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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柳暗花明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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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他那副自信过头的神情,我总有些担心,担心他靠不靠谱,尤其是站在光下似乎在我身上找什么的眼神,真是叫我有些不知所以然。
我仔细看着自己这一身,茶色男装上面还粘着几根枯草,靴头上还有的泥点,头发不出意外的也应该像杂草一般,确实是有些狼狈,可在活着面前,这些都算是小事了。
我学他刚才欣喜若狂的模样,也摇晃着他的胳膊,反问他。
“真的?”
我再次询问,他诚恳地点头,让我对他的看法又有些坐实了,可嘴上倒是与我心里反着来。
“那还等什么,趁人没上来赶紧走啊。”
他笑得很嘚瑟,从身后掏出书笔,左手拿着翻开的空白书本,右手拿着笔,面向身侧无人的牢笼挥手;那牢笼的全貌赫然出现在书本上,瞧着与眼前所见并无出处。
我不解其意,但见他手里的笔在纸上滑动。
那面的脚步声不绝于耳,我甚至听见人之间的小声谈话,那声音和牢笼里的老鼠声不谋而合,叫我总认为又来了一群不见光日的老鼠。
这可真是一场声色夺人的盛宴。
我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想法也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呼之欲出;我焦急的上前几步拽着小灵魅的袖子,看见纸张上的我,落寞孤苦的蜷缩在角落里,那眉目总带着淡淡忧愁。
“你能不能快些,杀我的人要到了。”我催促着他,他却不紧不慢,“恩人莫急,就差几笔了。”
可我明明看见他仅画完我的面目,还有四肢身子未画,急得我在他周围踱步,耳边声音越发清晰,晓得那是一月以来日夜刻在我耳边的清朗音调。
他也算是个不紧不慢的,我与他不过分别几个时辰,他便想着如何出现,像极了黏腻的狗皮膏药。
可我想了几个时辰,以为他会派人来杀我,不成想还要瞧他身残志坚的模样。
他这到底是有多恨我,即使他看不见,也要听着我死去的惨叫声好来解恨。
我眯着眼睛仔细盯着声音所来方位,耳畔,心思无不是曾经熟悉的感觉。
我倒也是没想到,我的不记仇竟然换来又一次的被杀。
而他虽声到,人还未到。
我觉得他似乎是停下脚步,紧忙回头去看这个小灵魅到底靠不靠谱,别再画成,瞎子和他随从还有狱卒看见我们二灵消失,那他这一番手段都是白弄了。
而他抬起眉眼,满目的爽朗。
“画好了。”
随后他示意让我站在他身旁,趁我不备又拽走我头上一枚发丝,我虽痛但止住惊呼,他挥袖拂过纸张,待拂过后,纸张青白,像是新页。
而我顺着他看向前方的眼神,看见洇透的大幅画纸挂在狱栏上。
他又走近画中我所在的方位,将我发丝染成灰烬,吹拂在洇透处。
画里的纸人竟栩栩如生的蜷缩在那角落里,我站在纸后甚至听见啜泣声。
他此时扣着我的肩膀,舒眉展眼的与我说:“恩人,我们走吧。”
我指着前方的那张纸,想问他这能行吗,画终归是画,没有人生动,怎能障目。
他知我意,又在纸上画出一个小门,挥舞在漆黑厚重的墙壁,开门带我走向光明磊落的灿阳下。
“放心吧恩人,涵水的障眼法还是管用的。”
见过他将我带出来的手段,提着的那一口气吐出时,将心里的急促缓下,脊背的汗也被出来时的清风吹拂出凉意,使我感知到。
我回头望向牢房外的墙壁,它被余晖染成金黄色,看起来和牢房内是天壤之别,让我好似逐渐脱离出那无尽的阴谋之中,这才想起自己算是逃脱瞎子的鼓掌,还是笑出来了。
可转念心中又想,看来南烛是势必要我违背良善,这个小灵魅就是提醒我那日救小豆子说出的话,让我把与瞎子相处的一月以来,想出的那些心狠手辣的手段,全都用在这个本该死的人身上。
