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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妹妹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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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我倒是与他们斗的旗鼓相当。
他们唱戏,我就将戏子的嘴封住;那长公主最心爱的面首也甚是烦人,从不思索着自己为何横遭厄运,反倒学起戏子站在池塘边练嗓子,所以我受不了的唬住他的心神,将我心里想说的话,操控着草包一股脑儿的说给长公主听。
我还记得长公主那雍容华贵的气质,被我的话给气成抖筛,像是落汤鸡一般,而后反应自己仪容有失,又勃然大怒的要杀了那个草包,结果被其他的面首给拦了下来。
于是乎,他们请了个长胡子老道在岛上转悠。
他拿着黄纸满院子撒,上面跟鬼画符似的,我嫌字太难看,一口气不知将黄纸吹向何处,过了不几天,那老道便以此为皇家别院有龙气相护,道法委实受限为由,带着他那堆破纸走了。
这之后太阳东升西落数次,我本欲有些睡意,不成想来了个嘴碎的,天天念着听不清的说词。
声音倒是比戏文顺耳些,要不也不能听着睡着了。
待我清醒时,那声音还是未断,我看着天上的盈月,记得睡前还是娥眉月。于是探出半个身子去看,竟瞧见几个和尚敲着木鱼念经。
我看他们念的起劲,也不好打扰他们清修,这番几日不曾断了的念力也着实厉害,我只好叹气的闪回到水底。
顺便给他们周围的烛火熄灭,省着他们去念。
这么深的夜,就该是梦会周公,讲自己心头那不可见人的小秘密,不必为了我连周公是何模样都快忘记。
如此过了不知多少时日,他们清静些,我也睡了几个踏实觉。
这一日,我坐在池塘边享受阳光,懒洋洋的似乎又要找周公谈论做梦之道。
却在迷糊之间听见有人唤着我名字,我清楚这世上知道我名字的不少,可没几个这么喜欢叫个不停的。
这叫得我心里堵得慌,边敲打着胸口边想是谁这么想我;虽说我也很烦素问二字,但是没完没了的叫她不嫌累吗。
我心口堵着这个质疑,觉得疏解之法,也只有胸口碎大石能减轻一二。
可如今我给自己弄了个笼子的禁制,出去便是半死,还怎么胸口碎大石。我只好深吸一口气,大喊着:“别叫了,在叫出大事了。”
结果喊过后,心也从堵得慌变成呼之欲出。我捧着心,在想这感觉是不是出现过。不过我想看看是谁要自取灭亡,在我这太岁头上动土的,就在动作的无意间,我瞧见水中倒影里有两个我。
“我的姐姐啊,你可算出来了,害得我好找啊。”
她的笑让我有些错觉,像是湖旁树木知秋,叶落于湖砸出了涟漪,连并着硬生生砸出两个我。
南烛的出现,使我心口疼痛减轻不少,也生出许多欢喜,自然也放下打人的心思,与我闹别扭的亲妹子来找我,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打她呢。
可待到她说话,我还是信了权势滔天这个词。
“他们说,你是个无法无天的妖怪。”
若非是先看到她的脸,我还以为来了个会术法的凡人。
但想想她跟着的那帮人,乾朝都能让他们迂腐之心辅佐亡了,我这个亲妹子还能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就算是她命里有造化了。
“知道你在池底的时候,我就想到这世间只有两种活物待在池里。一种是鱼儿,另一种就是带着壳的……”
她眨了一下眼睛,突然顿了顿,改口道:“乌龟。”
后欺身而来,满脸的嘲讽。我看着眼前与我完全一样的脸,出现的也尽是我极少做出的神情,觉得我妹妹她还是厌恶我多一些。
“这两样你似乎都占了,一样的慢行,一样的健忘。”
紧接着她还颇占时宜的冷笑了一下,以为我会生出害怕这个词。
可我接下来思索的全是她话里的健忘,我和素良打赌,连个结果都不知道,就被他用手段给弄睡着了,醒来到现在脑子里想事情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我记得自己叫什么是个灵魅都好不错了,她还奢望我记得什么。
“我给你提个醒,可还记得我送你的那封信。”我盯着她的眼珠,乌黑的像是并无星辰点缀的深夜,早就没了什么天真良善。
我撑起身子深吸气,觉得呼吸不畅,大口喘着气,但一切都徒劳无功,我还是记起那封信里的内容了。
“南烛,你莫要学那几个活的腐朽的,为了名利连亲姐姐都杀啊。”
那封信里她曾说过会不管我死活要将真身合上,我当时看过信觉得什么都架不住故意为之,只怕她想合上真身,也是那帮老家伙撺掇的。
“你什么时候能放下执着,见见外面的山水。”
我抬着头,看着她挡住日头,耀眼的光芒将她逐渐变成一抹剪影,又去看池塘之中的倒影,心中生出感叹,她看起来确实比我生动,这就是与人长时间在一起后的感觉吗。
所有灵魅生来没有七情六欲,非人非神,即使抉择这其中一样,也只能等机缘;而在人世间活着,多少都会沾染上人族所创造的红尘之气。
我与她本就是璞玉而成,虽然常年沁在欲望之中,也未因欲望缠绕而自甘堕落,反倒将欲望变成自己灵力的来源。
要不是乾朝亡国,乾哀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将我们劈开,可能我们还会为天下之势随波逐流,不会有着人的身体。
但当她在信中斥责我与素良看着乾朝江山风起云涌,始终无动于衷,可她哪见过天外天。
我沉睡也有些日子,她看上去也未离开过乾朝旧臣,以前总以为素良在中间传话,失去了些意味,比如我这个妹妹下狠话,我只当是素良不想在中间跑腿,现在看来,他是替我隐瞒不少。
“素问,你不也没见过多少,别以为你大些,我就怕你。”
她中气十足,可脸上的笑我总觉得很突兀。
