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香》兔子翻白眼啊

28、第二十七章 毒药？

　　我颠着金老板给的谢礼行走时，涵水不可思议的眼神竟是一刻未停的向我发射。

　　我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他是从未想过有人会如此空手套白狼，套来一袋子的银子。而我学着瞎子，装作视之不见。

　　待走到刚刚走过的青石路，看见硕大的药字，顿住脚步。

　　涵水也与我一同顿足，看了一眼药铺，又看我。

　　“恩人姐姐，你是要买药吗？”

　　我点点头，看着门口写着辛夷堂，下方匾额写着济世为怀，我在想自己的心思算不算是违背医者之心。

　　我虽不承认自己是个医女，但这起死回生的看家本领也只有我会，连苏合香都做不到，所以我这半条腿还是踏进医家之路。

　　但瞎子让我彻底懂得相处之道远不是求仁得仁这一条路，有些时候若是没有个威慑住对方的东西，谁都会当你是个好拿捏的，说什么都不会听。

　　所以不买点毒药防身，万一哪天又出现什么变故，我不还是任人宰割，踏出脚步进入药店，也是为了我自己。

　　里面有人在算账，我听见算盘敲打的动静，进屋时扑鼻而来的药香和询问的小伙计，伙计殷勤，我便伏头小声询问伙计，“你这可有卖牵机的。”

　　那伙计之前嘴角还是笑意盈盈，但听完我的询问，顿时笑意消失，嘴角越发的往下沉。我心想一味牵机，又不是给他吃的，他害怕个什么。

　　这伙计发觉自己的失意，也与我小声说着：“姑娘，药铺都是救命的草药，哪有害人性命的毒药啊。”

　　我听他说的有些不高兴，还想让涵水那三寸不烂之舌发挥到正地，但涵水也不知道跑到这附近哪家铺子里，我回头竟然发现他未站在门口。

　　心里少不了埋怨他不靠谱，这面又想到他离开也好，买毒药这东西上不得台面，知道的越少越好。

　　所以，解释这事又落到我身上了。

　　“此话错矣。我记得你们医家不也有以毒攻毒之说吗，怎就我买个牵机便是要害人性命了，伙计说话可要当心呀，我若是个不讲理的，只怕你说出这话，我早就与你翻脸了。”

　　那伙计动作焦急，又与我小声说着：“可是姑娘，话是如此，也没有用牵机当做药引的，那毒是无解的。”

　　我看小伙计是以为我不知道我牵机毒性，但我活了这么些年，各色毒药毒死的人我都瞧见个遍，我还不知道牵机的毒性和死后的模样，我要它，就是想着既然打算杀人了，最毒死相最惨烈的方才配得上我，不然我妹妹还会嘲笑我下个毒都温吞吞的。

　　“行了，你就说你这有没有卖的，若是没有，那与它相得益彰的毒我也买。”

　　那伙计哀叹一声，什么也没说，进里屋去了，我站在门口探望涵水跑那里去了。

　　我扫着周围各个店铺，在对面一家书局看到他背对着药局看书，我倒是笑出声，果然是从藏书阁里走出的灵魅，就喜欢看书。

　　而背后有个忠厚声响起，“可是姑娘要买毒药。”

　　我回过头，这人也带这个面具，和街上众人的一致，身形也是个普通人，小伙计跟在身后，看着我和这男子，我点点头，看他往下要说些什么。

　　“我家药铺虽小，但在公孙国也有百年，可姑娘要的毒药我家不卖。”

　　我想着就这么绝对吗，便搜刮了我所知道的毒药问了个遍。

　　“断肠，鹤顶红，鸩毒，马钱子，砒霜一样都没有？”

　　他摇头，说着解这些的药他家倒是有，我叹气，打算去往下一家，可前脚迈出去，看见鞋尖上绣着的蝴蝶，脑子里想起我还有一味毒未问。

　　当时在船上我被当做诱饵，大娘喂水时说过一味毒，我把脚收回，不死心的问掌柜，“那婵钗落总该有吧。”

　　也不知是我说话声大了些，还是这毒太过出名，我说出来药铺里伙计掌柜，进屋的客人无不诧异。

　　接待我的小伙计听见我说这味毒，直接把手里拿着的抹布落在地上，漏出的面庞也悄无声息的红了起来。

　　掌柜倒是笑出来，我心想这事应该是有戏，而掌柜走到我身旁小声说着：“这味我这倒是有，不知姑娘买了何用。”

　　买个毒药怎么这么多事，那买它还能干吗，不是防身就是害人的，前面他都答对一干二净，怎么到这味毒就这么个询问。

　　“你家到底有没有这药，没有我去别人家了。”

　　估计是我的话是让掌柜生怕错过这场买卖，他伸出手请我到里面取药。

　　那伙计早就不见踪影了，我看着里面其他伙计在切药磨药，在等待中无聊，拿起桌上一个瘦长干枯的药片，又看向对面整整一墙抽屉，上面写着各色草药的名字。

　　我听说药铺里的药是什么种类都有，上到动物的粪便尸体，下到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都可入药救命于水火。

　　而瞎子十多年里都没治好眼睛，怎就遇见我之后，再次分别就看见了，难不成他在等什么。

　　我忽然在捣杵声中想起一样东西。

　　我听说苏合香治病总有些另辟蹊径，不是用什么真心啊，就是什么情义，总之都是些虚无缥缈的情感。瞎子与我分别便会看见，而我之前向他索要灵力次次搪塞，该不会我的灵力是他治眼睛的药引子吧。

