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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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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我,便在据传闻是我妹妹上次住过的别院。
这别院也是建在山根下,却在登高望远时,瞧得见万家烟火。院落虽小,五脏俱全,中庭处有几处怪石,正巧将隔壁那断井颓垣观沧阁挡的一干二净,像是另一处天地。
虽说我这妹妹是个喊打喊杀的,但在审美处,她倒是逐渐与我逼近,眼前院落雅致清靓,数簇佛见笑,池中石云影,虚虚实实,与云岛大气相比,是另一种精致。
而瞎子进来后,满眼看着院落,瞧得出欣喜。
小恶霸一脸的得意,如我一样,缠着绷带的手指着院落几处风景出自她手,瞎子确实对她有所改观,但也提不上特别的欣赏。
毕竟对他而言,除了我俩,这里的每一个人,他看上去都欢喜不起来,因为他胸有成竹的认为他是个旁观者。
而我带着困倦在懊悔自己没有不耻下问。
昨日被他的大言不惭给吓到,只记得反问他能否算计过天道,忘记问他是否知道素问的结局;还有现如今肆无忌惮地行走,是因为他知道长公主的结局,还是在等未来的某一个时机夺回宋国,所以才像无所事事的纠缠着我。
可我总要把我现在是南烛这件事记挂在心里。
“嘿,南烛,你怎么一直打瞌睡啊。”我被小恶霸给吓得浑身冷颤,她瞪着圆滚滚的眼睛,从上到下的打量着我,忽然盯着我的眼睛问:“你眼底漆黑,该不会是昨夜一宿未睡。”
小恶霸的反问,引来瞎子的注目,他将手背在身后打量我的狼狈,笑道:"应是疼痛钻心,才一宿未睡。"
我侧过头,不让这两个生龙活虎的观看我,但其实叫我一宿未睡的,还有一个原因。
因为我一整宿都在想瞎子。
想他因何恢复眼睛;如何得知未来;为何摆脱长公主。
而且他与南烛之间,也不像仅存过几面之缘的样子。
就这么一时半会的接触,他在面对顶着南烛身份的我,都带着一股子与狱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些事让我难安,待想到这时,心就像堵住了一般,在床上辗转反侧几百个来回后,听见鸡鸣,便被这小恶霸从那处寝殿引导这里。
看着院落巧妙,也使得我的上下眼皮生出巧妙。
要不是小恶霸眼尖逮到我打瞌睡,我可能会找块卧着舒服的石头,晒着太阳美美的睡上一觉。
但他们俩,恐怕不会让我如愿。
“我那里有药,每次打完戒尺,敷上便不疼了,待会我差人给你送来。”小恶霸兴高采烈的推荐着,瞎子的声音又将我从混沌中拽出来。
“苍耳刚说的只是猜测,她缺颗不懂变通的玲珑心,一心所盼就是自己在意的事,所以公主还是留着药自己用,不用便宜她。”
瞎子的话,又让我在清明里逐渐走向朦胧,我懂是他在冷嘲热讽我缺心眼儿,但只因我困得已经无法思考,真的没精力和他生气。
头因为困倦无法支撑,昏昏欲睡之间,我头重脚轻的对着小恶霸鞠了一躬,让小恶霸再次聒噪。
“你该不会是承认了。”
我的脑子真的无法思考,话怎么说出来,就怎么进到脑子里,接着又是一个大躬,彻彻底底的弯腰鞠躬,将这头送进土里,隔绝声音。
不过土中有一股子清香。
我用仅剩的力气,看见那颗小痣,又安心的闭上双眼。
这人轻扶着我的背,似是带着催眠的调调说着话。
“乖乖的睡一觉,我等着你醒来后同我吵架。”
我点头,觉得世界终于是一片安静。
“国师大人,你不觉得世家越发像从前的诸侯了。”
我想着也不知安静了多久,可这一声国师大人,让我心惊胆战起来。
我睁开双眼,看着一间丈室,卧榻之上摆放案几,案上一本乐谱,两杯热茶,周围堆满竹简与书籍。
顺着对面的茶水倒影,氤氲之中一张惊艳绝伦的美人脸,瞧着模样像是呼之欲出,却又无法确认脑海之中和茶杯里的人是同一人。
“尤其是百里家,不知此次入京,揣着什么狼子野心。”
对面的美人话落蹙眉,说不尽的哀愁,抬手露出皓腕,依靠着凭几观看丈室外,眉目舒展。
我瞧着会是什么好事让美人舒颜,我也想开心开心,随了她的动作,看见园中一七八岁女童躲在将开的佛见笑丛中,十分沉稳的翻看着书籍,垂杆钓鱼。
岁月安好透过开阔窗户传递到屋内,我不受控制地说着:“何必庸人自扰,万一他是听闻你的京中传闻,特意嫁予难得的美人,也未可知啊。”
但美人之心,杞人忧天。
她未被我的话语宽慰,我看着这小姑娘的身形,幻影重重之中,女童的姿态与记忆当中的阿予重合,我闭上眼感受着气息,知道是阿予隐忍的味道。
我震惊的看着许久未见的阿予,忽然想到这孩子我第一次见也不三四岁,再次见到都是十年后,我从未观看过她的记忆,怎知她七八岁时的模样。
而顺着这点,我忽然想起对面这位是谁了。
面前这位,是与百里长空狼狈为奸的长公主,但看起来又让我确认不起来。
就像我与南烛能够让素良区分开的道理,容貌一样,并不代表区分不清,有些灵魅靠着气息便能认人,只因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记忆里的长公主,是个气息浑浊的;面前的长公主,是个心平气和的。
我又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眼前的景色让头上的步摇打在脸颊,也未让我眨眼。
眼前的景是公孙国的别院,面前的人是慕朝王室,怎么都不会是一起出现的。
这种颠倒的场景,仅有可能就是梦。
不过这梦,也颇为真实,连指尖碰见茶杯,都会感受到杯上温度。
可忽然,我说起自己并不想说的话:“你很向往阿予的生活?”
