏造的胎儿。

      但这事让涵水知道,以他那张典当来的嘴,我觉得我要晚节不保啊。

      于是,这头更疼了。

      “呵,别把你的遭遇强压在我身上,我听昭阳说,恩人姐姐烦透了你。”

      “那江阁主阅览天下书籍,可知书中曾言夫妻之间,打是亲骂是爱。”

      我的头,好像要炸成两半了。

      两人还在门口答对着,一个天崩地裂都阻止不了进来看我,一个偏说我在安胎需要静养。

      我头疼的厌烦,听着门口他们互相不让更添心烦,便想着堵住耳朵。

      结果手上攥着瞎子的帕子,那帕子扫过面颊,上面似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扫过,有些刺痛;且那上面侵染着瞎子各色熏香,味道之杂,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这厮真会骗人,恩人姐姐睡觉时会打喷嚏。”话罢,我瞧着门窗上映出一重重的剪影,看身形就知道是涵水。

      但事情,却有转机。

      “我说涵水,我在外面指挥官兵收拾观沧阁快晒成黑炭了,结果你在这偷懒,是不是不想修你老窝啊。”

      “小昭阳,我与你父王说明了,这以后观沧阁重修于我再无瓜葛,今日我便会收了结界,带着恩人姐姐去找恩人,这日后山上山下妖怪如何闹,我江涵水都置若罔闻。”

      “唉呀,我父王那时是被明礼教的糟老头给鬼迷心窍了,现在我父王也察觉明礼教徒众的问题,所以才下话立刻重修观沧阁的。你看啊,这房子可算有机会重修了,你不敢紧盯着,等到房子修好哪哪都不和你心意,岂不闹心。”

      他们在门外的话是有问题,可我这脑子只想安安静静的,最好还可以睡上一觉,但这外面一伙伙的人,都知道我在这里安胎,还在门口吵嚷,存心的叫我心烦意乱。

      我拖着沉痛的脑子奔向门口,打开门看着门外的光怪陆离,这外面一大群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我扫了一眼,都注意到瞎子满脸的看热闹,小恶霸的谄媚,涵水的佯装生气。

      这外面的热闹,让我的头更疼,我借着心烦得劲,气沉丹田,把他们的注目收在眼里。

      “都给我滚。”

      哐—

      我靠着门,将这几个小鬼挡在门外,缓缓地吐出病气。

      当真舒坦。

      这头也不疼了,心也不烦了,就是手又开始疼了。

      我躺回床上,侧卧着去看门口动静,待到涵水被昭阳拽走,就只剩下瞎子的剪影站在门口伫立许久,我隔着那层薄纱去看他的落寞。

      时间被拉的极久,我总觉得他想要进来说些什么,但最后被我的脾气给吓走了。

      看着最后一个小鬼走了,我开心的换个视角,刚刚在气头上丢掉的帕子,静悄悄的挂在床顶晚间用来照明的萤石上。

      但也很快在我的注目下展开身姿,对着我的身子缓缓落下。

      我眼尖的看见帕子的右下角有颗桃花枝,旁边还有这一行小字,便鬼使神差的一把抓住它,屏住鼻息的看着上面的那行小字。

      除却朝暮在,相思余满怀。

      这诗念的我浑身鸡皮疙瘩走了一遍,旁边的桃花枝,也有些形迹笨拙,针脚疏散,远看像枝桃花,近看像是一个软趴趴的人字,在根骨上扎了几针流血了。

      这帕子我敢肯定是瞎子贴身放着,不然也不能如此入味,看来,他应该很在意这帕子,可又怎么留给我擦汗。

      就说我,我那些湖底的宝贝,要不是怕在水底搁不住,我都不会拿出来,他这么宝贵这帕子,不可能会给曾经的同僚,还嘱意可以随便处置。

      忽然,我这刚刚好了的脑袋瓜想通一件事。

      这帕子定是长公主给的。

      这个想法我十分的笃定。

      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要什么能得到,只有自己亲自绣花题诗,才能彰显自己的心意。

      不过这长公主知道自己的绣品被心上人不在乎,想想这后果都挺可怕的,但是瞎子与她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之前还宝贵的帕子,现在竟然可以让我随意处置。

      那若是帕子被我给大卸八块,瞎子会到长京,会不会因此遭罪呢。

      我屏住鼻息,使劲的拧着帕子,再想他回到长京可能经历的种种,不过以他那小心眼,估计糟了罪也会加倍的报复回来。

      我想想那命运可能会比船上还惨,就只能嫌弃的将帕子扔的远远的,顶着萤石的眼皮也越发的沉,像是中了那回瞎子的熏香,迷迷糊糊的,总不知自己是再睡,还是醒着。

      咣当—

      我被吓的机灵,睁开双眼,看着周围依旧是那间丈室,踏上案几,四周书简,烛影虚晃,一片静谧。

      这做梦还能接着做。

      而此时的我杵着头,似是看案上这本上古纪实,被这篇密密麻麻的文字太过枯燥,给催眠了。

      “奴吵醒国师,望国师恕罪。”

      这地上四处都是抛出的果子,辰砂抖如筛糠的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这可不是辰砂,我可知道他,狗仗人势的东西,就刚才发生的门口混战,我开门瞧见他站在门外,那是一脸的鄙夷,见到我,鄙夷的眼神翻上天去。

      这东西,在我梦里这么甚小细微,当真这梦是反的。

      不过看他这么惧怕我,我还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本是想着好好折腾他,但这身子不受控制的闭上双眼。

      “把果子捡起来,出去受罚。”

      “是。”