　　那面老板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瓷瓶，上面写着红纸贴着婵钗落三字，并嘱托着这药只能溶于酒中，否则会让人察觉。

　　我收了自己这个奇思妙想，不敢深想，看着眼前这药，它对我而言是新的开始，只可惜我不能为了灵力和这几日的苦难而报仇。

　　老板见我手里摆弄的药片，又与我说着：“这味药配上白芍药、甘草等药，还可治疗倦怠疲倦，精血亏损等症，姑娘可抓一二副回去服用。”

　　我虽然年纪大，但五感皆在，身体倍棒，若论哪有问题，也是脑子的不太好用，他用望闻问切之法，也没瞧出来吗。

　　可我又不能说脑子不好用，想要治疗，再被这掌柜真当成个傻子，只能回绝好意，踏出房门，奔着涵水的方向去了。

　　我招呼他好几声，他都未见得动一下脚步。

　　“这是看什么书这么入神。”

　　我话音落，看见这人捧书回头，才知道我认错人了。

　　他们的面具不同，衣衫样式颜色却相同。

　　我与他四目相对，立刻捕捉到他眼神里的神情就像从前认识一般，温暖的让我忍不住笑，也让我在笑意里生出恍惚，质问自己是不是在何处看见过这双眼里的神情。

　　可脑子确实不好用了，这双眼神的主人名字似乎呼之欲出，又像是被湖里的水压制住一般，让我绞尽脑汁都对不上我们是否见过。

　　而这人在我思索时已经消失在如迷雾上涌的人群里，早就分辨不得了。

　　只留下他手里捧着的那本书在桌面上随风翻动，好似那人躲进书里一般。

　　我鬼使神差的拿起那本书，看见封面上写着《一斛春》。

　　翻开时，第一页的提语便写着【百年誓言，抵不过一朝风月。】

　　那面的书局老板走过来也与我说着：“姑娘好眼力，这本《一斛春》是现当下首屈一指的话本子。”

　　话本子。我忽然起了兴致，想要看看。

　　“那这里讲的是什么。”

　　“这本里讲的是一个老而不死的国师与诸侯公子之间的爱恨情仇。”

　　我听声音耳熟，回过头看见正经八百的涵水出来，手里拎着糕点之类的，站在门口与我说着。

　　他身后又涌进一群有说有笑的人，老板过去招待这群人，将我晾在这边，涵水走过来拿着《一斛春》。

　　“恩人姐姐可以买一本回去打发无聊时间，现下这些姑娘们极爱看这本书。”

　　我抓着这书，觉得在写国师，该不会是编排我妹妹的撰文，心里的兴致浓厚，摩拳擦掌的想看看这国师是不是依照南烛写的。

　　而涵水在我思索时掏钱把这话本子买了，我与他一同出门，看见外面夕阳西下，人远要比之前看到得还要多，涵水告知我一直往东走便会看见客栈，而他要去观沧阁看着，我们在书局门口分别，一个往东走，一个向西去。

　　我看着人群踩着各自的影子，带着各色面具，就像群蚂蚁，出门好似去寻食物一般。

　　现下人多，走得更慢，我也不知要走多久才能走回客栈，也就边走边看着周围的景象，与昨日对比，又想到昨日的涵水给的小人，如遇见小贩再多买几个吃着。

　　就这样我走在人群之中，像个孤家寡人一般，看着人们一如昨日，我又生出些许寂寥，围绕在周身排斥着旁人的欢天喜地。

　　看着眼前灯火通昼，也不及日头暖心。

　　我坐在昨日那处茶馆的位子上，买到那个小人和白玉方糕，点上一壶还算解腻的茶水，看着人们欢声笑语，我回想之前走过的年岁，自己的开心伤心，像是无关紧要，没有几个刻在脑子里。

　　所以我学着昨日的幻觉，在桌子上放上他们仨的茶杯，当做我也不是那么孤独的，又抓起小人吃起来。

　　今天没有昨日涵水递给我的小人，我便买了个狸花猫图案的，又知道这个东西名唤糖人，在嘴里的味道便是甜，还有白玉方糕里的味道也是甜的。

　　之前被瞎子胁迫去吃东西，后来才知道吃食不是让我失去灵力的关键，也逐渐接受吃食。但瞎子委实是个不爱食甜的人，饭菜多以酸辣为主，所以我也不知道甜是个什么味道。

　　但是离了他，我这两日看见的就可以打破我之前的所有认为，虽然孤单了些，可想想我也亲人朋友，就比瞎子强太多了。

　　他亲人死绝，朋友没有，要比我还孤苦伶仃的，想想糖人吃起来都欢畅许多。

　　可在我唆食它的时候，想到书局里见到的那个人，想到他心里都会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说出来只能任由它弥漫在心口，作弄着我本就苦不堪言的心；又想到解脱此苦，定是要劝告自己清心寡欲，毕竟自己也有些岁数了。

　　可这两种感觉，我该听哪样我才能解脱。

　　我看着茶杯倒映出的灯笼，犹如圆月，拿起它一饮而尽，待抬眼时，却看见刚才心心念念的那人与个姑娘并肩走过茶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