美人忽然笑了,转眼看着茶杯,“我向往的是她年纪,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不是岁月静好也是无忧无虑。”
她的话我不怎么在乎,我在乎的是自己的身躯,为什么她不受自己的控制。
茶水倒映我狰狞的模样,似乎整个身子,只有眉目可控,其余皆是别人的。
对面的美人察觉异样,忽问起我,“国师是乏倦了,怎么这副神情。”
我僵硬的抬起头,想要问她为什么出现在我梦里。
可连说话都控制不了,看着长公主与我近在咫尺,我厌烦她的关心,厌烦她的出现,想控制着身子逃离这个地方,但我从未有过这种挫败。
我是自生来从未有过无法控制躯壳的时候,但一个梦而已,还会生出恐惧。
“国师,国师。”
我还在聚精会神的控制着自己的双腿,但这双手却活动起来,打翻了茶杯,热茶顷刻间淋在手背,烫的我倒抽冷气,拧着眉目猛然抬头,看见瞎子那张画皮脸。
“我还以为你的梦话里全是骂我的,看来我想多了。”
我恍然的看着周围,与梦中一致的场景,只是这卧榻的方向不同,里面的摆设清冷些,远没有杂乱之相。
那梦那是历历在目,让我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明明没见过这里,却梦到了;而梦里也会感知到疼痛;我记得人常说做梦不会痛。
“你睡觉不老实,手上的伤口都攥出血了。”
瞎子似笑非笑的说着,让我有意识的缓缓抬起胳膊,看见包扎的白布都变成红色,才清明起来,紧随其后的就是疼痛开闸。
“你梦到什么了,忽然攥紧拳头。”
瞎子手边是药与敷手的布条,话音落下就奔着我的手而来。
他怎么出现在这的,刚刚不就是看了一下院落,我昏睡过去,他在这殷勤照顾,怎么这一幕我有些眼熟。
“我梦见素问与我哭诉她的灵力被抢,百里长空,你为什么不把灵力还了,那东西在你手里也没用。”
瞎子拆开我手上的绷布,一层一层的揭开,待最后一层,皮肉相连的地方,他开口说:“你确认是素问与你哭诉,灵力是她心甘情愿给我的,用来作为让我恢复光明,让她恢复自由身的筹码。”
“你……”
他十分利索的将粘合在手心的绷布揭开,疼得我连话都说不出。
看来我想的没错,这厮是拿我灵力与苏合香做交换了。
不过好在这个疼痛,要不我可能会露馅。
“百里长空,你觉得我会信吗,撒谎的时候要注重事实,素问没了灵力,依照她间接带给你的遭遇,你不该杀了她吗。”
我看他的药,紧忙闪开手,他像是嘲笑我多此一举,快速的抓过我的手,压制着我的力道。
而他将药撒上来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清凉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刺痛,药就想顺着伤口,带来更进一步的痛,而且我明显捕捉到他压制不住的笑意,怀疑他是故意上这种药。
“我记得素问即将出现的时候,你送来书信要我将她带到你身旁,还特意说我是个良善之人,所以我一路上也秉持着良善二字,才求来恢复光明的机会。”
瞎子的撒谎,让我冷笑出声。
如果他不说后面那句秉持良善,我可能会信,不过他撒谎到我这个正主身上,我可真的忍不了了。
我抓着他的领口,四目相对,带着平生从未有过的愤怒质疑他,“别把坑蒙拐骗说的有情有义,你当真对得起良善二字。”
瞎子笑的灿烂,那双勾人射魄的眼睛越发会蒙混过关。
“良善二字可是你给我的,我当然对得起。”
“恩人姐姐,你醒了吗。”
在瞎子要敷衍了事的时候,涵水的出现也让他有点认真起来了。
我看他的变化,感觉涵水还是不要进屋的好。
“娘子她在安胎休息,你是怎么进来的。”
话落,他挣脱开我的手,给我包扎好,看见我的汗珠,特意留下帕子,又像失忆一般,特别和颜悦色的嘱托我要好好对待这帕子,接着整理好衣领,颇有气势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