我记得从她离开我之后,我学会哭,天天流眼泪。搞得素良受不住,偷偷带我去看她。
那时我刚踏进她所在的屋内,就听见她爽朗的笑声,也不知怎的,从心中生出力量学会了笑。
我还记得那笑,就是现在这般气息。
她手指翻动要动灵力,可她许多年都不在梦里与我相见,怎会知道我都遇见什么事情。
那害我不浅的禁制,是当时怕有人挖到我的真身,从而受制于人,才弄了个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禁制。
她若要强取,只是害人害己,搞不好还会牵连无辜者受伤,本来吓唬云岛这些人为的就是让他们消停些,也没想过要他们的命,但是我这个妹妹,也着实是个弄巧成拙的好手。
况且这样一来,我们俩谁也捞不到好。
我无奈的叹出一口气,从池塘中卷起水柱,扰乱她的视线,借此跳进水里。
跳水前,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是怕她,在继而抢夺真身,只好叮嘱她:“南烛,你保重,姐姐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能和你多说了。”
落回水底的时候,我本不想回头的,可想想我们姐妹俩聚少离多,有多少的体己话,都是在幻梦与素良口中说出,从未有过这么实打实的见面。
而且我也能感知她上次离开我的时候,也学会哭,于是我转过身的看着她。
她神情无动于衷,眼神冷漠得很。
我看着那眼神,总觉得我与她之间好像没什么瓜葛。我觉得那视线刺眼,还是错过去不再看了。
夜里,我望着天上的月亮,在想白日间的南烛,是什么让那个与我一般的姑娘,变成个无法天真浪漫的模样,与我还生疏至此。
我想了想,突然觉得那时场景,便是人们常说的岁月无情 。
我记得从前出去游玩,我还总是招呼素良为南烛,可每次听见他说话,失落还是忍不住的生出来。
但想想现在,可能我与南烛游玩只能是幻想出来的事情,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
但想到南烛都已经出现,素良也该来找我了。
长京里,我们三个最为熟悉;我与南烛之间有一些心有灵犀,容易一起做梦,但这种情况太少,而且我妹妹也是个不爱说实话的;我只能通过素良,知道南烛都瞒着我什么。
我现在真的很想他来找我,告诉我南烛这些年怎么了,怎么就从一个轻盈灵魅变成披着浑浊皮囊的灵魅。
但其实南烛的话也没错,我的瞻前顾后,其实就是优柔寡断。
若是当初,我没有听素良的话,把南烛禁锢在我身旁,她会不会不是这个样子,兴许会和我一起沉睡,醒了之后,兴高采烈地和我说要去哪玩。
可素良当初将我劝退的话,还在我耳畔响着。
他说,各有缘法,无须强求。
所以无论我沉睡多久,南烛都只想让乾朝恢复以往的模样;而我,还是想着我的自由。
可能也是我前几日折腾的,月上楼不再迎来送往,唱戏声也停了,宫灯只那么几捧,点缀在河面上就像鬼火似的。
我也不再烦恼睡不着觉,日子在南烛来了之后,有了一个新的开始,我会醒过来,也会睡得着,就像人的作息一般。
而前几日秋分刚过,我怕往后没有热乎的阳光可晒,而我这么多年的宝贝都在地下,之前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因为我的沉睡,有一些都已经消散了,这次醒来,我想着好好打点他们。
瞧着这些宝贝,都是我的记忆。
这里有南烛前几日说的信,还有一些我与素良游历时感觉好玩的玩意儿,买回来都是留给南烛玩的。
我拿着南烛的信,看到上面的墨迹早就褪没了。
这是她第一次写信给我,所以我不管她在信里说了多少胡话,还讲究素良的事情,我都当作是她与我撒娇,想要我亲自去见她。
说来也是奇怪,我们是在一块玉里出来的,却总是有着相反的差异。
她身体很棒,有些时候甚至几日都不用睡;而我就是嗜睡,清醒的时候很少,还被素良害得一进食便灵体虚弱。
而今日的夜,也像极了我接到信,沉睡前的日子。
自从这信到了之后,我在梦里唤不到南烛了,渐渐地生出牵挂的心思,总在想她为何不与我相见。
而那几日素良也不在我身边传递消息,我想着不如亲自去一趟,收拾好包裹准备走人时,素良才出现,听闻我要走,非要拦着我打赌,赌我们俩个谁先动情,先动情者便是输。
直至现在我都不晓得他赌得情,是世人口中的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情,亦或是相交之情。
可能我那时打赌,连情为何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本来我就想赶紧走跑到南烛身边,胡乱答应了之后,素良这厮便在后面用术法将我弄晕,嘴里念叨着别怪他,我醒来之后我便知道赌局输赢了。
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而且这事都是南烛走了之后,我才想起的。
那头惊鹭扰了池水,而鱼儿结群游到我这,我瞧着它们,才将我唤回现在。
从前素良和南烛都陪在我身旁,现如今却是鸟儿和鱼儿陪伴着我,连话都不会说。
而我现在回望过去,才有些反应过来,当年这个赌局匆匆而立,仔细想来全是漏洞。
但就是这样一个赌局,害得我陷在此中,十分被动。
根源便是素良这厮。
于是在心里想了无数个见到素良的画面,但是终归都不逃不过一点。
那就是我会拿着我与他真身,追着他打,打到什么时候解气为止。
而此时鹭鸟从我面前飞过,扑闪着翅膀,那身上的灰与羽落在我附近,我嫌弃的挥手,它就趁此机会嘴刁走我身旁的一只鱼儿。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现在连鸟都聪明得很,像是暗戳戳的嘲笑我连朋友都能弄丢,于是便抓着水在手里,当做石头的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