“恩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走吧。”这面涵水提醒着我,听他说起,我也走出愤恨,急忙点头称是,随着他的脚步走出这片荒草丛生的地界。
可惜,我是离了阎王,又遇小鬼。
这个涵水的嘴,委实是花了大价钱典当回来的,当真是说的太烦了。
他这一路,从在监狱里遇见各色的牛鬼蛇神到自己曾做过的光辉伟事,又从公孙国那些我不知道的人物小道传闻,再到这天下各国名讳由来,他话多的让我真想找针缝起来,舒舒心。
待我与他走了一会渐渐将他的话当做与风声蝉声鸟鸣声合在一起,觉得没那么无关紧要,满眼看着这么多年后,算是最舒心的一次出行,即使风景没有近在咫尺的孟安山要好,也大抵是未看人间百年,觉得什么都新鲜,连路边的野花都是新奇好看的。
但他此时说出来一句与我有关的话。
“对了,我听他们说,恩人名唤南烛,曾是国教神使大人。”
我本来都已经将他说话列为无关紧要的存在,他这一句惊天一问让我好好地步履,也因此减缓下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想他除了这些,还听说南烛什么了。
是听说她也是个灵魅,只是顺口叫她恩人;还是知道许多,包括她还有个灵辉接近于神的姐姐。
我本想着就这么糊弄了事算了,只要他不提,我就含糊的顶着南烛的身份,下山想办法盖住脸皮,去药店买份毒药,在让这个涵水帮我走出城门不被盘检。
但在他也察觉到我走慢,回首嘴角含笑,目光有着少许诧异,似乎这件小问题,不应该这么久了都回答不上。
他救我一回,虽说嘴碎了点,但也可以谅解,听他说监狱里那些人里好像就我还算正常些,他瘪了许久的话,与我这个和他恩人有着一样面皮的我说我也能理解。
但若我说自己是南烛,面前的涵水肯定是要提明礼教后期的那些事,我答对不上他定会生疑,再把我这个不必要的麻烦送回阎王手里,我是有多犯不上,所以只能实话实说。
我停下脚步,局促的看着脚尖,在脑海中颠腾着要说什么,不说什么。
“在此,先谢过公子知恩图报的心思,但也不是我刻意隐瞒,其实我与南烛为双生姐妹。”
说完他怔怔的看着我,嘴上的笑有些僵硬,我见他未反应,接着在解释,“长得像自然事情就多,因元贞教的缘故,我不会武功也不太赶出门,但我妹妹她是个闲不住的,我又担心她,所以出了门被有心之人给扔到牢里,就求个阴谋得逞。”
话罢,我抬眼小心翼翼的瞧着面前这个小灵魅,他满脸已经木然,八成也是因为自己的天真救错了人,心里翻江倒海着,和当年的我没什么分别。
但也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思。
但话说出口,我还不能让他甩了我而去,还必要说些什么话让他觉得必须带着我,我想起从前阿予小公主与我说的那套说辞,趁他还未反应过来,先入为主。
“我是你恩人的姐姐,自然也算你的半个恩人,你总不能看着我被杀。如今我们姐妹因这茫茫天涯看似隔了音信,但双生子,总能感觉得到彼此的,只要我好她就好。”
但话音落,也没瞧见他给个反应,在想着这可怎么办。
总不能说为了报恩,像之前在马车里伺候瞎子一样伺候他吧,那可真是给我们姐妹俩跌份,我转悠着眼波在想怎么让他接受救错了人,再把我顺便送出城。
就听见他幽幽的说着:“难怪觉得哪里不对,还以为自己是忘了恩人的气息。”
我笑得温婉,觉得他这算是接受我了。
可这之后一路走来,他默默无语,我看他像是有心事,不然这张嘴怎么不说话了,心里高兴坏了,把这些时日里的憋屈和难过统统都扔在一旁,但他在我最高兴之际又问我:“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我被他问的,欢快的脚步都停下来了。
他这话问的,难不成他除了灵魅还有别的身份。
他怯懦的又问我,“你是害怕吗?”
他这是看不起自己吗?
我还怕个什么,灵魅又不平白无故的害人,怎么就害怕,说到底还不是人族他们自己做的亏心事太多,把坏名声往我们身上推。
所以反问他,“我该怕什么?”
他被我的话问的眉头更加深锁。
“你不怕我的灵力吗?”