      事情是反的,身子是不受控制的,这个梦真是让我匪夷所思。

      “启禀国师,百里家主前来拜谒。”

      百里家主会是瞎子吗,我想着这个梦与现实有意无意的联系,这个百里家主搞不好真是百里长空,但是这躯壳似乎也很讨厌他。

      “就说我已歇下,不知几日会醒,让他哪来回哪去。”

      “可是百里家主说,他带来一件国师梦寐以求的东西。”

      下人的话,让我觉得梦里这个国师当的也不容易,一个下人都替外人说话,真是用人不当,但操控躯壳的这位,倒是会摆架子。

      “用我再说一遍吗。”

      “国师息怒,奴这就传话。”

      如此,这事算是翻篇过去,我与这躯壳一体,被迫看着枯燥的文字,被逼的无奈又无法摆脱,这种感觉真的说不上很好。

      我此刻被压制根本不像刚刚梦里那般,还可以打翻茶杯,许是现在她看书,聚精会神起来我也控制不了,只能顶着困意和她一起睁大了眼睛的去看书。

      但这外面传来的声音,还是放过我了。

      “国师大人就不好奇长空带来了什么。”

      声音和名讳都做实了我的猜测,但我不好奇他带了什么,因为左不过是揣着画皮面,里面装着忘恩负义、胡搅蛮缠,登徒浪子这三样。

      可我怕极了这个操控我躯壳的会好奇,那就是一场悲剧的开始。

      好在操控我躯壳的这位清心寡欲,显然也不感兴趣,眼神虽转向室外,不过片刻,就又回到书面上。

      但外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国师大人常年在云岛隐居,就不好奇外面的事物。”

      他这个毛遂自荐,让我控制住眉头,十分稀松平常的跳了一下。

      控制我身躯这位,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把这本恼人的书合上,未曾穿鞋的走了出去。

      这院子不大,绕过怪石池塘,走到石路尽头,双扇朱漆大门,两旁就只有刚刚那两个伺候的奴仆,一个是辰砂,一个是我当时在湖上踩脚的那位。

      我觉得这八成是做梦偷懒,实在想不起别人的脸,也总不能让两个无脸之人出来转悠,在吓到我自己,但我对自己这个做梦的方式很拍手称好。

      因为这两个毕竟都得罪过我,让他俩给我当牛做马,甚合我意。

      他们俩在门口眉目纠结的看这门外,见我走来,二人同时行礼。

      而此刻,瞎子拍着门,自门传至空中一道道波澜,像极了禁制。

      “国师,奴已经说了这几日您下禁制,可百里家主不信,见硬闯进不来,便开始大喊,奴以为国师会听不见,就未曾喝止。”

      禁制这东西,就是个牢笼,倒也没见过哪个牢笼能隔了声音,瞎子这厮,梦里梦外都一样的了解灵魅的手段。

      “是我轻敌了,把门打开,我看看他如此登门拜谒,是在南塘拿了什么前来。”

      这躯壳,似乎生出了好奇啊。

      我在心里抚慰自己这些总归是个梦,没什么可担忧的,要是有什么大事,依照我的性格,肯定是要选择苏醒来逃避。

      见门开了,瞎子转过身来。

      我能感知到此刻我与躯壳才是一体的。

      他穿着初见时那一身月白长袍,头着玉冠,风姿清雅绝伦。

      见我出现,那张精致的画皮面喜不自胜,霎时间安宁扑面而来;那双叫我阴差阳错弄瞎的双眼里,湖水也像是被日头照的暖暖的,欣喜荡漾在湖面,一圈一圈的拂过我身,这么一看,他在我梦里就是一副不知疾苦的模样。

      果然,梦是反的。

      现实里的瞎子早被亲人,眼盲,权谋,国仇给打磨的如常人一般,戴着一张假面而活,那双眼睛也平静的死寂,即使是现在恢复视力,也远没有梦里的他生动。

      “国师大人,您这算是躲着长空吗?”

      他好奇的指着禁制,带着单纯的意味问着我。

      我瞧他的模样,想起刚刚梦里长公主的叹息。

      她说百里家有诸侯的野心。

      那眼前的瞎子,顶着百里家主的身份,能有这么单纯吗。

      “你声称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呢。”

      瞎子拍着禁制,带着商讨的意味,“还请国师把禁制撤了。”

      虽然表情不对,但还是有瞎子胡搅蛮缠的味道。

      “东西呢。”

      我感觉我像是带着假面,皮笑肉不笑的答对着。

      “这东西您不把禁制撤了,也进不来啊。”瞎子有些难为情。

      我瞧着他这梦里的神情都比现实多,也不知我做梦偷懒,把他和谁融在了一起,但看着也不太别扭,就接着和他周旋。

      “你把东西拿出来,我看着是否合我心意,再撤这禁制。”

      “那这东西我就不拿出来了,万一国师看了不喜欢,可不毁了长空苦寻的心意。”

      这点,倒像瞎子了。

      “我不会的,我没有你这么奸猾的心思,我乃镇国之师,断做不出出尔反尔之事,你只要拿出来,不是什么出格东西,我都会收下。”

      这话说出,我怎么觉得这躯壳是上套了呢。

      “国师此话当真。”瞎子上前两步,惊喜的问我,却刚好控制住脚步,未被禁制反弹。

      “当真。”就是不知道这厮要弄什么把戏了。

      “那国师可仔细听。”瞎子退后两步,整理仪容,面上欣喜多三分,嘴角扬起笑容,一副要勾人摄魄的准备。

      “那东西,便是长空这一片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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