我被他那街头卖艺的把戏,给弄得差点笑出来,但又想想这么明目张胆的笑好像不太好,转过身看向那面的竹林,正好顺便试探试探他是否晓得南烛是灵魅这事。
“从前我还见过知晓未来所生之事的灵魅呢,也没觉得害怕啊。”
“还有这等灵魅。”他叹道,我仔细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在想这个小灵魅是多大,连南烛的名号都未曾听过。
可又想想,他这副神情,知不知道素良在哪。
我总是对事物保佑着一种希望,或者用南烛的话就是总给旁人骗我的机会,我学不会素良那么没良心,但怎么我都要找到他好好烦烦他;或者应该学学死瞎子的讨债办法,也上门找他问个明白。
“我从前看过一本书,里面讲灵魅里也有类似人的关系,比如灵魅也会对权利欲望服从,还有会在神仙眼皮子底下生出的灵魅,诸如此类的繁多,可就是未说他们的结局。”
他很是坦诚,听见我的话一直在思索着什么,我当是他在对号入座去想我说的是谁。
可他停下脚步,我带着等待的回头,看见他抬头懵懂问我:“你是在哪见得这本书,我怎么不清楚。”
我被他问的尴尬丛生,觉得自己对牛弹琴谈的算可以,诓骗对于纯真的灵魅是没有效果的。
眼光自然不敢看他的转过身去,而小灵魅又过来问我:“还请言明此书名,我也去搜寻一番。”
我看他这般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能扬扬手搪塞过去,再想别的办法去问他。
“我也忘了,兴许是哪个话本子里的吧。”我回答过后,他还是在思索,我怕他再接着问便是说多错多,又问他:“那下山之后我该怎么办,戴帷帽太惹人注目,光明正大的走着更是危险。”
他被我的话拽出思索之中,显然的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算是放下对我说的那本书的执着。
“恩人姐姐放心,虽说这几日走不出邢渊城,涵水也自会让恩人姐姐出城的。”
听他的话我心里又开始惊恐,总觉得话里的意思隐约透漏着什么,但想想南烛的缘故和灵魅的心地纯然,都不能做到人族那般言而无信,还是打算信他一回。
他又与我解释其中缘故,让我放心。
“明日便是孟安节了,依照惯例,从明日起城门关闭三日,人人出门必须头戴面具,恩人姐姐自可以带着面具在城中行走,待到城门开,寻一隐蔽角落出去。”
我点点头,但觉得夜长梦多,不如趁现在天黑混乱出城,但当我说出打算让他像之前那般画门出城,可他指着山下已然灯火通明的城池,映出天空像是湖面反射出灯光来。
我自然清楚不过这景象是何物,但想不到会有灵魅用禁制来封城池的。
“只怕是迟了。”
听这话,心里还是那句感叹,屋漏偏逢连夜雨,只怪自己太倒霉,但也被瞎子的算计给气笑了。
我之前还想着他杀我是真,但也只算计到杀我就算了。
可现在我是清楚他算准了时间,如果我在牢里逃出来,灵魅的禁制也会将我显露无疑,那时他更有理由抓我。
而我晓得这禁制的存在,即使戴着面具在城中行走也是有危险的,若他在循着铃铛声找到我,我还是被他就地正法。
我隔着衣服,摸着已经不那么恼人的铃铛,我还想把铃铛拆下,这样便少了最危险的关隘。
所以便拽着小灵魅一刻不停的往山下奔去。
而他也彻底放下我是否该害怕的难题上,又开始他的阐露心声。
这会说的和之前大段的完全不一样了。
我不想晓得他是借靠着邢渊河畔的一处废弃藏书阁而生的灵魅;也不想清楚他是在茶馆讲明礼教教主的八卦,被明礼教的教主记恨,无意间发现他是灵魅,想要用他一举两得,烧了真身又可以产出自己贪财好色的名,这才被我妹妹路见不平的救了。
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怎么能让我出城,我很想出去,这样我就可以断尾求生的过我自己的日子了。
但他就不往我想听的地方说去,听着他可算是讲完了开天辟地的事情,我以为马上要说自己的打算,他话风一转由今到古的又讲到被我的声音给惊醒,以为又是被陷害入狱的,忍不住心性出来,看我孤苦伶仃的坐在那里,想先逗弄逗弄我,再问清缘由想着搭救与否。
听得我耳朵真的很想变成个哑巴,这样即听不见又不用回答他。
而待快到了城门口,他讲到自己与历任明礼教教主的好交情,但到了这一代就变味了,明明吃喝嫖。赌样样皆占,又还要装作一副很仙风道骨的模样,还不让众人去说。
而我实在忍不住的去问他,如果我妹妹只是救了他,他有了自由,是否要考虑杀了那教主。
他说:“即使梦里我梦见杀了他,可醒来他还是在原来的结局,何必为了个死人去浪费心思。”
这可真是个心大的。
而落音,我与他也算是到了公孙国,走到的也似乎是我被抓的城门口。
他则在纸上画了个两个最为平常的掩半面的面具,我们二灵如此就进城了。